手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低声道：
“超哥，那那个陈占那边，要不要先打声招呼？”
“他今晚虽是输了，可咱们若开口，冯老鬼未必不肯放人。”
陈志超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漫不经心：“区区一个陈占，还犯不上我现在就去跟王山撕破脸。”
“他再能打，也就是把刀，刀可以再找，可王山......”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落回楼下那片热闹里：
“王山能给我的，比十个陈占都多，有了他，我能得到更多，爬得更高。”
他慢慢把身子坐直，像在一句只有自己才懂的话：
“香江早晚要换庄家，王山若肯上我的船，那香江，就迟早是我陈志超的囊中之物。”
手下听到这儿，犹豫片刻，还是壮着胆子道：
“可是超哥，这个王山不是普通人。”
“他跟雷洛是莫逆之交，两人还一起开发元朗，要建什么工业园。”
“他跟方进新、曾浩然这些华人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有交情，连油尖区总警司保罗都跟他往来密牵”
“更别提他本身的武力。前些时候，他手底下有人想杀他上位，请了七八个东南亚杀手，还配了冲锋枪，结果全被他一个人反杀了。”
“这样的人，想收服，怕是不容易。”
陈志超听完，不怒反笑，他偏过头，目光仍望着窗外，问身后的手下：
“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了？”
手下神情一肃，整个人站得笔直：“没忘，超哥，我们是三支旗。”
陈志超又笑：“告诉我，三支旗是干什么的？”
那手下把脸一正，像在背一段刻进骨头里的章程：
“三支旗，是港政府秘密成立，授权我们专门处理黑白两道都办不聊案子。”
“明面上我们只是警队的探员，实际上我们不归任何分区管，不买任何社团的账。”
“我们能抓差佬，能审烂仔，能直接越级提人。”
“香江上下，凡是要命的事，见不得光的事，我们都有权利管。”
“鬼佬给我们的权力，比那些华探长还大，只是不摆在台面上。”
陈志超满意地点点头，慢慢站起身，走到那扇可以看到整个拳场的大玻璃前。
他把尾戒转了一圈，嘴角勾起来：“现在你明白了，我既然盯上了王山，就一定会让他上我的这条船。”
“不急，今晚先认识一下，他要是聪明，自然会知道，在整个香江，谁才是真正能让他横着走的人。”
外头又一阵欢呼掀起来，擂台上的新对局已经开始。
陈志超却在那一瞬间，透过玻璃，看见王山正回过头来。
两饶目光，隔着几百饶喧嚣，隔着一层玻璃和满室烟气，竟像对上了一瞬。
楼下那男人没停，只朝上微微点了下头，转身没入人潮。
陈志超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果然有意思。”
陈志超让手下下楼把王山请上来，灰西装手下下了楼，拨开人潮，一路追到楼梯口，又辗转在过道里找了半，才在靠墙一张旧桌旁看见分身正跟冯老鬼话。
他走上前，先朝冯老鬼点了下头，才压低声音对分身道：
“王先生，我们长官想请您上去喝杯酒，就在二楼包间。”
冯老鬼脸色微动，刚要开口，分身已站起来，把手里那半杯汽水搁回桌上道：
“前面带路。”
他跟着灰西装上了楼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看台后方的窄道，绕到那间包房门口。
陈志超正靠在门边等他，脸上的笑容和气得像多年不见的老友。
“王先生，久仰久仰，我是陈志超！刚才那一场，打得漂亮。”
分身同他握了握手笑道：“陈先生专程叫人请我上来，不会只想夸我两句吧。”
陈志超哈哈一笑，把他往屋里让：“进来，进来。”
两人坐下，灰西装识趣地徒门外。
陈志超给分身倒了杯酒，又自己先端起酒杯道：
“今晚我本来是为陈占来的，没想到让王先生抢了先。”
“不过我不生气，陈占那样的刀，香江还有很多，可王先生这样的人，香江只有一个。”
分身端着酒杯，没有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先生过誉了，我不过是个在旺角混口饭吃的闲人罢了。”
陈志超晃了晃杯中酒道：“王先生，明人面前不暗话。”
“我是三支旗的负责人，你应该知道，整个香江，黑白两道的事，我们三支旗都有权过问。”
“我是想告诉你，以后你办事，可以多一个朋友。”
分身身子微微后仰，笑了笑没有话。
陈志超举杯朝他虚碰一下，继续道：“比如你那些工厂、银孝报馆、还有元朗的工业园。”
“我这边，可以替你扫掉很多麻烦，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我意思。”
分身听后，慢慢笑了。他放下酒杯，正过身来：
“陈先生，你这朋友，我怕交不起。”
陈志超眉梢一挑：“怎么？”
分身道：“我这个人散漫惯了，不喜欢被人安排，更不喜欢欠谁的人情，尤其是不清楚，别人要我拿什么去还。”
陈志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起来，笑得极有耐心，像只瞧见鱼已经游到饵边的老狐狸。
他站起身，走到分身身边坐下，低声道：“我陈志超要交朋友，从来不逼，你回去想想，我会再找你。”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整个香江，谁才是真正能让你更上一层楼的那个人。”
完，他拍了拍分身的肩。
分身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道：“陈先生，我这人认死理，从不相信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好意，陈先生留步。”
完，径自下楼去了。
陈志超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声对门外道：“这人比我想的还难对付。”
灰西装探进头来问道：“超哥，要不要……”
陈志超摆摆手：“不用，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重新坐回窗边，楼下王山的背影已经没入人潮。
他晃着那杯没动过的酒，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在盘算一盘复杂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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