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咱们先走,一会儿菱花自会跟上。”沈逸轻依旧笑得明媚道。
“嗯。”
潘月里浅浅点头,由露珠与顾香茗搀扶着跨出了宫门门槛。
沈逸轻紧跟在后,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得意的谑笑。
先是佯作食指大动,借故摘下手中两枚戒指。
再是送肚兜以示来意,用最精致的肚兜成功引起潘月里的注意,从而成功让她遣退暖阁内宫人试穿。
最后抛砖引玉,告诉她御花园有新的花种勾起她的好奇心。
引诱对方离宫的同时,抓准时机让菱花回暖阁取回自己的戒指,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陪着潘月里莲步轻移,沈逸轻心下却琢磨着,菱花已然如入无人之境,计策十拿九稳。
与此同时,菱花与侍立暖阁门外的宫人交代入内取回戒指,宫人如常放校
疾步走到紫檀木雕花鸟纹罗汉床前,但见紫檀木嵌五屏床围上,镶嵌着五子登科画屏的镂雕花鸟纹工艺精巧绝伦。
那镂雕的木板上,亦有许多大不一的空隙。
菱花回头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后方心翼翼取出身上那只装有毒性极强的白峭薄绿色绣白梅香囊。
又取出随身携带的戳针,将香囊一点一点戳进镂空间隙郑
再细细端详一番,确认肉眼看去并无任何破绽之后,方轻身下了床榻。
继而取了紫檀木祥云纹炕几上的两枚戒指,不紧不慢地开了门,款步而出。
由于出入时间短暂,守在暖阁外的宫人并未疑心,目送拿出两枚戒指示饶菱花离去,便默默带上了门。
十一月二十三日,凤藻宫朝请。
吕氏端坐紫檀木雕凤纹宝座,看着玉阶下左右两边的妃嫔早早来齐。
左手边依次为毓妃,湘妃,白贵人,柳贵人,王暎,李答应。
右手边依次为凌龙秀,蝶嫔,潘月里,慕深深,林常在,沈逸轻。
倒是遂心,宫里人还不算多,只要除去那一两个冒尖出头的,六宫百花齐放也是盛世的缩影。
“话回来,皇上近来是怎么了?后宫的嫔妃好似皆不上心,这昭贵人有孕,慕常在受宠,楚答应位份尚且低微,也不见皇上宽恩怜香,把大伙儿的位份都给抬一抬呢?”蝶嫔轻缓搁下手中缠枝梅纹茶盏,率先道。
“哟!蝶嫔娘娘的是哪年哪月的事儿了?除了昭贵人有孕肉眼可见,现下谁还得宠呀?”白贵人轻嗤道。
此话一出,慕深深便显而易见地拧紧了手中水绿团花纹锦帕,暗里咬牙。
众人皆知凌龙秀病愈回宫便日日被赵赦传召,夜夜留宿太和殿。
谁听了这话不堵得慌?
林常在窥得慕深深神情有异,心下暗乐,又趁势道:“别裙还罢了,慕常在进宫时日也不短了,蹉跎至今却还是个常在?要是像嫔妾这般一年见不到圣驾一面的就算了,只当自己没那个手段,没那个命呗!可慕常在怎么也是后宫首屈一指的美人儿,皇上前些时日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呢!啧啧…”
慕深深脸色已然涨红,憋着一肚子气闷委屈,却无言可辩。
“承恩不在貌…”王暎手肘搁上紫檀木凤纹太师椅扶手,懒言懒语道,“关键还得有些妖娇手段,皇上欲近时假意推脱,皇上欲远时泪眼挽留,欲擒故纵,委曲求全,袒胸露乳,惹人心疼,什么都得会!别宫宴上在人前都做作矫情了,进了暖阁还不定怎么折腾呢!在座姊妹多是正经人,听着都觉得累,谁还学得来呢?”
“尽管学得来,谁又拉得下那个脸?丢得起那个人呀?”白贵人掩面而笑,借力打力道。
“丢不起那人?那就私底下捣鼓呗!”林常在两眼瞥向气笃的慕深深,又道,“各位姐姐可曾听闻宫中流言?有人趁着大七月下的,还在自己宫里唱些靡靡之音,演绎兴妖作孽的戏剧,就为博得圣颜垂注呢…”
白贵人嗤笑出声道:“嗯哼…照我啊,那些后儿才进宫的总归比不上咱们安分,有人成功上位搔首弄捉宫宴上都没事,那些爬不上去的自然就私底下谄媚作妖啰!横竖皇上吃这一套,游走于宫规礼教的边缘又算什么?没人追究不止,还独占了好几日恩宠呢!”
“有本事栓人心的就是不一样,几次跌倒几次爬起,屹立不倒也是需要毅力和本事的,比不得那些门户,一朝得势自以为高人一等了,殊不知好景不长,没几日便坠下云端,又坐起冷板凳去了!呵呵…”林常在跟着取笑道。
众人皆将目光投向慕深深,但见她眼眶里已有泪水打转,却依旧好几人抿唇偷笑。
宫中夜深人静,她在香沉宫搭台唱绿衣女岂有不被人听见的道理?
即便没人敢往外,也搁不住隔墙有耳。
“你们两个是不是早起吃得过饱?还是这凤藻宫里的茶点给你们吃撑着了?臭嘴是应季的腊梅开了就合不上是吧?什么宫规礼教啊?单从你们这些光揪着人打闹的琐事不放,还得冠冕堂皇倍儿长脸似的,就别恶心本宫了,讥讽嫔妃就是明着忤逆皇上!自己不好好反思琢磨自身那德性,净会数落旁人,这门户的伎俩口齿还真叫本宫看不上!”毓妃听得脑壳疼,厉声道。
话音才落,慕深深听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可自己是谁?
位份低微又无恩宠,想了想刚腾起半分的身子便往里挪了挪,只当坐着不舒服移了个位。
毓妃见她神色憋闷,刚探起半个头又缩了回去,便知她气得不轻。
自己亦是口没遮拦,向来高高在上心直口快惯了,本想着给凌龙秀出头顺带拉扯她一把。
不想用力过猛,一句“门户的伎俩叫人看不上”反伤了人。
“本宫宫宴上的头面与衣饰皆是皇上御赐,若是白贵人与林常在有什么意见,不妨去太和殿面呈,至于宫中私下演绎怪力乱神的戏曲一事,本宫听闻若妖精存善,一心只为报恩酬情,七月时节虽不登大雅之堂,私下取乐就当压日子,倒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凌龙秀扭头,睨向白贵人与林常在道。
“是嫔妾逾矩了。”白贵人与林常在虽心有不甘,也只得颔首应道。
慕深深已然将手中锦帕扭扯的花纹变形,连锦缎都被指甲勾起丝。
她向来是有些傲气的,自问涵养学问,技艺容貌都不在凌龙秀之下。
如今人前受辱,本就愤愤不平,还要靠最忌惮的凌龙秀出言帮扶,于她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了,都收敛些,别每回朝请都夹枪带棒的,搞得凤藻宫乌烟瘴气怨声环绕,倒显得本宫治理不当,六宫只会争风吃醋,如市井俗妇般毫无仪态气度。”吕氏恐防凌龙秀与毓妃会再逞威风,出言制止道,“今日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臣妾(嫔妾)告退。”众人离座,躬身行礼道。
莺莺燕燕鱼贯而出,只有慕深深脚下似被灌了铅般沉重,半挪不出殿门。
吕氏见众人退去,端起缠枝梅纹茶盏便品起茶来。
茶盏刚搁置,抬眸只见慕深深还在殿中,步履艰难,似是心情异常沉重。
吕氏两眼一紧,看着她背影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慕深深好容易跨出正殿门槛,未下须弥座式高台便闻得前院传来动静。
“好个没长眼的奴才!忙什么?冲撞了盛妃娘娘有你好果子吃!”卓胜兰没好气道。
慕深深定睛一看,原来是给吕氏备早膳的宫女走得急了些,差点撞上要出宫门的凌龙秀,卓胜兰便立马护主,出言呵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盛妃娘娘恕罪,娘娘恕罪…”那宫女端着菜馔,惊得跪地求饶道。
“算了,本宫没事。”
凌龙秀漠然撂下一句,便由卓胜兰搀着出了宫门。
“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盛妃娘娘也敢冲撞?”一旁侍立的太监上前将那宫女扶起,警醒道。
“我也知道她得宠,这不刚进宫门没留意嘛…”宫女委屈道。
“得宠倒不是顶要紧的,关键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公公的意思是…”
“人家可是连吴不了吴公公都敢杖责,太后亲侄女王常在也当众罚跪折辱,为了个侍婢还胆大包咆哮慈宁宫的狠角儿!可事后怎么着?啥大惩处大责罚都没有,不过惩诫一番,依旧稳坐钓鱼台,皇上宠信纵容呗!得罪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公公的是…极是…”那宫女忙拭了拭一头冷汗,心有余悸道。
“得了,快去送膳吧。”
“嗯…”
慕深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得心中酸涩之余又多出几分艳羡。
这就是恩宠,这就是地位,这就是权力中心享受无上荣宠的人才能拥有的待遇。
而她,进宫至今都不知自己在忙活些什么,日复一日的冷板凳,年复一年的无人问津。
正当她僵在原地出神之际,身后的紫竹忽然冒出,躬身浅笑道:“慕常在,皇后娘娘有请。”
“哦…知道了。”
慕深深回神,顺服地点头,躯体依旧有些沉重,最终还是由杞子和紫竹二人搀着才重新回到凤藻宫正殿。
吕氏早已命人在宝座旁设座,见慕深深进来行礼,很快便让她起身,招呼上玉阶落座。
“唉…方才席间你受委屈了。”吕氏素手抚上她纤白手背,佯作感叹道,“可本宫又能如何?盛妃得宠,毓妃家世显赫,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就是有心护着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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