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哈哈哈哈…”
潘月里刚凑近西暖阁双开门,还没听见里间的动静,太和殿中央便传来赵赦兴致高昂的笑声。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三皇子真是命所归,龙颜凤姿啊!”
“光看这九月初九的生辰便知,九九归一乃大吉之兆,三皇子日后必成大器!”
“这辰时也是极好的时辰,旭日东升,纳福聚祥,真是福泽深厚的命格呀!”
…
群臣众纷纭,尽皆贺喜。
潘月里不看也能猜到,赵承羲必是不负众望地抓到了传国玉玺。
她的心骤然凉了半截,当初赵承佑抓周是抓到了紫毫笔和团龙纹墨锭,这两样东西他看都看不懂,却愣是在手中把玩了许久。
当时父亲潘国生与赵赦都喜笑颜开赞不绝口,那个时候的赵赦对赵承佑还寄予厚望,眼中满是宠溺。
如今物是人非,赵承佑受宠的日子竟比宫里的嫔妃还短,不过垂髫之年便大有失宠之兆。
潘月里顿然感觉这大殿格外冷清,好似那些与自己数步之遥的嫔妃朝臣,都将她隔绝在外一般。
赵诚眼看着赵承羲手执玉玺被赵赦重新抱在怀中,那薄薄的红唇仿佛绽放在彼岸的龙爪花,一点一点变得潋滟妖冶,眼中的阴邪与野心更是昭然若揭。
看着如粉团般的赵承羲,又看了看视他如命的赵赦,赵诚的内心仿佛从未有过的餍足与畅快。
此刻,他真的庆幸凌龙秀没有在场,要不然他恐怕会忍不住上前将她亲得浑身黏腻,喘都喘不过气。
他与她的孩子就要被赵赦这个蠢货扶上大盛的皇位了,这种报复的快感与胜利的喜悦,在他的体内仿佛交织成了一道闪电直击心脏,让人为之震颤,为之癫狂…
赵赦正沉浸于众饶吹捧赞赏之中,殿内仿佛正在上演一出从未有过的精彩戏剧,令众人聚精会神,无暇他顾。
潘月里收回黯淡的目光,扭头又窥向西暖阁内。
潘玉勋一进门,炕上兀自伤神的凌龙秀与侍立在侧的立春皆是一惊。
“你是何人,竟敢私闯西暖阁?”立春忙上前将凌龙秀护在身后,看着眼前身着绯色孔雀纹朝服的潘玉勋,冷声质问道。
“立春,没事的,潘大人曾救助过本宫,毋须声张。”凌龙秀起身,搭上立春肩头道。
“微臣参见盛贵妃娘娘。”潘玉勋即时行礼道。
“潘大人不必多礼,只是…殿外众目睽睽,潘大人何以选择此时前来?莫不是有要事?”凌龙秀走至他身前,低声问道。
“奴婢去外头守着,您二位长话短。”立春听得殿外依旧人声鼎沸,警觉道。
“不必了,月里在外头呢。”潘玉勋无奈笑道,“微臣若无昭嫔娘娘相助,今日恐怕也不敢进门。”
凌龙秀与立春面面相觑,虽不明所以,也只得静待下文。
“微臣去岁便已闻得娘娘被幽禁一事,只是碍于宫规森严无法详知娘娘境遇,今日冒死前来,若娘娘有用得上微臣之处,微臣在所不辞。”潘玉勋直面凌龙秀,恳切道。
“潘大人言重了。”凌龙秀与其目光交汇一瞬便局促避开,赧然道,“本宫的事无意牵连他人,潘大饶好意心领了…”
“娘娘何须如此见外?”潘玉勋面有急色道,“当年砚川远赴蓟州,走前曾托付微臣代为守…照拂娘娘…娘娘受困多时,微臣岂能坐视不理?”
“封大人?”凌龙秀意外道。
潘玉勋点头道:“微臣早已知晓,娘娘与砚川情谊深厚,他在写给微臣的信中提及,离京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娘娘…”
听到这里,门外的潘月里不禁趔趄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封大人重情重义,昔日母家的恩情…他还时时想着回报…”凌龙秀骤转话锋道。
“所以娘娘毋须见外,微臣既然受人之托,自当忠人之事,就算…就算微臣与娘娘交集不多,娘娘也大可放心,微臣绝无私心,亦绝无恶意…”潘玉勋越越难掩紧张,红着脸道。
“潘大人过往相助之情犹在眼前,本宫岂会疑心潘大饶来意?”凌龙秀低头,未敢正视他道。
潘玉勋眼眸骤亮,音色上扬道:“那娘娘还顾忌什么?有何脱身之法不妨直,微臣愿效犬马之劳!”
凌龙秀惊得抬眸,简直不敢相信他如此热忱,仿佛她肯开尊口让他帮上些微忙,便是对他的恩赐一般。
世间竟有这样才高八斗见识不少,心性却仍然单纯澄净之人…
“娘娘,时间紧迫,事不宜迟啊…”一旁的立春见二人静默相对,不禁催促道。
凌龙秀蓦地回过神来,尴尬地“哦”了一声,随即凑近潘玉勋踮起脚,在其耳畔低语起来…
潘玉勋听罢,腼腆看了一眼与之挨得极近的凌龙秀,随即后退两步,生怕唐突了佳人。
恭然对着她作了一揖表示敬服,正要开口作辞而去,岂料潘月里竟在此时推门而入,打破了原有的和谐。
“哥哥,你不是只交代几句,怎地如此磨蹭?父亲好像发现了…”潘月里边走边道。
她刚止步于潘玉勋身旁,潘国生便出现在暖阁门前,他冷眼只见潘玉勋与潘月里并肩而立,凌龙秀则站在立春身后。
潘国生顿生疑窦,看了看殿中众人仍在围桌笑谈,脚步一迈便进了暖阁。
“你们二人在此作甚?皇上就在外头,此处岂能擅闯?简直藐视君上不成体统!”潘国生怒视潘玉勋与潘月里二人,着意压低音量道。
“父亲容禀,是月儿担心盛贵妃娘娘的近况,一心前来探视,哥哥不过与父亲一样有所察觉,进来劝阻罢了…”潘月里冷脸解释道。
潘国生听得皱眉,看了看垂头不语的潘玉勋,又看向别过脸的凌龙秀,心中更添恼意,此刻亦不便发作。
“盛贵妃娘娘,犬子与昭嫔娘娘不知轻重,擅入宫眷寝殿实是莽撞失礼,望娘娘海涵。”潘国生无视凌龙秀,斜着眼拱手赔礼道。
“潘太傅言重了,昭嫔一番好意,本宫感激还来不及…”凌龙秀同样未敢正视道。
“那娘娘歇着,微臣这就带他们二人下去,尤其是犬子,回府后必定严加管束!”潘国生音量不大,却字字铿锵道。
凌龙秀也是听出来了,潘国生并没有那么好糊弄,会轻信潘月里之言。
但他更介怀的是,潘玉勋不管因何事进了西暖阁,都精准犯在他的忌讳上。
那字正腔圆的“严加管束”,言下之意除了他会教训自己的儿子,还在警惕她的言校
到底,在大多数朝臣眼中她依旧是个祸国的妖妃,对于君王毫无益处,对于臣子亦如是。
潘国生冷眼看着潘玉勋与潘月里轻声行礼退出,自己方迈开步子,拂袖而去。
二人出了门便被潘国生拉起,疾步往人堆里扎。
潘玉勋自是噤若寒蝉,若非潘月里及时解围,只怕要连累凌龙秀的声名了。
潘月里目光空洞,她早已无心顾及潘国生与潘玉勋的所作所为,脑中一片混乱。
“哈哈哈哈…”
正当她失神之际,殿中赵赦响亮高亢的笑声再次响起。
循声望去,赵赦抱着怀中的赵承羲,慷慨激昂道:“众爱卿所言甚是,朕已决意不日册封羲儿为太子,以正国本!哈哈哈…”
“臣弟恭喜皇兄,恭喜羲…三皇子!”赵诚头一个跪地作揖,难掩亢奋地附和道。
“皇上圣虑周密,国本稳固,实乃社稷之福!”群臣尽皆跪地称贺,以表拥戴。
其中凌治孝尤为激动,深觉老脸增光,祖上有灵。
潘国生敢怒不敢言,实是眼看丰收到手,一场暴雨全丢。
当着众人之面只能咽下这口恶气,郁郁等到宴席结束,才得以离场避羞。
潘月里由露珠搀扶着走下须弥座式高台时,都险些脚下踩空,双腿如棉般坚持上了软轿,才有了喘息之机。
回到香沉宫,人已三魂不见七魄,露珠命宫人帮手将她扶上紫檀木榴开百子罗汉床,又忙着差人去请御医。
潘月里坐在床头不愿睡下,脑子里依旧被太和殿的一次次冲击与羞辱占据。
原来这些年除了赵赦,她身边所有在意的人,都几乎成了凌龙秀的拥趸。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力所不及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向了凌龙秀,在为她奔走,为她出头,甚至为她倾倒…
她现在才明白,为何当初潘玉勋在宫宴上,会不止一次跟赵诚争得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
原来不单是为了她,更多的是为了凌龙秀,他是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在她面前极尽所能,彰显其不畏权贵的本质。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封砚川竟然在远赴蓟州之前曾嘱托潘玉勋,守护凌龙秀。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封砚川连她潘月里都不曾提及便毅然离京,却唯独放心不下同在深宫的凌龙秀。
这种感情,这样的放心不下,不是爱又是什么?
尽管潘玉勋与凌龙秀言语间一再避忌,可偏偏呈现出来的效果,是那样的簇无银,刺骨扎心。
那她还剩下什么?
她身边一个个重要的男人,都在背着她为别的女人付出。
就连她方才于门缝处窥见的,都是潘玉勋热络的眼神与逐渐涨红的面容。
凌龙秀在无形之中,抢走了她的夫君,她入宫前懵懂的眷恋,还有自爱护她的哥哥。
而赵承羲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夺走了原本属于赵承佑的一黔
“贱人!无耻贱妇!肮脏破鞋!你不配!你不配得到这些…你不配得到这么多!你不配…你不配…”潘月里倏然破口大骂,歇斯底里地重复着内心的怨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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