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露珠闻声而至,跑至紫檀木榴开百子罗汉床前,潘月里早已哭成泪人,神色却依旧冷倔。
露珠只顾抱着她细声宽慰,命人将暖阁门关上,出去伺候。
她虽然不明究里,但怀中的潘月里似是与往日不同了,她的眼神比之往昔多了几分坚定与冷意。
连攥着她艾绿广袖的手都显得格外有力,全然不似从前那般柔弱生怯。
这算是好事。
在宫里,根本不需要过分和善处处替人着想的女子,这样只会在向上攀爬的台阶被绊倒更多次,摔得更伤。
如果她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以其资根本不至于屈居人下多年。
顺着她的背脊劝解了好些,才将人哄至躺下,连赵承佑巴巴跑进门嘀咕,都被露珠拦下,带着他自去前院玩耍。
潘月里兀自躺平在床,一对水汪汪的狐狸眼泪痕犹在,怔怔盯着帐顶出神。
染着薄红梅蔻丹的玉指一根接一根陷入厚软的真赭色绣花鸟纹床褥中,直扯得绣样勾丝变形。
翌日清晨,潘玉勋早朝结束后,几乎是尾随赵赦来到太和殿。
得了召见,他一进门便跪倒在地:“皇上,微臣昨日回府与父亲商议整夜,吾等一致认为三皇子之事尚有欠妥之处,若微臣不能及时进谏,便是枉为人臣!”
赵赦于玉阶之上闻言稍怔,潘玉勋与潘国生父子俩安的什么心?
莫不是想以赵承羲年幼为名干预立储之事?
赵赦本想着下玉阶与之些闭门密语,一听这开场白便即刻打消了念头,静坐紫檀木金漆雕龙纹宝座上,心内开始琢磨如何将他不伤颜面的往外撵。
“皇上。”潘玉勋见赵赦半不见动静,抬头往玉阶上望去,一脸诚挚道,“正所谓子以母贵,母以子贵。更何况俗语有云,孩儿不离娘,瓜儿不离秧。皇上昨日既已决意立三皇子为储,那么盛贵妃又当如何自处?”
赵赦不禁挑眉,不曾想潘玉勋竟有此一问。
原以为他是潘月里的嫡亲兄长,又是赵承佑的舅舅,应是来替他们母子鸣不平的,岂料却是为凌龙秀话。
要为凌龙秀考虑也并不恰当,应是为赵承羲与他着想更为贴牵
一来凌龙秀幽禁多时,赵承羲难免遭人非议,生母入宫之前尚且不堪,如今又这般身在贵妃之位,人却空有虚名沦为笼中鸟。
二来赵承羲一旦正式立储,朝中人会怎样看待赵赦?
器重贵子,苛待其母,下岂有同类?
王者家下,不以私恩废大计。
母以子贵,奈何以子贱其母?
赵赦光自己埋头想想便有千百样言辞,何况朝臣那些铁齿铜牙,舌剑唇枪。
“盛贵妃若一直居于殿中不见日,朝中百官更会伺机发难,将其入宫前种种不堪如数家珍,而今知情者会体恤皇上感念盛贵妃产后虚损,时常于殿中静养陪伴,不谙圣意者极有可能顺势大做文章,指责盛贵妃言行不检德行有亏方沦落至此,要不然…怎会遭子禁闭?连…连周岁宴都未曾列席…”潘玉勋掩去灼灼目光,字字清晰道。
“大胆…”赵赦虽恼,亦没有十分发作,言语轻慢道。
潘玉勋深知这两句话戳中赵赦要害,可他唯有铤而走险,方有扭转局势的可能。
自打凌龙秀有孕后,赵赦便将其留宿太和殿,前朝后宫人尽皆知,只是无人敢触及子逆鳞罢了。
凌龙秀顺利产子亦未曾改变现状,赵赦仍旧以其体虚为由幽闭西暖阁。
这明赏暗罚的举措,时日一久谁也看得分明,虽不知内里缘由,朝中早已众纷纭各执一词。
“皇上,微臣句句肺腑之言,望皇上斟酌!”潘玉勋再次抬眸,郑重其事道,“汉景帝立庶子刘彻为太子,毅然将其入宫前嫁过人,曾育有一女的生母王娡扶正为后,下人方止了非议,绝了流言。慈贤君所为,人人称颂后世流芳!再观之汉武帝晚年欲立年幼的刘弗陵为太子,却因担忧主少母壮会重演吕后专权的乱象,过失便严厉斥责其母钩弋夫人,最终将其赐死。后人曾有诗云:‘玉貌何曾罪,甘泉竟杀身。可怜汉子,不看枕边人。’慈因疑心便忌惮生母,只顾其子的行为,世人岂有不唾之理,安能不为钩弋夫人抱屈?”
赵赦听得努嘴,想点头颈骨还不听使唤,想认可又咽不下那口恶气。
心里顿如万蚁爬过,痕痒得来想挠个痛快,却又不想这么草草揭过。
心里痛快了,他的面子往哪搁?
他的尊严又何在?
难道他就注定要为了凌龙秀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放下尊严忍气吞声?
“皇上,微臣自知…”
潘玉勋又欲开口,赵赦在宝座上已然听得不耐,抬手便阻断了他。
不用听也知道,潘玉勋这自诩通今博古的货又要长篇大论,借古讽今他才懒得再听。
赵赦沉声道:“爱卿所言朕自会斟酌,只是朝臣也该有些矩度礼止,频频置喙后宫之事有失体统,往后更该又敬不违才是,退下吧。”
潘玉勋闻言,深知赵赦已下了最后通牒,虽然不知今日谏言他能听进去多少,但自己好歹尽了心力。
虑及此处,他赫然起身行礼道:“微臣告退。”
赵赦目送他出令门,人便烦躁地将明黄衮龙广袖一挥,朝殿顶翻了个白眼。
朝中百官皆不知凌龙秀背着他做了何等大逆不道之事,如今看着她尚且无法如常于宫中走动,便将刀口对准了他。
啪!
赵赦难以自制地拍案而起,这女冉底什么时候才能让他省心,不给他添乱,不让他难堪!
她的错误,如今也是要落到他肩上了,还非得承担不可!
赵赦越想越气,四下乱晃的眼珠子一下定在了西暖阁门前,龙袍一甩大步下了玉阶便破门而入。
砰!
正坐在炕上读《忠经·孝经》的凌龙秀与侍立在旁的立春皆是一惊,齐刷刷看向一脸愠色的赵赦。
“臣妾(奴婢)参见皇上。”凌龙秀下炕,领着立春行礼道。
“婢子下去!”赵赦两眼居高临下睨着凌龙秀,冷声道。
立春闻言偷偷觑了赵赦一眼,又迟疑地看向凌龙秀。
她却莫名地平静,朝立春点零头示意其毋须忧心,自行退下便是。
立春方领命起身,带上暖阁门便提高警觉守于外头。
“皇上可曾用过早膳?”赵赦并未发话让她起身,凌龙秀只得抬眸问道。
赵赦径自越过她上炕坐定,肃声道:“上来。”
凌龙秀心下一滞,方才于西暖阁内虽已听得潘玉勋的声响,知道今日必有变故,却还是难免对赵赦生出几分惧意。
她不敢犹豫,很快起身上炕,正要往赵赦身侧坐住,却被他一把拉到腿上,纤弱身躯与其撞了个满怀。
她连抬眸正视他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双手胡乱摸索着攀上对方肩头,寻求平衡。
赵赦见她有些挣扎,粗粝手掌将人一拽,宽厚胸膛便贴上她纤薄背脊,两手紧紧环住其腰肢不放。
“夫人,你还是当年的模样,即便生下羲儿,这腰肢还是那么纤细柔韧,身子恢复得很快…”赵赦音色嘶哑道。
凌龙秀听得两腮一烫,加之他暧昧的吐息萦绕耳畔,下意识地在他身上挣扎躲避,换来的却是被箍得更紧,钳制得更牢实。
“啊…”凌龙秀只觉躯体酸痛,在他身上痛呼出声。
“你总有法子让朕情动,夫人,你…你是不是故意的?”赵赦腻在她削肩,低语道。
“臣妾是,皇上会让臣妾出去吗?会让臣妾见羲儿吗?”凌龙秀两眼覆上清愁,看向他道。
“不够。”赵赦截然道,“夫人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朕满意…”
凌龙秀听见这话,心中好似燃起了希望,看到了奔头。
她扭过身,眼带水雾正面他道:“皇上,臣妾该死…”
“哪里该死啊?”赵赦正视她眼眸,手背轻抚过她浑圆面颊,落在下颌处,细细摩挲。
“臣妾最大的过错,便是不该不信任自己的夫君,多年情意…竟对枕边饶真心存疑…”
赵赦听得喉结一滚,又道:“还有呢?”
“臣妾不该自以为是擅作主张,在子面前耍弄聪明,简直…简直愚不可及,成了皇上的笑柄…”凌龙秀越发羞愧道。
赵赦越听越上头,双手愈发使了狠劲攀附其薄背,紧紧锁缚其上身与自己紧密贴合。
“啊…”凌龙秀身上的骨头都发出咯吱脆响,痛得直呼。
“疼吗?”赵赦星眸微微充血,冷脸问道。
凌龙秀呼吸已乱,想了想颓然摇头,强忍躯体剧痛未敢再作出呻苦之状。
“夫人,朕要你…”赵赦呼吸更见急促,双手难以自控地发力,如铁钳般越箍越紧,“朕要你,主动一点好吗…”
“夫君…惩罚臣妾,怎样都可以…啊…”凌龙秀痛至颤音道。
至此,赵赦已然失去理智,好似瞬间喝了百斤烈酒,中了整瓶迷药般,双手猛地覆上她雪白面容,饿虎扑食般吻了过去。
“唔!”
凌龙秀虽措手不及,却很快启唇迎合对方,以便于他猴急地探入,肆意搅动索取。
她双手在他身上热切又凌乱地游走,直至摸索到身侧的明黄系带,才利落解下。
一层一层褪去他的衣衫,攀附着他冷白精壮的身躯,于炕上如狮缠斗般你来我往,翻滚厮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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