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赵诚自打凌龙秀回宫,在庆宴上看穿赵赦是以她为饵,企图钓出心怀不轨之徒。
这些时日只得忍下对她的思念,未敢轻举妄动。
直至闻得凌龙秀黑热病复发,今日早朝过后已然按捺不住,匆匆赶来慈宁宫求王氏做主,希望能见她一面。
王氏看着赵诚不成器的样子,很是头疼。
赵诚复求再三,王氏气极将他撵下玉阶。
起身指着他的鼻子便破口大骂,不知他这脑子是否丢在了女饶温柔乡里。
眼下宫中形势焦灼,疑云密布。
赵赦正是手里有刀没处使的当口,他倒好,上赶着送人头。
且不论宫中这些激流暗涌,那凌龙秀身患传染病还要召其入慈宁宫?
赵诚喜欢在刀尖上游走,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叫人传到赵赦耳朵里,什么意思?
她王明意为了六宫安宁,决意独揽病源进宫,舍己为人?
简直是秀才跳井——明白人偏干糊涂事!
赵诚闻言如醍醐灌顶,顿时反思起自己鲁莽大意的行径,连连给王氏赔礼认错。
王氏亦不容他多坐,看着就心烦,佯作乏累便遣退了他。
赵诚步出朝阳殿兀自长叹,看来是有些时日看不到凌龙秀了。
十二月二十六日,香沉宫。
午膳过后,潘月里倚在炕上,这几日李青很是尽心,日日前来请脉。
不知体内余毒是否已清,但她确实觉着精神好了不少,身子也不似从前沉重。
想起慕深深的遭遇,死后也是以常在身份草草入殓下葬。
近日上了凤藻宫朝请,众嫔妃竟无人提及。
都跟没事人一样谈笑风生,醋坛子依旧扎堆。
她偷偷觑了上位的吕氏好几回,吕氏不仅春风得意,连气色与往日都不可同语。
真是典型的胜者登宝座,败者入尘埃。
潘月里坐在暖炕上浅啜了口茶,心中越发忐忑难安。
到底毒害她与腹中皇嗣之人是不是吕氏?
可吕氏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仅仅是因为嫉妒她怀了赵赦的孩子?
还是真的另有其人?
不,即便另有其人,也不代表吕氏就会放过她。
只要清楚吕氏的手段和心计,知晓她过去是怎样对待得宠的凌龙秀和有孕的毓妃便足够明了。
这个女人倚仗着权势地位在宫中早已成势,只要赵赦对其印象不减,她只会更加有恃无恐,不会停止作恶。
无论吕氏将会如何行事,如何算计她和孩子,她都能意识到自己的下场不会比慕深深好多少。
眼下局势已然十分清明,就像慕深深的那样,只有凌龙秀与毓妃才能扳倒吕氏。
即便她心里对凌龙秀确有芥蒂,眼下也顾不得这些节了。
大敌当前,唯有一致对外同仇敌忾方可自保成事。
就是先借凌龙秀之手扳倒吕氏,她跟凌龙秀的恩怨日后再算也不迟。
待到她腹中皇嗣平安落地,母凭子贵,父兄又在朝中得力,何愁没有能与凌龙秀抗衡的一日。
潘月里虑及此处,已然起身下炕,趁着还没到除夕,这事再拖下去只怕夜长梦多。
于是带着露珠出门,前往绿奾宫询问毓妃,可愿同往永乐宫看望凌龙秀。
毓妃一听这话便慌了,且不凌龙秀现下传染病复发,六宫热避之唯恐不及。
就是潘月里大着肚子,如何能轻易涉足永乐宫?
实在太冒险,不知她究竟有何要事这样急着见凌龙秀。
因着凌龙秀于宫中养病,吕氏早已下令永乐宫每日以艾叶,苍术等物焚熏,其余各宫每三日焚熏一次。
永乐宫宫人皆不得外出,有任何需求皆由戍守宫门的两名太监负责。
出入内务府等地需纱巾覆面,在门外等候交接物品,不得随意与任何人肢体接触。
这些时日,毓妃早已听闻宫中的艾叶,苍术等物告罄,内务府人员都到了外出采买,填补空缺的地步。
潘月里恳求再三,直言凌龙秀病重离宫时,宫里便传出赵赦偷摸出宫与之亲密的流言。
既然肢体接触都尚且无碍,见上一面又有何妨?
况且她确有要事,如若不能等到凌龙秀与毓妃同时在场,她亦不便明言。
毓妃见她态度果决,终是虑得一计。
命翠珠前去永乐宫送些好消化的糕点软食,并在食盒中附上字条,送给凌龙秀。
永乐宫宫人接过翠珠送来的食盒,听了她的嘱咐必要趁热送给凌龙秀品尝,未敢耽搁便送进了暖阁。
卓胜兰接过食盒打开一看,很快将发现的字条递给凌龙秀。
她看了即时起身,命卓胜兰备下一套宫女的艾绿色襦裙。
更衣梳妆后便与卓胜兰递了眼色,卓胜兰会意,率先出门将宫人支开。
又给守宫门的太监备了午后茶点,这才顺利将所有人暂时打发。
凌龙秀疾步出了永乐宫宫门,在宫门外等候的翠珠见了来者确是凌龙秀,方松了口气。
她警觉地四处张望一番,又让凌龙秀低头随行,避开宫中耳目,方顺利进了绿奾宫。
一进暖阁,毓妃便亲自拉着她上炕坐定,潘月里,露珠,翠珠皆行礼问安。
翠珠紧着给众人奉上茶果点心,而后紧闭门窗,侍立在侧。
“难为妹妹了,身上病着还穿这么单薄,冰雪地就赶来了。”毓妃看着凌龙秀,关切道。
“这倒不打紧,若不是皇上明令禁止永乐宫内所有人不得与六宫往来,姐姐让翠珠送个信儿都要偷偷摸摸,只能在宫门口候着…”凌龙秀叹道,“只是昭贵人还有着身子,前些时日不是才中了毒?如今又急着相见?到底何事这样着急?”
潘月里听出了凌龙秀的言外之意,她显然是觉着满宫里最该避忌她的就是自己,却还这样铤而走险。
她索性起身,当着凌龙秀与毓妃的面跪地道:“两位姐姐,嫔妾自知身怀皇嗣不该轻易涉险,可嫔妾…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如若不趁着此时求助姐姐,只怕嫔妾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如慕常在那般,被皇后算计了去…”
凌龙秀微微蹙眉,看向同样一脸凝重的毓妃,并不发话。
算起来,慕深深是害她旧病复发的罪魁祸首,又涉嫌毒害潘月里。
不知潘月里言语间怎地又肯为她出头,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毓妃起身将潘月里扶起,沉声道:“妹妹何故行此大礼?顾着身子要紧啊,你方才慕常在是被皇后算计了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潘月里一想到慕深深,眼眶骤红道:“两位姐姐有所不知,深深与嫔妾情同姐妹,入宫后幸得同住香沉宫彼此俱有照应,她向来与世无争,甚至是有些怯懦内向,若不是听了皇后的挑唆,深深断然不会糊涂至此,加害盛妃姐姐…”
“人都没了,还提这些做甚?”凌龙秀淡然道,“昭贵人真是性情中人,竟肯不计前嫌为慕常在话,确实出乎本宫意料。”
“深深临死前,嫔妾去见了她最后一面。”潘月里不觉垂泪道,“她言语间满是愧悔行差踏错之事,还一再否认参与毒害嫔妾,嫔妾…嫔妾也就信了…”
凌龙秀与毓妃对望一眼,眼中满是疑云。
毓妃又道:“那妹妹如今非要面见本宫与盛妃,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你想为慕常在报仇?”
“两位姐姐高看嫔妾了…”潘月里摇头叹息道,“嫔妾是为深深抱不平,但更多的是为自己,为了腹中的骨肉,还有两位姐姐原本就该报的仇。”
“难道昭贵人觉得…毒害你的人并非慕常在,而是皇后吕芷蘅?”凌龙秀问道。
潘月里吸了吸鼻子,犹疑道:“嫔妾并无真凭实据,一切只是猜测,但皇后的恶行并非无迹可寻,她之前便嫉恨盛妃姐姐意欲除之而后快,对毓妃姐姐与皇嗣也下过狠手,甚至在毓妃姐姐诞下皇嗣后也没有罢休,嫔妾如今怀着龙胎,每日都提心吊胆如坐针毡,真不知皇后那些无孔不入的手段会从哪里冒出来,又会在何时动手?根本寝食难安无力自保…”
“妹妹且放宽心,好好安胎为上!”毓妃再次覆上她纤白手背,安抚道,“吕芷蘅这个贱人本宫早就恨得牙根直痒,只是她位高权重,皇上对她又礼敬有加,再加上那个毒妇手段阴狠狡诈成性!要想扳倒她实非易事…”
“这倒未必。”凌龙秀道。
此话一出,毓妃与潘月里齐刷刷看向她,皆吃了一惊。
“难道妹妹已有良策?”毓妃一下便来了兴致,忙问道。
“臣妾闲来无事,病中多思偶得一计罢了,只是此举阴损,还要静待时机慎之又慎…”
凌龙秀话音未落,毓妃便倾身向她靠近,喜上眉梢道:“妹妹有何妙计直无妨,什么阴损不阴损的?那吕芷蘅就是全身灌毒再施以凌迟之刑,慢慢折磨至死都不为过!”
“是啊,盛妃姐姐,皇后作恶多端,若是对敌人心慈手软,将来指不定还要吃多大的亏呢!”潘月里连连附和道。
“既然姐姐跟昭贵人都如此,那就毋须藏着掖着了…”
凌龙秀俯身招手,将二人唤至近前,细细耳语起来…
“哈哈哈哈!”
不过片刻功夫,凌龙秀话音刚落,毓妃便仰大笑起来,潘月里听后亦是一脸快慰。
“真是难得妹妹能想出这种损招了!呵呵呵…”毓妃仍乐呵不停,奋然道,“本宫那个游手好闲,在京中整日寻花问柳吃酒赌钱的纨绔哥哥,倒是难得派上了用场!”
“此事还真是无人比世子更合适了。”潘月里点头。
毓妃又续了几句夸赞凌龙秀此计妙绝,潘月里亦安心不少,仿佛已经预见吕氏被拉下高台般。
凌龙秀听了几句闲话便起身,直言自己身患恶疾不便久留,作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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