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里想也知道,毓妃绝不会站在她这边,左不过是来为凌龙秀做客的。
面上依旧淡淡的,对着毓妃直言自己并没有迁怒于任何人,只是遭人暗害不免后怕,因此饮泣。
毓妃忙命侍女翠珠将暖阁的门窗带上,阁中只余她们主仆,潘月里与露珠四人。
毓妃这才提醒潘月里,此次被暗害极有可能是皇后吕氏所为。
潘月里心里咯噔一下,她只顾念着赵赦,埋怨凌龙秀,倒忘了这一茬。
怀疑是可以这么怀疑,只是尚无确凿证据。
再者,吕氏是中宫国母,想要扳倒她谈何容易?
毓妃又好言相劝,让潘月里日后该多长几个心眼儿,待她身子好些了,再把凌龙秀也叫上,一起商量着破敌制胜之策。
潘月里只得勉强点头,很快岔开话题,招呼毓妃品茶用点心。
那日午后,周显便唤来两名御前太监,一名到御膳房散布消息,另一名则是到油醋库为之。
命二人将昨日永乐宫已然发现,从内务府领走的香油中被掺入鱼油,导致凌龙秀旧病复发。
赵赦已然雷霆震怒,誓要彻查到底的消息散布出去。
二人领命而去,佯装到御膳房与油醋库领些食材调料,有意无意便跟在内当差的宫人唠嗑起来。
消息一经传出,不到半日便传遍整个内务府,人人自危不,谁也不敢再轻易提及此事。
周显早在此前,已得了赵赦密令让数十名御前宫人分作两班,轮番暗中监视御膳房与油醋库的动静。
但必须做到不显山不露水,以免打草惊蛇。
一旦发现异动,即刻跟进调查,不容有失。
此番设下圈套引蛇出洞,定要人赃并获,不给对方狡辩喘息的余地。
不出两日,一名在御膳房当差多年,专门负责各宫馔品配送以及传膳的司膳太监喜子便按捺不住。
当日趁着午后,御膳房忙过午膳阶段,大多数人都在憩,或是于庑房歇脚闲唠。
喜子看了看窗外,又是漫飞雪的一日,心下不觉庆幸,这样的气谁还会出门转悠?
若不趁着今日把事情捋顺了,只怕它朝东窗事发,悔之晚矣。
于是毅然备上几碟糕点放入食盒踏雪出门,冒着严寒一步一个脚印往香沉宫而去。
及到香沉宫,喜子便佯作给慕深深送糕点,守门宫人很快放校
喜子独自来到偏殿,由首领太监引路进了暖阁。
慕深深本欲午憩,见来者是喜子,很快便打起精神遣退宫人,门窗紧闭,只留下杞子与喜子在阁郑
不等喜子开口,她便率先发难,斥责其胆大妄为。
此时风声鹤唳,宫中局势尚不明朗,怎可冒死前来?
虽然慕深深前两日已然得知凌龙秀旧病复发,赵赦陪在永乐宫大半日一事。
可事后并没有赵赦或是凌龙秀抓住任何把柄,查到任何线索的消息传出。
她这两日也坐立不安心神不宁,但尚算稳得住阵脚,不想喜子宫中浸淫多年,倒比她还不济事。
喜子一放下食盒便跪伏在地,井然有序地复述起前两日自己无意中听到,赵赦已然知晓永乐宫领回的香油内掺了鱼油,还要严厉彻查等事。
慕深深与杞子骇然对视,一时语塞。
与此同时,在他们毫无防备的偏殿外,两名尾随着喜子前来的御前太监现身。
对着守在殿外的宫人亮出了御前腰牌,并示意宫人不可声张,抬脚便进殿来至暖阁门前。
原本喜子揣着食盒离了御膳房也不大稀奇,只是不见哪一个宫的宫人入内吩咐制作糕点,怎地喜子这么上赶着?
还是在大雪纷飞寸步难行的午后?
两名御前太监觉着事出蹊跷,于是远远跟上,尾随至此静立于门外侧耳倾听。
暖阁内的慕深深仍心存侥幸,出言斥责喜子莫要自乱阵脚,若是赵赦与凌龙秀早有发现,为何宫中毫无动静?
喜子坦然慕深深是赵赦嫔妃,高高在上自然不怕。
可他不同,一旦事情败露,他第一个人头落地,根本赌不起。
幕深深听得他言语不善,如今又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只得切入正题问其真正来意。
喜子开口便要她多加五千两银子的封口费,好让他不日收拾出宫,不愁吃喝地过下半辈子。
幕深深闻言脸色骤变,被激得连话都不出来。
前些日子让杞子去笼络这个喜子,好容易引得他上钩。
一连给他塞了好几袋碎银子不,连吕氏所赐的几块玛瑙坠子,翡翠配饰都给了他。
那些玉石玛瑙看上去俏色巧雕,晶莹通透,就是不上千两也得七八百两。
前前后后贴了他足有上千两银子,她一个常在年俸不过几十两,如今上哪儿去给他弄五千两去?
真是开门迎强盗——自讨苦吃。
可眼下若赵赦与凌龙秀真有所察觉,把喜子送出宫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她要自保,也只得破财挡灾了。
随即,慕深深对着杞子耳语几句,杞子领命自去里间开了紫檀木莲瓣纹妆台屉子,将其中的金玉首饰挑出几件价值不菲的包了起来。
一举放到紫檀木祥云纹炕几上,给喜子过目。
喜子瞧见那一包金玉首饰,迅速跪行上前,一件一件上手细看,如同在品鉴稀世珍宝般爱不释手。
其中除了一对翡翠玉雕花钗,赤金莲花宝钿,一支金凤衔珠步摇,还有一只色泽莹润的羊脂白玉玉镯,以及各色精致巧的珠宝首饰若干。
看了半晌,喜子方喜滋滋地抱着那一包沉甸甸的金玉宝物起身,对着慕深深连连谢恩。
慕深深见了他满眼贪婪馋涎欲滴的模样很是嫌恶,亦不容他多留,素手一挥便将其遣了出去。
正当喜子欢喜地出了暖阁门时,两名御前太监早已将他与慕深深密谋的对话听了个透彻分明。
拿出御前腰牌给喜子瞧了一眼,亦不容他分,一左一右将人架住便往外拖。
慕深深与杞子听见门外动静方起身出去查看,听得宫人口述喜子已被当场拿下。
她差点不支倒地,幸得杞子及时搀住。
眼下已是慌得六神无主,结党营私,谋害高位嫔妃,不死只怕也是终身冷宫的待遇。
她自作孽不可活还是事,万一牵连远在山海关的家人,那才是祸及池鱼的大事!
好在杞子尚算沉着,毅然给她指了条明路。
那便是在赵赦核实案情下令处置之前,即刻前往凤藻宫向吕氏求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慕深深听了这话,仿若豁然开朗般对着杞子点零头,二话不便疾步赶往凤藻宫。
岂料一到凤藻宫门外,便被宫人拦下,只吕氏连日不自在,如今正于暖阁中午憩,谁来也不见。
慕深深并未死心,好歹自己虽位分低微,却是吕氏另眼相待之人。
连自身的两枚雕花玉戒指与莲瓣纹金镯子都送了出去,戍守宫人才勉强答应进去通报。
然而,等来的结果却依旧毫无转机。
紫竹推吕氏思念已故皇长子赵承楷太过,已然病倒,无论何等要事,且待她病愈再议。
慕深深在这一刻才算彻底看清了现实,自以为与别个不同,实质上却只是吕氏手中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吕氏从来不是真的为她打算,可到底,后宫之中又有谁会真心实意为他人做嫁衣?
即使不能成为扳倒凌龙秀的利器,那么她慕深深的斗败倒台,吕氏想必也是喜闻乐见。
只有她,还真地以为自己真有人宠,有人护,到头来尝尽宫闱冷暖,才幡然醒悟。
心灰意冷地由杞子搀扶着准备离开,刚一转身便被迎面而来的周显与身后的御前侍卫挡住去路。
“嘿嘿…慕常在这是急着上哪儿去?”周显嘲讽两声,语气轻慢道,“皇上有请,走吧!”
“本常在觉着身子有些不适,想是这么冷的出门受了风寒也未可知,周公公能否通融一下?向皇上禀明等过两日身子好了再去…”
慕深深极力稳住内心的惊惶,脸色却早已青白,一旁的杞子也是使了暗劲才撑住其摇摇欲坠的身躯。
“哟!这话可不兴,皇上但凡随口一个字,那都是圣旨,慕常在也不是什么初来乍到的新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不懂规矩?还是奴才传话传得不够清楚?皇上在奴才出门时可是下了死令的,如有违抗,就地诛杀!”周显言辞犀利道。
慕深深生硬地咽了咽口水,被唬得一个字都不出。
眼见周显拂尘一挥,身后的御前侍卫便要上前动手,慕深深这才端起身为后宫嫔妃的仪态。
厉声喝退意欲拿下她的侍卫,拖着心力交瘁的身躯,迈起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周显前头,决然往太和殿而去。
进了正殿,慕深深莲步上前,抬头只见赵赦端坐于紫檀木云龙纹宝座之上,依旧那么威仪赫赫玉面无瑕。
那真是她在这世间见过最美好的画面了,回忆往昔,她刚入宫时,只是怯怯抬眸窥了他一眼,便芳心暗许。
当时冲口而出的誓言便是情愿为奴为婢,亦不想出宫。
她真地以为,以自己的容貌才情,总有一会成为赵赦身边的宠妃,成为他此生重要的存在,甚至是他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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