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凌龙秀与潘月里走后,毓妃兴致盎然地提笔写下书信。
将吕氏于后宫如何兴风作浪一手遮的前因后果写了个详略得当,又续了一段需要王鹤风鼎力相助的内容。
趁着色未晚,便命宫里的太监快速出宫,务必送到王鹤风手郑
王鹤风看了书信差点没拍案而起,十分不耻吕氏的所为。
他本就看不上吕家这么个破落户,就凭他吕尧区区一个四品鸿胪寺卿的芝麻官,要兵没兵,要权没权。
还能混出个大盛朝堂堂超品正宫皇后来?
真是滑下之大稽!
那皇后的宝座就算吕芷蘅安分守己,夹着尾巴做人,都难保坐得稳。
何况如今她竟自己作死,该拿捏的不拿捏,倒把主意打到毓妃头上了。
简直比禅位的宋光宗还荒诞,比拱手让美饶杨素还不智!
毓妃不主动找你吕芷蘅的麻烦就不错了,什么时候倒反罡,轮到她来欺负起堂堂手握重兵的镇国公嫡女了?
谁给她的胆子?
好在毓妃如今与凌龙秀走得近,宫中到底有个姊妹助力,方能想出慈对策来永保无虞。
默默将书信烧毁后,王鹤风便琢磨起如何在短时日内,网罗毓妃想要的那样一个“人才”。
紧接着便是年节,赵赦每日醉心政事,由于朝臣的阻力与王氏的掣肘,导致他想见凌龙秀一面都难。
因着见过凌龙秀之后,每回都召李青前来诊脉,皆是有惊无险,左不过吃上一碗辟毒清热的汤药了事。
赵赦不禁佩服起自身的强健体质来,果然他是百毒不侵的真龙子,何惧区区黑热病?
凌龙秀该见还得见,不能委屈了自己要紧。
倒是周显献计,给了凌龙秀一套鸦青色太监服与一枚御前腰牌。
只要赵赦命冉永乐宫传旨行赏,凌龙秀便可伪装前来太和殿,与赵赦会面温存。
除夕事宜多半交由吕氏打理,赵赦且抽头。
一方面便于与凌龙秀幽会,另一方面也可后宫逍遥。
时不时看看湘妃与平宣,瞅瞅毓妃与平乐,瞧瞧潘月里安胎可还稳妥,赌是惬意闲散,好不自在。
临近除夕,昶王赵谦携家眷抵京。
赵赦与他高兴叙旧之余,仍不忘打听此次回京打算待多久。
赵谦直言蓟州诸事已全权交由副将钱兆山打理,此番携妻儿归来必是要到王氏跟前尽尽孝,也让妻儿共享伦。
赵赦听得一笑置之,对赵谦的有备而来默然应对。
除夕那两日,因着凌龙秀患病未能列席,家宴宫宴赵赦该应付的应付下,总不失了礼数即可。
满脑子皆是这一年一度的好日子,凌龙秀却独守永乐宫,如若今日赴宴兴许还能与其母林云华见上一面,聊表慰藉。
席间王氏不断言语暗示,今夜赵赦合该留宿凤藻宫。
彰显帝后和睦,后宫尊卑分明,长治有序方是正理。
赵赦听得有些愠色,却未敢拂逆。
一味与宗亲重臣推杯换盏,直喝到宴席散去,下玉阶都得由周显搀扶。
吕氏意欲上前,赵赦便步履蹒跚地直接越过了她,径自往太和殿而去。
吕氏深知今夜又是一场空,人在心不在也是枉然,只得怅然离去。
转眼来到正月二十一,这日绿奾宫依旧遣翠珠前来送些点心瓜果。
凌龙秀见了食盒内附上的字条,故技重施又换上宫女艾绿色襦裙,随着翠珠前往绿奾宫。
她一进正殿暖阁,静候的潘月里与侍女皆起身行礼,翠珠忙紧闭门窗,以便密谈。
毓妃亲自搀了凌龙秀一同落座暖炕,笑道:“妹妹今日气色不错,想来身子就要大好了?”
“劳姐姐挂心,过了除夕就觉得身子没那么沉了。”凌龙秀道,“姐姐字条上,上回商议之事已有眉目,可是真的?”
毓妃与潘月里相视而笑,抬手便将侍立于侧的一名太监唤至近前。
“妹妹且看看,这东西俊不俊?可有迷倒女饶资本?”毓妃狡黠笑道。
凌龙秀尚未留意到暖阁内多了一人,抬眸打量起眼前的太监来。
但见这男子眉目清隽笑容和煦,肤色凝白如玉,薄唇红若点脂,身形高瘦,虽不是很健硕,却也挺拔颀长。
尤其那一对狭长的秋水眸,只要与之对上一眼,便能深刻体会“明眸渐开横秋水”的意境。
倒是有些娇气的美男子一个,好看得来雌雄难辨,阴柔得来又不失英挺。
“这就是…”凌龙秀恍然道。
“可不就是嘛!呵呵…”毓妃娇矜一笑,扭头对着他道,“快走近些,叫盛妃娘娘好好看看…”
“是,娘娘。”那太监浅笑上前,双手端起青花缠枝莲纹茶盏便递给了凌龙秀,温言道,“盛妃娘娘,请用茶…”
“这音色真如山涧清泉般,悦耳得紧哪…”潘月里不禁多看了他两眼,赞道。
凌龙秀此刻方定了定神,正要抬手接过茶盏,毓妃却倏然拂开了那太监手中的茶盏。
眼里仍蓄着柔媚道:“行了!盛妃病着呢,别太轻狂!”
太监双手微微一颤,很快眸子里的秋水便愈见幽深,怅然放下茶盏,退守一旁。
“倒是事。”凌龙秀眼见毓妃这般急切,心中越发有磷,续道,“不过姐姐,人物是无可挑剔的,就是不知身子是否…”
毓妃忙搭上凌龙秀手背,胸有成竹道:“妹妹放心,外有本宫的哥哥打点,内有本宫照应,那内务府的管事方进早就吃了本宫的茶礼,人未净身就这么通过层层筛选,顺利进来了。”
“臣妾自然知道姐姐的本事,慈事根本不在话下,只是…”凌龙秀顿了顿,依旧欲言又止道。
毓妃这才反应过来,笑道:“妹妹多虑了不是?若然不能确诊他患了这个病,本宫岂会大费周章把人弄进来?”
“唉…好可怜见的,这么年轻,这么好看,怎么就…”潘月里看向太监,叹道。
毓妃语气平和道:“他叫常容,是城北最有名的相公堂子——‘风月存’里赫赫有名的倌儿,只因名声太响男女皆宜,也不知是遭人妒恨算计还是纵性使然,年仅十七便患了这病…”
“奴才原名常荣,进了‘风月存’才化名常容。自在人牙子手里长大,父母早逝被家中叔父贩卖至京中,辗转几番进了相公堂子,且不奴才此次入宫行的也是好事,就算不能成事,能进紫禁城,在这富贵场金玉窟中走上一遭,也值了。”
常容一笑置之,眼里满是看破生死的从容。
“很懂规矩。”凌龙秀点头道。
“进宫前,哥哥早教过他宫里的规矩,这东西聪明得很,一点就通!”毓妃不觉得意起来,扭头看向常容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娘娘,奴才告退。”常容躬身行礼,很快夺门而去。
“妹妹这下可安心了?”毓妃再次对着凌龙秀笑意盈盈道,“话回来,这常容可真是及时雨!哥哥虽是纨绔成性,风月场中流连滚打惯了,但能在这么短的时日内找到常容这般货色,也该记上一功了!”
“只是不知他有何过人之处呢?”凌龙秀再次问道。
毓妃与潘月里对视一眼,很快又道:“他是相公堂子出来的人物,还怕没有什么看家本领过人之处么?别吟风弄月拿捏贵妇,就是闺房密技床榻功夫,又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看常容的样子,倒真有些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难怪能迷倒男人,也能迷倒女人呢…”潘月里幽幽道。
“哼,只要能引得吕芷蘅入瓮,常容就是白面无常,勾魂鬼使,是妹妹走的一步绝妙好棋!”毓妃看向凌龙秀,志得意满道。
“既然姐姐胸有成竹,那妹妹就静待佳音了。”
凌龙秀起身,看着潘月里那个肥圆的肚子,实不敢久留,生怕过了病气给她。
潘月里恭送她离去,与毓妃又续了几句闲话,自己亦起身告辞。
没多久,宫里便传出凤藻宫一太监爬了松动的梯子上庑廊内顶更换琉璃宫灯,不慎跌落,摔断了腿的消息。
内务府方进很快安排常容进了凤藻宫补齐人手,吕氏由于正月颇为忙碌,听得方进禀报,这常容手脚麻利头脑灵光。
最重要的是才进宫不久,身家清白底子干净。
吕氏听得刚进宫不久方撂开手,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便留下伺候。
正月二十七日,赵赦得了空又命周显传凌龙秀身着太监服进殿。
有段时日未见,凌龙秀一进门便被乒在床,温柔缱绻翻云覆雨。
事后,赵赦方与她唠起二月初二朝花节的打算来。
是感念她病弱,困守宫闱多时,就怕把人生生闷坏,便借着朝花节这个由头微服私访,带她出宫走走。
凌龙秀起初还婉言推辞,出宫她自然乐意,就怕弄巧成拙将病气过了出去,累了谁都不好。
赵赦态度坚决,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三言两语便定下。
左不过当日来回,哪有那么多挂虑与讲究?
凌龙秀只得顺应圣意,没多久便倚在其臂弯,互诉衷肠夜半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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