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赵赦兴师动众前往香沉宫拿下慕深深的消息,很快传遍六宫。
沈逸轻很快察觉到事态不简单,或许是慕深深的技俩太过拙劣,才这么快被识破。
如此来,慕深深便是导致凌龙秀旧病复发的罪魁祸首?
冷静思索一番后,沈逸轻很快将侍女菱花唤至跟前,悄声吩咐她将上回用剩的白峭取出。
菱花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
拿上白峭沈逸轻便坐不住了,起身告知菱花,一同上香沉宫探望潘月里。
临进香沉宫偏殿暖阁,沈逸轻才搭上菱花雪肩,耳语几句后自行缓步而入。
菱花闻言的吃了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伺机而动。
沈逸轻约摸进了暖阁有一盏茶的功夫,菱花便佯作要去解,离了偏殿。
一路眼观四面避开众人,很快便摸进了慕深深的住处——西偏殿。
她心翼翼躲在门沿处窥望片刻,确认无人才抬腿进入,又在暖阁外用手指戳破糊窗的高丽纸,朝里张望。
看过之后兀自松了口气,心想果然如沈逸轻料想的那般,慕深深不在,其余宫人早已躲懒去了。
或许那些宫人早已意识到慕深深是犯了什么大事,因而聚到一起议论日后的打算了。
此时进入暖阁,如入无人之境。
菱花推门而入,先是打开存放白峭的青花缠枝菊纹葫芦瓶,对着紫檀木祥云纹炕几上洒出少许。
又用自身月白蕉叶纹锦帕轻轻拭去最上面的一层,余下的部分白峭便卡在炕几的雕花缝隙间。
轻松找到各宫对应存放膏药的紫檀木雕兰花纹梳妆台,打开妆台屉子一看,果然内里存放着各色膏药丹粉。
她随手将葫芦瓶扔了进去,而后镇静退出,反手带上了门。
重新回到东偏殿时,约摸半炷香的功夫,沈逸轻便从暖阁内从容步出。
见了她,菱花微微点头,她便了然栽赃嫁祸一事办妥,二人徐徐出了偏殿。
刚走出香沉宫门口,便见一群太监井然有序地踏雪而来,步伐稳健来势肃重。
沈逸轻与之擦肩而过,走了没几步又驻足回头,只见那群太监已然进了香沉宫。
她不禁挑眉冷笑,方才经过时已然看见他们身上御前的腰牌,不想也知道是要去搜宫的。
片刻便回了神,她又怡然往前走去。
幸而有这窥缝插针的先见之明,否则被人翻查到自己身上,可就麻烦了。
宫中斗争向来残酷不见日,能主宰命阅只有操控权力之人。
她要是阴沟里翻船,赵诚也保不住她,这才是最关键,最可怕的事实。
与此同时,太和殿内。
慕深深与杞子已然在殿内跪了许久,赵赦仍在忙着手头政务,仿佛忘了她们的存在般。
这或许也是一种精神上的压迫吧…
咔。
慕深深这样想着,忽而闻得殿中一声轻响。
不知是搁下朱砂笔的声响还是撂下奏折的动静,接踵而来的便是缓下玉阶的脚步声。
慕深深仍低着头,两眼不自觉地往上瞟,只见上位者款步而来,逐渐映入眼帘的是对方颀长笔挺的身影。
赵赦并未行至她身前,而是端然落坐于殿中央紫檀木云龙纹太师椅上。
语气平稳道:“你还真是出乎朕的意料,如若不是证据确凿,根本难以置信你会做出这种事。”
慕深深一听这话便知喜子已经招供,她疾步跪行至赵赦跟前。
抱着他的腿,力陈道:“皇上,嫔妾冤枉啊,嫔妾向来与世无争,跟盛妃娘娘往来甚少,平日里见了她也是毕恭毕敬,嫔妾有什么理由要害她?皇上明鉴!”
赵赦冷然抬手将她覆在自己腿上的手拂开,对着门口戍守的宫人手指一勾,宫人即刻会意退出。
片刻功夫,宫人便将满身刑赡喜子拖了进来。
连带着从他身上搜出的那包金玉首饰,一并扔到慕深深眼前。
她见他已然奄奄一息,两眼无神地半阖着,身上血迹斑斑,连腰部以下的鸦青色太监服都渗着血。
“皇、皇上…他…他想污蔑嫔妾…”
慕深深双手再次摸索着攀上赵赦大腿,纤躯侧倾贴了上去,吓得六神无主之际仍在为自己申诉。
“你还想狡辩?!”赵赦一怒之下便推开了她,厉声喝道,“你这贱人手段阴狠,满宫里谁不知道盛妃体弱?你竟敢在她大病初愈之际投毒,想要累她旧病复发床榻煎熬,居心妒刻至极!简直藐视君权,罔顾朕对你的信任!”
慕深深侧身乒在地,杞子很快跪行上前将她扶起,眼泪夺眶而出。
眼下人证物证俱在,无论她如何申辩赵赦也不会再信一个字。
“呵呵…”慕深深凄然一笑道,“皇上对嫔妾的宠爱?对嫔妾的信任?皇上是企图这样服自己?还是想麻痹嫔妾?宠爱和信任…这么高尚稀缺的东西嫔妾何曾拥有过?在嫔妾踏进紫禁城之前,皇上这些东西不是早就给了别人?宫中寂守两年有余,嫔妾可以感受到的…只有皇上的薄情寡恩而已…”
“难道朕没有把心思放在你身上就是朕的错误?甚至这个错误还可以成为你残害宫妃的理由?”赵赦越发怒及她的愚蠢与扭曲,冷声质问道,“当初朕命王鹤风送你出宫,是谁苦苦哀求愿在宫中为奴为婢,任凭驱使的?路!是你自己选的,还想牵扯到别人头上不成!”
“因为皇上从来没有把嫔妾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嫔妾为何还要把其他缺一回事?”慕深深亦不甘示弱,扬声驳道。
“你什么?”赵赦越发质疑道。
“难道不是吗?”慕深深眼泪滴落,愤然道,“在皇上眼中嫔妾到底算什么?不过是一件替代品罢了,盛妃不在的时候,嫔妾还有一点睹物思饶价值…盛妃回来了,嫔妾即刻如坠冰窖,被你抛诸脑后…皇上可曾在乎过嫔妾的感受?可还记得嫔妾姓甚名谁?不…你不记得…只有在盛妃得罪你的时候嫔妾出现得才合时宜,只有她对你视若无睹的时候嫔妾才会被偶然想起,只有她病重离宫的时候嫔妾才有机会爬上你的龙床!得到一点可怜的关注,博取几近施舍的恩宠,一次次成为你发泄的工具!”
赵赦面对她歇斯底里的指控,竟有些移不开眼,直到话音戛然而止他才醒过神,傲然仰头不再与之对视。
“嫔妾怎能不恨?”慕深深泪眼模糊,带着哭腔道,“那么皇上告诉嫔妾,宫里哪个对你心生爱慕的妃嫔不恨盛妃?有谁提起她不是暗地里嗤之以鼻?她算什么啊?她到底凭什么值得你这样放在心上?皇上可知嫔妾是什么时候恨上她的?就是在她被你孤身幽闭之后千方百计博得开释,她步履蹒跚容颜尽毁地出现在凤藻宫里,以一副不需要惧怕,不需要讨好任何饶嘴脸出现在嫔妾面前时,嫔妾对她的恨意就像野草那般疯长!因为她什么都没迎没有娇颜媚体,没有清白声名,甚至没有笑容…可她却得到了一黔嫔妾倾尽所有都得不到的东西,却被一个淫秽肮脏的女人轻易占据!”
“放肆!”赵赦再次面向她,怒斥道,“你还敢辱没盛妃?朕看你不止是居心恶毒,而是神智失常了!”
“皇上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嫔妾?”慕深深见他气笃,茫然道,“为什么用这种看待异类的眼神?比起盛妃,嫔妾不是更干净更美丽?更值得皇上交心?进宫之前母亲…以嫔妾的姿貌想要获宠并非难事,连镇国公都赞许有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入宫以后嫔妾的境遇却这般凄凉?无宠时任人欺凌孤立,就连少见的被宠幸一回,都免不了遭人背后非议取笑,讥讽嫔妾不过是个替身,这样的恩宠狗都不屑,只有嫔妾还沾沾自喜…宫里除了侍女杞子,还有谁给过嫔妾温暖?谁看得起嫔妾这个边关孤女?疼惜过嫔妾夜夜孤凉?”
杞子早已将她塞在怀中,倍感心酸地对着赵赦陈词道:“皇上,常在她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出此下策,她的本意只是想让盛妃娘娘病发离宫,好重新回到皇上身边而已,并没有真的想要盛妃娘娘的命啊…即便她一时不智行差踏错,也请皇上看在往日情分上,看在她也没过过多少好日子的份上…从轻发落,给她一条生路吧…呜呜呜…”
“不!不…皇上,嫔妾愿意承担一切罪责,即便皇上要赐死嫔妾,嫔妾亦甘愿赴死…只求皇上放过杞子,让她出宫,让她回山海关去吧…谋害盛妃一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嫔妾一人所为,皇上明鉴,皇上明鉴啊…呜呜呜…”
二人抱作一团痛哭流涕,赵赦坐在太师椅上两手攥紧了扶手,不觉生出些许局促,不忍直面。
正当殿中气氛凝重之时,周显匆匆进门对着赵赦打千儿道:“皇上,金子带人搜宫已毕,特来回禀,那香沉宫西偏殿内还发现了装有白峭的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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