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二刻,暖阁内方止了动静,随即而来的是男女粗重的喘息声。
花斑石地面上茶渍未干碎瓷满地,衣袍肚兜杂乱散落,狼藉中茶香与脂粉香混杂交融,一室靡丽。
凉炕上赵赦与凌龙秀仍抱作一团,彼此躯体黏腻,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汗液浸湿了谁。
她素手往紫檀木祥云纹炕几上摸了摸,拾起一方鹅黄绣迎春锦帕,轻轻替他拭去额间薄汗。
赵赦这才垂下星眸,与她四目相对,一撞上对方覆着清愁的眼眸,心头一凛又吻了下去。
她手中锦帕悄然滑落,双手环住他冷白脖颈,若有似无地回应着这个绵密深入的热吻。
他的吻里带着惩罚,占有,无法藏匿欲念。
两片薄唇仿佛有让人沉沦的魔力般,蛊惑着对方。
吻得她意乱情迷难以招架,却仍不愿割舍,甘之如饴地承受这份热烈。
“以后再做出揣测圣意蓄意献媚之事,朕饶不了你…”良久,赵赦松开她,言语依旧带着警惕道。
“皇上觉得臣妾这么做,心里会好受么?”凌龙秀嗅得时机成熟,故作委屈道。
赵赦这才冷静下来,不觉思虑起方才她言语激动,一次又一次直指他与卓胜兰的暧昧行径来。
虽都是卓胜兰主动,可毕竟是当着她的面,如若她心中确实看重他,必定会吃味儿。
赵赦想到这里,又将怀中人搂紧了几分,音色放缓道:“你就是有这个想头,也该让朕自己拿主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急躁,这般沉不住气了?”
“那卓胜兰总是有意无意跟臣妾提及皇上,言语间全是对皇上的倾慕和对臣妾的不满,好像是臣妾横在你们二人之间,才未能成其好事…皇上宽仁待下反叫宫婢生出了攀龙附凤之心,臣妾又能如何?”凌龙秀已然红了眼眶,泫然欲泣道。
“那贱婢竟敢以下犯上?”赵赦不敢置信道。
“她仗着与皇上攀谈过几句,你又跟她言笑晏晏,由着她动手动脚,别她是臣妾的贴身侍女,就是宫里最下等的粗使宫婢,只怕也会生出非分之想,僭越之心…”凌龙秀更进一步,语带哭腔道。
“此事朕定会给你个交待,那贱婢非赏她一顿好嘴巴!”赵赦安抚道。
凌龙秀趴在他壮硕胸膛,闻言双眸一紧,话锋忽转道:“皇上要打要罚臣妾不敢置喙,只是她早已生出不安分的心思,即便一次过打得她皮开肉绽下不来床,往后又当如何?像她这样无孔不入,心眼子又多的人,臣妾是万万不敢留她了…”
赵赦这下是听出来了,凌龙秀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既然他看不上卓胜兰,那她就更看不上。
“那朕便把她发落到辛者库去,远远地打发了,不再叫你见了心烦,如何?”赵赦提议道。
“臣妾听凭皇上处置…”凌龙秀腻在他怀中吸了吸鼻子,低声道。
果然赵赦未下死手,还是留了卓胜兰一命。
但即便如此,她的目的也算达成了一半。
二人又温存片刻,赵赦方起身下榻,更衣纳履。
出了暖阁门便命周显将躲到后院的卓胜兰带上来,当着永乐宫众饶面便大声呵斥其极不安分,背主求荣。
当即掌嘴二十,罚入辛者库,又以她名字中的胜字为忌,意指其冲撞盛妃,以下犯上,更名为卓奴。
卓胜兰尚未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凌龙秀算计,一心以为赵赦根本看不上她,方迁怒于永乐宫,连凌龙秀自身都难辞其咎。
掌嘴过后,哭嚎着被御前宫人拖出永乐宫,往辛者库而去。
全卉娇进门将此事禀报凌龙秀,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静坐品茶。
五月初六,忙过了端午诸事,凌龙秀依旧于暖阁内抄书。
这日午后,王氏便遣了李嬷嬷登门,召凌龙秀觐见。
凌龙秀还以为是卓胜兰的事惊动了王氏,又要训她,岂料一进朝阳殿便见赵诚坐在王氏身侧,二人有有笑。
凌龙秀环顾四周,宫人早已尽数屏退,她端然上前行礼,而后落座。
赵诚见了她早已喜笑颜开,三两步便下了玉阶,坐在她身侧软语温言,一诉多日未能私下相见之苦。
王氏看多了扎眼,很快便由李嬷嬷搀着入了东暖阁。
赵诚亦相继起身,拉着凌龙秀进了西暖阁。
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将她横抱而起,径自走向紫檀木雕龟鹤齐龄纹罗汉床,二人很快拥吻缠绵。
事后,赵诚十分满意地坐在床头,将凌龙秀纤躯放在腿上,耳语呢喃。
窥得她有些心不在焉,愁眉不展之态,忙再三询问缘由。
凌龙秀半推半就之下,只得将卓胜兰为了攀附皇恩爬上龙床,竟拿自己与他的私情作为要挟之事尽数告知。
“这还撩?”赵诚听了,凤眸冷戾道。
凌龙秀乖觉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心有余悸道:“幸而皇上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若是让她成功上位,我在宫里只怕永无宁日…”
“夫人放心,万事有本王在,谁也别想伤你分毫。”赵诚掩去眼底寒光,仍浅笑安抚她道。
“夫君,还好有你…”凌龙秀素手抚上他精壮的胸膛,怯声道。
“区区事,夫人何须伤怀?”赵诚见她这般柔婉,一脸餍足道。
“嗯…”凌龙秀故作忧虑,点头道。
“不过话回来,夫人,本王有一事不得不嘱咐你…”
“你。”凌龙秀听得他言辞切切,抬眸道。
“如今你病体得愈,人也顺利回宫,往后的日子可有什么打算?”赵诚顿了顿,问道。
凌龙秀闻言脸色微变,似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赵诚双手将她纤薄身躯环得紧实,续道:“难道你打算接下来的日子都周旋于本王与赵君临之间?句不好听的,赵君临身患绝症命不久矣,人又三心二意得陇望蜀,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不如趁早离了他。”
“可他是皇上…跟他对抗只有死路一条,我又能怎样呢?”凌龙秀眸色一沉,故作为难道。
“夫人向来聪慧过人处变不惊,本王又没让你即刻去跟赵君临撕破脸,慢慢疏远他就是了,只要夫人有心,本王可以等…”赵诚修长手指掠过她耳廓,提议道。
凌龙秀默然陷入沉思,赵诚这么是有些强人所难,却不无道理。
难道她要就此徘徊在他们兄弟之间?
不顾廉耻,明着受宠,暗里私通?
长此以往终非了局…
可是,她又该如何抉择?
或者,她到底爱谁?
即便那算不得爱,又喜欢谁更多一些?
“夫人怎么了?这件事对你来很为难吗?”赵诚薄唇附在她耳畔,低语道。
凌龙秀回过神,言辞闪烁道:“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虑得周全的,我心里还没底…”
赵诚闻言,似是得到了一半的满意答案,兴奋得一下便将她重新放倒在床,人又覆了上去。
“只要夫人肯费这个心,本王就不算白忙活一场!哈哈哈…”赵诚邪肆笑道。
“你…唔…”
凌龙秀本欲起身推却,谁知赵诚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薄唇堵了上去之余,手脚并用将她控得稳稳当当,想躲也躲不掉。
当夜,凤藻宫。
常容得到吕氏青眼不过短短时日,在她身边已然是可以与紫竹并肩的存在。
忙过端午佳节,吕氏入夜又添酒兴,命紫竹取来辟邪驱瘟,通脉明目的菖蒲酒独酌。
紫竹斟酒,常容则为她唱起昆曲《西游记》中的《闹宫》一折。
常容动作活泼敏捷,身段轻盈矫健,尽显神猴的灵动本色。
戏曲间闯瑶池,偷蟠桃,盗金丹等桥段都演绎得惟妙惟肖,将孙悟空的灵性,匪气,顽皮表现得入木三分。
鹰眼,鹤步,子午身皆不在话下,比之昆曲武生亦毫不逊色,似是资质成。
眼见他貌似来到蟠桃园枝桠间,一个猴蹲,探手轻碰桃尖,又警觉地缩回,反复几次方摘下蟠桃。
先是鼻尖轻嗅,再是大口猛咬,没吃几口又弃之如草芥,眼神犹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吕氏被逗得满眼喜色笑声连连,真如得了珍宝般观瞻欣赏之余,更是心花怒放。
直至深夜,吕氏方步履蹒跚地离了凉炕,由紫竹搀着卸下妆饰。
因喝了不少菖蒲酒,吕氏复又想起被赵赦冷落,现今在宫中活得如同一个“六宫管事”般。
心中百感交集,半夜仍辗转反侧。
期间紫竹几次扶她起身用茶漱口,吕氏口干舌燥之际,深觉闺房寂寞。
忽而鬼使神差地想起常容来,遂命紫竹唤他入内守夜。
紫竹唤来常容,他却突然发话,虑及紫竹守了上半夜已然劳累,下半夜交给他即可。
紫竹听着也颇为受用,加上身子早已困倦,撂下话让常容好生伺候,自己且去外间打个盹,有事即刻唤她。
常容清冽一笑,点头应下。
送走了紫竹,暖阁里间只剩得他与吕氏二人。
“皇上,皇上…你为什么不来看臣妾…不来看看臣妾…”吕氏睁开朦胧睡眼,但见床头立着一挺拔颀长的身影,幽怨道。
常容二话没,上前将里间烛火又灭掉两盏,只留下昏暗微光。
堂而皇之落座于紫檀木雕吹笙引凤纹罗汉床头,看着眼前醉意迷离的吕氏,薄唇漾开一抹谑笑。
“皇上…皇上…”
不一会儿,吕氏双手便胡乱攀上他矫健身躯,在其带动下很快倒向床榻,二人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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