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龙秀见宜妃郁郁无言,亲自将宫人奉上的热茶递给她,缓言道:“姐姐想什么这样入神?先喝口茶。”
宜妃紧忙接过黄地素三彩龙纹茶盏,受宠若惊道:“多谢贵妃娘娘…”
“雨凝,若晨曦宫事务不多,闲暇时大可到这儿来陪陪龙儿,一屋子捣蛋鬼多个人看着,朕也省心。”赵赦左膝坐着赵承佑,右膝坐着平乐,笑道。
“臣妾资质平庸愧见颜,哪还配照应皇子公主们…”宜妃埋头道。
“洛雨凝,你当初在宫里怕过谁?为了助盛贵妃脱困连太后都敢得罪,那已故的琼淑贵妃都吃过你的瓜落儿,现今是正二品宫妃的头衔唬着你,还是压着你了?尽丧气话!”毓贵妃一脸不屑道。
宜妃听了这话杏眸瞪得浑圆,起初还有些不敢置信,而后扯出一丝干笑道:“呵…可不就是唬着了么…”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尘埃落定,姐姐既已身居高位,就该往前看,我是怀胎身子懒怠许多,日后毓姐姐治理后宫,还需姐姐这样心思细腻之人辅佐,方能刚柔并济,相得益彰。”凌龙秀道。
“可不是么?我跟昭嫔都要顾着自己的孩子,协理六宫之事就算皇上没明令指派,宜妃也责无旁贷啊。”湘妃拉着平宣的手,玩笑道。
“宜娘娘,儿臣最喜欢看您跳舞了,您跳舞的时候最美了!儿臣要做您的关门弟子,以后一定要跳得跟您一样好!”平宣冷不丁凑到宜妃跟前,奶气道。
“你们看看,这么大个人了,还撒娇!呵呵呵…”宜妃不由嗤笑出声,对着众壤。
“呵呵呵…”
“哈哈哈…”
众人笑语频频,宜妃渐次开怀,没多久翠珠也端了葛花解酲汤进门,伺候她用下。
往后的日子,太和殿便成了孩子窝,毓贵妃,潘月里等人隔三差五来聚,宜妃亦在受邀之粒
不过短短时日,晨曦宫再无宜妃酗酒,大哭大闹之事传出,赵赦见她逐渐复旧如初,遂下令命其协理六宫。
四月初六,初夏时节,暖阳高悬。
这日午后,凌龙秀不似怀孕初期那般害喜严重,神乏渴睡了。
陈济生与李青二人轮流侍奉龙胎,除去平日里那些注意事项,周显亦对进殿的膳食格外上心,请了专人尝膳,确认无虞才能进门。
立春对于照料孕妇经验颇丰,常常念叨起梁月容怀凌龙仪时的种种不适来。
从早起端心静坐,晨运半个时辰,让气血流通。
再到读诗赏画,传乐师奏曲陶冶性情,有时还会到上林苑看看兔子雀鸟等动物。
早上清粥为主,再佐以酸辣开胃的菜。
午膳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连时蔬她都亲自挑拣,那菜心只掐最嫩的头茬花芯,其余弃之。
晚膳固定一碗羊奶山药羹,几乎每日唠叨凌龙秀不可过量饮用冰镇酸梅汤,以免伤胃。
这些细节看似微不足道,凌龙秀与赵赦却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私下里皆对立春赞赏有加。
未时六刻,凌龙秀于凉炕上打盹儿,立春忽至禀报,告知她王氏和赵诚已然在殿中与赵赦坐谈。
那样的场面她一向不喜,遂淡然下炕,让立春伺候着午憩。
岂料刚坐上紫檀木和合二仙罗汉床,李嬷嬷便推门入内,身后的王氏缓步而来。
凌龙秀起身福礼道:“臣妾参见太后。”
王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着那肚子不过微微隆起,拉着她的手便坐上床头,将李嬷嬷与立春皆遣出门外守着,不许人打扰。
“这些日子过得如何?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叫人上内务府去领,皇帝到底是个粗心大意的男子,国事又繁重难免照顾不到,可别委屈了哀家的皇孙。”王氏关切道。
凌龙秀淡淡道:“臣妾遵旨。”
王氏摸了摸她的腹,见她一怔很快又收了手,直奔正题道:“这孩子有几个月了?”
“回太后,快四个月了。”
王氏冷眼瞥向她,正色道:“哀家翻阅过《承幸簿》,四个月前皇帝可是常去永乐宫呢,莫不是这孩子…”
“皇上虽常去永乐宫,可那段时日政务颇多,臣妾不敢劳累皇上,实则很少承宠。”凌龙秀抢白道。
王氏沉吟片刻,想起那段时日她跟赵诚见的次数也颇多,看着赵诚胸有成竹,一副喜当爹的模样,心中更添疑云。
她想了想,又压低音量道:“可哀家怎么听墨临得斩钉截铁,好像这个孩子就是他的一样?”
凌龙秀漠然下榻,跪在王氏脚下道:“太后有此疑问臣妾不敢糊弄,只是那段时日确实与墨临接触的更多,因此心中更觉着孩子与其血脉相连,即便在他面前,臣妾也并未十分笃定此事,只是猜测…”
王氏再次陷入沉默,想了想当时确实如此,谁让赵赦跟赵诚这么些年了,依旧离不开这个妖精呢?
而今这番局面,别她一肚子疑问,就是凌龙秀本人,想必心中更加煎熬疑惑,到底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氏长叹一声,又与凌龙秀叙了几句怀胎的宜忌便起身离去。
凌龙秀恭送她出门方松了口气,兀自瘫坐在床。
虽然她确实不敢肯定孩子是谁的,但赵赦那些时日与她几乎夜夜贪欢,有时甚至一夜数次。
反而赵诚那边并不频繁,因生怕房事太过,身上会留下痕迹惹得赵赦起疑,所以每次都很心克制。
只是它朝瓜熟蒂落,也未必就能即刻分辨出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
王氏忽然这么一打听,她倒毫无睡意了,坐上凉炕看起诗集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赵赦便进了门,不容她起身行礼便自身后环住其腹,下颌靠在她肩头,懒言起王氏与赵诚已然离去之事。
“皇上要不要上床歇息?”凌龙秀温言道。
“朕怕…”
“怕什么?”
“怕控制不住…”赵赦抬眸,对着她目光灼灼道。
“那臣妾搬到西暖阁去如何?”凌龙秀赧然道,“这样皇上就可以如常翻牌子了…”
“可是朕只想…跟你在一起…跟咱们的孩子在一起…”赵赦腻在她香肩,音色低哑道。
“皇上且再给点耐心,不过数月光景咱们的孩子就落地了…”凌龙秀侧过脸,正视他道。
“嗯…名字朕都想好了,若是他继承了朕的血脉赋,你的聪慧通透,来日不可限量也…”
“名字?”凌龙秀好奇道。
“赵承羲,你可喜欢?”赵赦自豪道。
“那若是女儿呢?”
“一定是儿子,一个才貌双全的儿子!哈哈哈…”赵赦兴奋笑道。
“怎么可能…”
赵赦似乎预料到她要絮叨什么,一把扳过其削肩,低头吻了下去。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紧拥着他劲瘦身躯逐步回应,任由对方热吻如狂风席卷,热浪翻涌…
立春窥得门缝里的旖旎一幕,悄没声地带上了暖阁门,掩去春意阑珊。
直至端午过后,宫中平静地度过一段时日,除了欢声笑语佳节庆宴,仿佛再无其它。
这日,礼部尚书张喜阳于早朝结束后,独自进了太和殿面圣。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赵赦便拍案而起,龙颜震怒。
张喜阳赫然伏倒在地,未敢抬头。
起因是端午佳节前后,其子张锦程于“风月存”那相公堂子里看中一名倌,意欲为其赎身。
据那倌不仅长相俊美,琴棋书画杂技戏法无一不精,短短数月便声名鹊起,引得京中权贵侧目。
岂料意欲将其据为己有的人何止他一个,其中最有权势能与之抗衡的便是镇国公世子王鹤风。
那倌于是得寸进尺,一心想着攀比二人谁更有能耐与财力。
王鹤风几两黄汤下肚,为了显摆权势争得男宠,竟夸下海口莫给他赎身置宅,便是进紫禁城游园赏春都不在话下。
倌听得当即冷嗤,笑话他不自量力,口不择言。
即便他的亲妹妹如今位至贵妃,摄六宫事,那紫禁城也不是他王鹤风的私属园林,岂是进就进,还能赏春?
赏的又是哪门子春?
简直吹牛吹到上,也不怕闪了舌头。
王鹤风一时上头,将前些年送常容那个“假太监”入宫,并爬上吕氏床榻之事隐晦道出。
那倌听得一惊,却不知真假。
直至见了张锦程,又拿此事调侃对方,问他可能办到这登难事,若是办不到,从今往后可别再来烦扰。
张锦程反而听出了些门道,想起四五年前吕氏对外宣称疾病薨逝一事,似有许多细节对得上坎儿,又细细追问起来。
那倌虽是一知半解,却也交代了个六七分出来。
张锦程一来不服王鹤风这纨绔已久,二来更咽不下与他争夺男宠且花招百出的恶气,回府之后便将此事告知其父。
张喜阳原本早已归入赵诚麾下,巴不得遇见此事。
什么镇国公王岱儒,太傅潘国生,谏议大夫裴忠勇,刑部尚书周文魁,能拉下一个是一个,就当事先给赵诚清理绊脚石了。
于是端午过后,便私下禀奏此事,并将已故假太监常松便是当年“风月存”里的常容一事调查清楚,面呈赵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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