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色未明凌龙秀便已睁开惺忪睡眼,摸了摸床榻之侧,兀自松了口气,赵赦还在。
她必须赶在他上早朝之前请旨回永乐宫,不然只怕旧事重演。
寅时一过,赵赦跟着迷糊醒转。
看清身侧之人是凌龙秀后,想也不想便将她揽入怀中,一味温存。
她如同一只毫无安全感的幼兽般缩在他怀里,悄然提出了自己想要回永乐宫的请求。
赵赦闻言眉心轻蹙,似是在思量着什么,半晌不见个动静。
她趁势又添了几句,诸如虽然病势渐愈却不得不顾及也有病情反复的情况。
万一被人发现她腆着脸赖在太和殿,事态非同可。
赵赦一个翻身便将人压在身下,只撂下一句“要走也行,再享一回春色”,人便埋进了她颈窝,肆意吮咬热吻。
她很快帮着褪下对方明黄绣龙腾祥云纹寝衣,下意识地抬腿攀上其劲瘦腰身,纵享欢爱。
卯时五刻,赵赦方下榻,命她不必起身伺候。
径自唤了宫人进门更衣洗漱,一会儿功夫便上了太极殿早朝。
凌龙秀身子虽疲累不堪,但总算遂了心得以回宫,卓胜兰进门服侍穿戴梳洗,色微明便起身离了太和殿。
回了永乐宫,身子稍有好转,凌龙秀又复了往日光景,于紫檀木祥云纹书案前抄起《内训》。
一连半月之久,凌龙秀每日午后必被召入太和殿侍奉,通宵达旦。
就连潘月里,沈逸轻,慕深深等惹门,赵赦亦爱搭不理,常推事忙便打发了。
十一月十二日清晨,凌龙秀用过早膳便坐下抄书,卓胜兰侍奉在侧。
看着她仍静得下心沉得住气抄书的模样,卓胜兰心中莫名漾起了酸涩。
那酸涩之感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日积月累的产物。
过去,她见过得宠的妃嫔也不少,心里有些艳羡嫉妒也是常事,但那种感觉跟现下的心境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凌龙秀为什么会那么受宠,赵赦看上去好像很离不得她似的。
过去她也曾听过凌龙秀的传闻事迹,当时不过认为一个丧夫滑胎的弃妇而已,能掀起多大风浪?
左不过是床榻技艺精湛些,嘴甜身娇会哄人疼,再加上有几分姿色罢了。
可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凌龙秀给她的感觉与传闻中相去甚远,不仅庄重自持性情淡泊,还很有些见识与手腕。
最令她意外的是,除了赵赦,赵诚亦对她青睐有加,可以是死心塌地,连病重时期都念念不忘,每日必到静宜园探看。
赵诚每日乔装改扮,她也从未见过他的真容。
那日宫宴上定睛一看,方知他也是肤白貌美的俊雅郎君,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妖冶阴柔。
真不知凌龙秀几世修来的福分,一个皇帝,一个王爷都对她青睐有加,甚至还颇有非她不可之意。
真是河水倒着淌进山了,稀奇怪哉…
她自是又羡慕又嫉妒得紧,幻想着终有一日,自己也能像她那样扶摇直上,睥睨六宫。
当日午后,绮罗宫。
沈逸轻因着凌龙秀出宫养病时期经常伴驾,如今潘月里腹中胎儿已然五个多月,她都忙得没有机会下手。
如今赵赦眼里又只剩一个凌龙秀了,上赶着去太和殿也是徒劳,倒是给她腾出不少空希
除去与她同样是赵诚阴养的甲兵菱花作为贴身侍女外,前几日已请了赵诚重新安插在太医院的太医许朝杰入宫诊脉。
三人商量了一下午,方虑得一计。
许朝杰隔日便从太医院设法窃取了些许白峭,并着意嘱咐沈逸轻这些粉末几乎无色无味,可毒性极强。
可直接通过呼吸道与皮肤缓慢渗透人体,通过胎盘屏障进入胎儿体内。
从而达到干扰胎儿正常发育,增加流产,早产,发育畸形以及智力受损的可能性。
若身体直接接触,还可能引发红肿,瘙痒,水疱等炎症,使用过程必须慎之又慎。
沈逸轻听得面不改色,玉手轻抬便遣退了许朝杰,似是在告知对方,他的任务已完成,接下来的事就毋须他操心那般。
她给了菱花几日时间缝制锦囊,将白峭心翼翼置于锦囊内后,由菱花随身携带。
再备上些许礼品,一同上了香沉宫。
及到香沉宫偏殿,东暖阁内。
沈逸轻一进门便对着迎上前的潘月里福礼道:“嫔妾参见昭贵人。”
“楚答应快免礼。”潘月里笑道,“赶紧上暖炕坐,外头冷!”
沈逸轻上炕坐定后,很快环顾了四周一圈,暖阁内共四名宫人。
除去潘月里的贴身侍女露珠,一名宫女,一名太监,还有一位看上去有些年纪不苟言笑的嬷嬷。
沈逸轻早有耳闻,赵赦在确诊潘月里有孕后,特意指派了一位经验老道的嬷嬷照顾她的起居饮食,叫顾香茗。
沈逸轻怡然收回视线,对着潘月里笑道:“姐姐近来身子可还好?膳食还用得惯么?”
“头先几个月孕吐反应大些,近日倒是好多了,亏得有顾嬷嬷帮着打点照应,膳食也合胃口。”潘月里笑意不减地抬手示意道,“妹妹赶紧尝尝这些蜜饯,酸甜可口软糯绵密,一吃就停不下来!”
“好啊。”沈逸轻点头应道。
她往紫檀木祥云纹炕几上扫了一眼,上面摆放着五六碟蜜饯,诸如糖渍金橘,冰糖杏脯,玫瑰蜜饯,桂花蜜饯,梨脯等。
随手拿起一块梨脯尝了尝,她很快便扬声赞道:“嗯…软润中带点脆感,又清甜生津,嫔妾可要食指大动了!”
沈逸轻佯作嘴馋,顺手便取下了食指与中指两枚玉石雕花戒指与金镶玛瑙戒指,将那些糖渍的蜜饯一块接一块往嘴里送。
“妹妹喜欢就好。”
潘月里见她这般随性贪吃,甚至直接上手,连一旁的骨制签子都没用,笑意更浓。
不过想到关于她把李答应打聊传闻,宫里皆知是个练家子,不拘节倒也正常。
几块蜜饯下肚,沈逸轻便招呼侍女菱花上前,将黄花梨木雕合欢花方盒打开,取出几件各色肚兜来。
她兴致满满道:“姐姐快看!这是妹妹替你专门缝制的几件肚兜,不仅加宽加厚,用的布料是软滑透气的绫罗,内里夹层还填充了软棉,这冬日里穿着既暖和又舒适!”
顾香茗稳步上前,对着沈逸轻躬身道:“楚答应,这些肚兜可否让奴婢先行查看?”
沈逸轻微微一怔,旋即很快点头,将手中几件肚兜交给了顾香茗。
潘月里看出了她的纳闷,解释道:“妹妹别多心,这都是皇上的意思,顾嬷嬷只是遵行旨意罢了…”
沈逸轻咧嘴一笑,坦然道:“这有什么?心驶得万年船,和宫上下谁不知道皇上看重姐姐,连带着也更看重姐姐腹中龙胎,我羡慕还来不及呢!呵呵…”
潘月里一看沈逸轻甚是通透懂事,又被吹捧得有些羞赧,浅笑点头。
顾香茗细细查验一番,既无异味也无杂质,方将肚兜双手奉还给沈逸轻,躬身退下。
“姐姐这下放心了?”沈逸轻打趣道。
“妹妹的什么话,姐姐自然是信你的。”潘月里嗔道。
“妹妹绣工拙劣,姐姐不嫌弃就好,且看这几件肚兜,一件比一件做得大些,姐姐每月换一件穿,穿到临盆都够了!”沈逸轻在她面前摆弄了几下那些肚兜,又从中挑出一件踯躅红绣婴戏纹肚兜递到她面前,眼色狡黠道,“姐姐看这件如何?”
那肚兜颜色鲜艳质地柔软,绣工精巧寓意祥瑞。
潘月里看得两眼放光道:“这…这可比内务府送来的那些精致得多…”
“妹妹在缝制时可是精挑细选的,私以为这踯躅红最衬姐姐肤色,姐姐可要试试?” 沈逸轻笑得越发娇媚道。
“这…”
潘月里口头虽有些踌躇,两手却拿着肚兜不放,跃跃欲试。
“姐姐既然看得上眼,还犹豫什么?妹妹帮着姐姐穿上便是!”沈逸轻赫然起身道。
“那…那好吧…”潘月里脸泛红晕,扭头对着暖阁内的宫女太监吩咐道,“你们两个先退下。”
沈逸轻闻言浅笑微僵,心想这潘月里果然谨慎,并没有一次性遣退所有人,眼下阁中还有她的贴身侍女露珠和顾香茗侍立。
“你也退下,别扰着姐姐。”沈逸轻对着菱花道。
“是,奴婢(奴才)告退。”三人应声退下。
沈逸轻方拉着潘月里进了里间,宽衣解带后眼见她的肚子日渐隆起,沈逸轻杏眸一紧,很快殷勤替她换上肚兜。
二人对着紫檀木雕山水纹穿衣镜看了又看,品了又品,皆是满意至极。
待潘月里穿回衣裙,沈逸轻搀着她坐回暖炕,又道:“话回来,姐姐可有听那卫镇抚封…封砚川山东大捷后,带回来不少战利品,其中就有倭国那边引进的花卉,现如今已种植在御花园中,陆续盛开了呢…”
“倭国引进的花卉?”潘月里很快被勾起了兴致,好奇道。
“是啊,听有叫鹤望兰的,也有叫立寒茶梅的,还有倭海棠呢!”沈逸轻见其有意,更起劲道。
“这倒是新奇,花名儿听都没听过…”潘月里啧啧叹道。
“那还等什么?趁着今日气晴好,走!咱们上御花园逛逛去?”沈逸轻再次起身,伸手邀道。
潘月里想也不想便点头,欣然应下。
二人出门,果然如沈逸轻料想的那般,顾香茗与露珠皆紧随其后,寸步不离潘月里。
“哎呀,姐姐看嫔妾这记性,方才贪嘴吃蜜饯时摘下的两枚戒指还落在炕几上呢…”正要出香沉宫宫门,沈逸轻忽然道。
“那我命人去给你取…”
“姐姐不必忙,这等琐事哪里还要劳动姐姐的人?再者,她们对嫔妾的首饰也不熟悉,还是让菱花去吧。”
沈逸轻扭头,对着菱花暗自使了个眼色,菱花会意领命,即刻回了已然无人看守的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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