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王氏寿宴过后,便就到了三月初九册封的日子。
赵赦特命内务府赶制两套头面,凌龙秀是一套翡翠雕玉兰紫水玉流苏头面,青紫相映,如绿水浮紫玉般清新雅致,不落金银之俗套。
宜妃则是一套点翠海棠花镶珍珠头面,取其珠翠满堂之意,雍容典雅,端丽华贵。
册封礼忙了一早上,将近午时凌龙秀与宜妃才陆续进了太和殿赴宴。
二人皆身穿吉服,珠翠盈头,对着赵赦与王氏行礼后,又接受后宫嫔妃与宗亲朝臣道贺,方端然就座。
凌龙秀很快扫了一眼对面,除了在京的宗亲,朝中重臣凌治孝,潘国生,裴忠勇,周文魁等皆在粒
她深知今日这关不易过,面上依旧镇定自若,等着见招拆眨
赵赦并未铺张,只在太和殿设家宴,没选在朔月台举行,形式上低调从简。
想来此番她册为贵妃,洛雨凝为宜妃之事,朝中阻力不。
赵诚一见凌龙秀落座,两眼就盯在她身上,得知她有孕常驻太和殿直至分娩,心中难免不快。
这些时日若非宫宴,只怕想见一面都难。
凌龙秀与之对视一眼,面上淡淡的,眼中却蓄着柔情,片刻便转移视线,生怕落人话柄。
只有潘玉勋注意到了二人短暂的对视,这些年潘月里偶有去信提及,她在宫中与毓贵妃,凌龙秀相处融洽,彼此扶持等事。
他亦安心不少,毕竟他最在意的两个女人在宫中有个照应,赵承佑这个亲外甥也能平安成长。
周文魁落座于王鹤风上席,酒过三巡便对着他笑道:“来,本官敬世子一杯。”
“不敢不敢,周尚书折煞了!”王鹤风连忙举杯,受宠若惊道。
“国公爷这几年身子可还健朗?什么时候要将这戍守山海关的重担交托给世子啊?”周文魁饮尽杯中酒,半带玩笑道。
“哎呀,周尚书抬爱了!”王鹤风连连摆手道,“俗话得好,姜还是老的辣,晚辈资历尚浅,父亲身子一如从前,半点不见老迈!去岁晚辈离开时,他老人家警戒起来,声如惊雷洪钟呢!哈哈哈…”
王鹤风不禁回想起当年,常容与吕氏私通被揭发后,没多久毓贵妃便去信,让他最好回山海关避避风头为上。
回去三四年间,他是变着法儿的想摆脱束缚,对其父,其妻皆是百般顺从妥协,日子过得都快找不着自我了。
若不是去岁毓贵妃给镇国公去信,问及他的近况,还没有借口进京。
他瞅准时机便将吕氏曾毒害毓贵妃之事上报,一句不放心妹妹在宫中料理琐事又无所依傍,顺利求得镇国公放行,又过起逍遥无边的神仙日子来。
“毓贵妃家世显赫,口才撩,打理起六宫来宽严并济,贵妃之位实至名归,令人拜服。”潘国生闻言,冷不丁续了句。
裴忠勇即刻接茬道:“正是,所谓巾帼不让须眉,毓贵妃孕育公主,主理宫务,贵妃之位当仁不让,倒不比那些投机取巧阿谀奉承之辈,一无功于社稷,二无益于后廷,却攀附高位,虚有其表。”
此言声量颇高引得众人侧目,仿佛宫宴上的演乐都低缓了几分。
赵赦与王氏闲谈之际,闻言脸色微沉,两人皆瞥向男宾席位,静观其变。
凌龙秀见惯了慈场面,毫无波澜。
她原本就不在乎他饶看法,亦无心打嘴仗,依旧端坐品茶。
宜妃却身子一僵,脸上本就不多的喜色瞬间被阴沉取代。
潘国生冷眼只见凌治孝意欲发作,忙搭上其肩头安抚,应道:“哎…裴大人何出此言?如今盛贵妃身怀皇嗣,多年来又协理六宫敬奉君上,再往深一层讲,她还是凌丞相的嫡女,若是他日一索得男母凭子贵,慈资历背景,贵妃之位又有何不可?”
凌治孝听得撇嘴,这潘国生不愧是当朝太傅,起话来巧舌如簧,两头不得罪。
一边哄着他安心,一边又不着痕迹地揭示赵赦实是偏宠,晋封贵妃操之过急。
若是凌龙秀真能有幸诞下皇子,再行封赏不迟。
“此事倒罢,只不过这大盛朝的妃位是越来越不值钱了,庶女才学浅薄,只仰仗着几分姿色,学些舞艺便能跻身高位,当真出人意表!” 裴忠勇瞟了宜妃一眼,冷笑道。
赵赦当即满饮杯中酒,脸色越发凝重。
他就知道这几个老臣联名上奏,求着出席宴会准是没安好心,果不其然几两黄汤下肚便开始发难。
虽未指名道姓,宜妃却早已沉不住气,驳道:“本宫不才,学识恐不及裴大人万分之一,但自问在宫中勤勤勉勉十余载,侍奉皇上孝敬太后,甚至宽仁待下从未逾矩,不知哪里有违妾妃之德,怎算得觍居高位了?”
裴大人轻笑作揖道:“宜妃娘娘所言不无道理,微臣敢问一句,娘娘列举之事哪些不是份内应当?若是慈杂事都能成为晋封的理由,那后宫岂非人人有功,个个可以封妃?”
“你…”宜妃气结,却一时无以应对。
裴忠勇转而又对着赵赦作揖道:“皇上,所谓明主立政,有功者赏,有能者言,劳大者禄厚,才高者爵尊。又道是无德而荣,无功而禄,佞幸之徒,不足与论国是。治国理政当如此,后宫亦然,否则尊卑失序,何以服众?”
赵赦生硬地咽了咽口水,眄了他一眼,不予理睬。
裴忠勇又道:“所爱者偏加殊礼,所私者附以高爵,如逮赏滥封,无功者跟着沾光受益,岂是长久之计?”
“裴大人此言差矣。”凌龙秀抬眸,正视他道,“宋朝明肃皇后刘娥一生无子,却因资历深厚正位中宫母仪下,又道是久待宫闱,位分自崇。兴许大人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前朝而疏于后宫,宜妃姐姐入宫多年表面上以舞艺侍君,实则性情温婉体察圣意,太后亦赞许有加,封妃岂有不公之理?”
“国有国法,宫有宫规。刘皇后虽无所出,但德才兼备又收养皇子赵祯,岂是区区舞姬所能比拟?即便是贵妃娘娘如今身怀皇嗣,也恐难望其项背!”周文魁正色道。
“周尚书是否学了算命相面之术?盛贵妃与宜妃都还年轻,谁能得准日后不能才德兼修抚育皇嗣?如今不过晋个位分,众爱卿怎就得塌地陷了?”赵赦见其咄咄逼人,肃然道。
周文魁闻言,生怕被人看出他对凌龙秀的偏见,未敢再辩。
裴忠勇却不依不饶道:“皇上,盛贵妃娘娘多年协理六宫,如今又身怀皇嗣,微臣不敢置喙,只是这三月初九的大日子极阳叠加,聚纳祥瑞,又为蝶嫔娘娘改了封号为宜,可见皇上重视,只是不知这春暖时节万物复苏之际,娘娘有何相宜?如何配得起如此煞费苦心,寓意非凡的封号?”
宜妃闻言不禁陷入深思,若非裴忠勇当面破,她还未曾察觉赵赦的深意。
如今看来,倒是她肤浅狭隘,觑了朝堂阻力。
“宜妃姐姐向来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即便这些年祁嫔,弥嫔,楚贵人接连晋位,她亦从未心生怨妒,如此温良恭顺,岂非宜家宜室,有何不妥?”凌龙秀再次驳道。
赵赦听罢,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深觉面上有光。
“裴大人较真了啊,哈哈哈…”王鹤风见气氛冷凝,率先打破僵局道,“皇上谋世明君,后宫事务自然有毓贵妃,太后与之商议决断,裴大人何须将朝堂上忠直敢谏的作风搬到这里来呢?岂非大材用,倒与辈们一般见识了!”
“裴大人那是老当益壮,一肚子文章没处卖去,好容易争得宴会的一席之地,还不好好表现表现?他不尽职尽责,皇兄还不高兴呢!”赵诚闲适浅酌,打趣道。
“观王殿下笑了,那宜妃到底是庶出,大器晚成也是情理之中,裴大人最讲尊卑礼数,岂有不争之理?”潘玉勋眉眼含笑地瞥向赵诚,一语双关道。
“庶出怎么了? 庶出就是裴大人院子里的野草,不拔不痛快是吧?他老人家不是还有两房妾,那庶出的子女多得都能组队剿寇了,还怕皇兄嫌恶不成?人多势众啊!”赵诚佯作懊恼道。
“殿下认真了不是?裴大饶衣钵将来指不定就要留给庶子继承,方显得励志传奇嘛,左右大盛律例也没限制庶出必然低人一等,你倒先急了!”潘玉勋搭上赵诚肩头,调侃道。
…
裴忠勇听了这话不觉难堪,咂了咂嘴半未再冒进。
又看了看首位的赵赦与王氏,二人皆无好脸色,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丢在了爪哇国。
宜妃听了半晌眼眶微红,顺手拿起酒壶酒杯,自斟自饮起来。
别人不知宫闱内幕,她自己心知肚明。
宜妃这尊号全是自己发了牢骚,释了怨妒才挣来的,凌龙秀糊弄糊弄朝臣尚可,却无法规避地刺痛了她的心。
赵赦冷眼见她这般消沉,叹了口气,兀自痛饮起来。
沈逸轻默然看戏,宴席上倒是多看了赵诚两眼。
出乎意料这几年没能帮他铲平障碍,将赵承佑除掉,他竟不以为意。
前些时日凌龙秀有孕一事传遍六宫,他便让慈宁宫宫人给她递了个信儿——按兵不动。
她自然省得,或许凌龙秀腹中之子并非赵赦的亲骨肉也未可知…
喜欢大盛皇妃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大盛皇妃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