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那件象牙白银丝滚边云锦披风,戴上月白缀珍珠翠羽皂纱帷帽,王暎自东暖阁莲步而出。
王氏又警惕了金子几句,他只得连连颔首应声,遵循王氏嘱咐将王暎扶上了软轿,抬至太和殿。
王暎心知自己这回又做了凌龙秀的替身,占了她的便宜。
软轿抬至太和殿前亦不敢下轿,只在轿中静候。
金子心有余悸地回令内,也不敢,想想王氏方才的话也有道理。
助王暎上位倒是其次,不让凌龙秀跟着出宫与赵赦接触过多才是关键。
万一不慎过了病症,他更加吃罪不起。
殿内赵赦早已更衣纳履准备妥当,见金子进门便问起凌龙秀是否到来之事,他只得战战兢兢点头默认。
得知凌龙秀于轿中等候,赵赦颇为满意地出了门,由周显领着上了御辇。
金子紧随其后,引着王暎所乘软轿跟上,一同来至神武门前。
随行服侍的宫人十余人,杂役十余人,御前侍卫二十余人,由赵谦统带。
众人虽是便装出行,却依旧威风凛凛井然有序。
赵赦满心欢喜地托住戴着帷帽覆面的王暎素手,与之一同上了马车。
赵谦与御前侍卫等紧跟着上马,围绕赵赦与装载物资的两辆马车,保驾前校
队伍缓缓出了神武门,赵赦抱着身侧的美人,早已按捺不住上下其手。
下颌抵在她削肩,口中喃喃道:“爱妃,几日不见,朕甚是想念…”
王暎又惊又喜,大气都不敢出,在他怀中任由摆布,甘之如饴。
赵赦见她很是顺从,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三两下便解了她身上披风的系带。
正要俯身腻向她颈窝,却被头上的帷帽挡下无法尽情发挥,随手摘下扔到一旁,往其纤长脖颈吻去。
“啊…”王暎浑身酥软,轻呼出声。
“爱…”
赵赦邪肆勾唇,抬眸一看才惊觉对方并非凌龙秀,而是王暎,一时间浑身僵住,言语卡在喉间。
“皇上…”王暎脸泛桃红,娇软垂眸道,“嫔妾见过皇上…”
赵赦条件反射似的双手将人一推,身子一挪紧忙与之拉开距离。
他神色复杂道:“怎么会是你?”
“皇上…嫔妾实在思念皇上,偶然得知皇上今日意欲微服出宫,斗胆前来伴驾…”王暎见他这般躲避自己,怯怯道。
“盛妃呢?”赵赦依旧一头雾水道。
“皇上容禀…”王暎即刻颔首俯身道,“盛妃娘娘病体未愈岂能舟车劳顿?嫔妾正是因为牵挂娘娘,亦忧心皇上身边无人陪伴,所以…所以斗胆向太后请旨前来,嫔妾自知不妥,还望皇上恕罪!只是…只是嫔妾实在放心不下皇上龙体安康,待到娘娘病愈之后,想见多少面见不得?眼下还请皇上顾及自身,龙体为重啊…”
赵赦算是听出来了,她一方面得冠冕堂皇顾全大局,另一方面又想拿凌龙秀的黑热病做文章。
不过她好像学聪明了,没有过去那么横冲直撞,蛮不讲理不。
还懂得迂回婉转,避重就轻。
她这样意图瞒过海,也不是头一回了。
如若不是看在王氏的面子上,欺君之罪早就给她安上,岂容她放肆多回。
思忖至此,赵赦也没了兴致。
横竖带着她出来已成定局,要如何处置问罪也得回宫再。
径自坐到马车另一端,掀起车帘欣赏起沿途风光。
“皇上,嫔妾知罪,可嫔妾是真的思念您才出此下策…求皇上垂怜…”王暎起身挪了过去,纤躯依偎在他臂弯,委屈道。
“你…”
赵赦再次挪身,她也跟着挪了过去,反复几次仍不依不饶,只要黏在他身旁。
“皇上,嫔妾虽不及盛妃娘娘万分之一,可她始终身子不适难以侍奉,皇上可以垂爱昭贵人,也可以临幸楚答应,可为何独独看不见嫔妾?”王暎抬眸,泪眼汪汪道。
“哦?王常在真的对朕如此情真?”赵赦挑眉道,“可惜朕私下早已见过盛妃多回,这两日身子亦无故发热颇感不适,想是被她过了病气也未可知,你就不怕么?”
“不怕。”王暎目光坚定道,“若是皇上真的感染恶疾,嫔妾愿为皇上和娘娘试药,定必保您龙体无恙,长命百岁。”
赵赦看着她决然神情,不觉怔愣一瞬。
王暎顺势双手攀上他宽阔肩头,朱唇便吻了上去。
他下意识地双手覆上她纤臂,阻止了对方的举动,一时又不忍推拒,只得将人带进怀中,以作缓解。
“皇上…呜呜…”
王暎揪着他赤丹色金丝狴犴纹衣襟,一时触动情肠,悲泣出声。
赵赦咽了咽口水,反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她披风滑落衣衫单薄的纤躯,那泪眼朦胧的模样也叫人落了不忍,慢慢将其拢紧。
及到先农坛,周显很快命随行宫人准备祭拜事宜,王暎复又穿回披风戴上帷帽,跟在赵赦身后。
她偷摸着掀起皂纱一看,这先农坛果然规模宏大。
四周苍松翠柏掩映,建筑黑琉璃瓦绿剪边,饰以龙凤和玺彩画,实是气派非凡,无处不彰显皇家风范。
由于祭拜先农神有全套仪轨,流程结束后又有赵赦亲耕劝农环节,因此耗费时间颇长,王暎只得耐心随侍。
周显刚上前禀报赵赦一切准备妥当,即刻便开始祭祀。
一套仪轨下来,还有三推三返的亲耕环节,忙到日正中午方收尾。
众人草草用过午膳,赵赦与赵谦浅酌了几杯,稍事休息便下令回程。
原本是打算带着凌龙秀出宫游玩散闷的,可如今来的人是王暎,他已然彻底没了踏春的心思。
赵谦与周显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只得颔首应下,准备启程。
出了先农坛没多远,马车行至密林附近,忽然便射来暗箭,一连十数箭射中了几名宫人,侍卫以及马车左侧。
紧接着,密林之内便窜出数十人,个个黑衣蒙面,加之树上的弓箭手不下百人。
看上去皆是身手矫健,有的持剑锋利,有的弓箭上弦,一副蓄势待发来势凶猛的模样。
赵谦率先警觉拔剑,连挡数箭后扬声道:“莫慌,护驾!”
“皇…皇上?!”马车内的王暎蓦地掀起帷帽皂纱看着赵赦,骇然道。
“待在车内,别出来。”赵赦肃然道。
“皇上…”
王暎见赵赦起身正要下车,忙起身要去拉住他。
赵赦却决然挣脱,将她按回长凳上,独自掀帘观望,窥准时机轻身跃下。
此时那些刺客已然大肆冲上前,部分手无缚鸡之力的宫人被射杀,连随行御前侍卫都死伤数名。
两军交锋,箭矢并未停歇,而是逐量减少,瞅准目标再伺机射出。
赵谦的马匹中箭,他只能被迫下马迎战,部分刺客从正面进攻阻了去路,仅剩二十余饶车队被团团围困。
周显看着宫人一个个倒下,惊得缩在马车旁,未敢动弹。
见了赵赦下车,想喊又不敢喊,生怕刺客发现他的身份,只得躲在暗处干着急。
赵谦一见赵赦赤手空拳下了车,即刻一边指挥挡箭,一边快步奔向他。
“皇上,簇不宜久留,微臣在此拖住刺客,您赶紧回马车里,微臣自会安排侍卫驾车护送您回宫!”赵谦急声道。
赵赦目光如炬道:“王兄忘了?朕可不是软柿子由着人捏,今日必能与你杀出重围!”
“可是…皇上…”
赵赦眼见赵谦腰间还有一把削铁如泥的花钢纹短刀,毅然拔出握在手中,与他背靠背两面迎担
余下的十几名侍卫也慢慢聚拢上来,严阵以待。
虽然刺客接近百余人,但赵赦这边依旧气势不减,众人见他亲自上阵抗敌更是士气大振,皆有死战之心。
敌方一拥而上,赵谦常年习武,兵马娴熟,几乎以一敌十不落下风。
赵赦亦不遑多让,刀光剑影中游刃有余。
在赵谦的掩护下,二人配合默契,挡箭制敌精准狠厉。
侍卫等多面迎敌,一个接一个不支倒地,却仍紧守阵地,毫无畏缩之意。
赵谦身躯如拉满的弓弦轻快弹起,半空中双腿如重鞭横扫,靴底结结实实砸在两名刺客胸口。
闷响过后,刺客倒飞而出,蒙面的黑巾似有黏腻血腥附着。
赵赦攻势迅猛厉如鹰隼,身形在刀光剑影中如游龙穿梭。
被一左一右夹击,侧身让过剑势,一个肘击往右手边刺客下颌撞去,扭头一个回旋踢踹飞左手边另外一人。
短刀一挥便是直入要害,利落干净。
兄弟二人以双龙出海之势,厮杀得满身血污却依旧泰然无惧。
车内的王暎焦灼等了半晌,外面仍厮杀声不断,终是忍不住掀帘窥望,一心只在赵赦身上。
由于刺客人数过多,赵谦一直骁勇奋战,赵赦却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肉眼可见地粗喘起来。
一不留神便被围堵的刺客踢中胸口,踉跄着后退数步,险些倒地。
“咳咳…”赵赦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难止咳喘。
“皇上!”赵谦见状,疾步上前将他护在身后,急切道,“没事吧?”
“朕…朕还撑得住…咳咳…”赵赦兀自稳住气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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