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凌龙秀急中生智,多加了一件质地厚实的绀青妆花缎绣水仙纹扣身衫子,顺利挡住了削肩与薄背多处春色。
她是真不明白,这样的衣裙放在闺房里私下穿着,赵赦一人观赏也就罢了。
何必在今日家宴上这般作态,叫她蒙羞。
“皇帝,入座吧,开宴了。”王氏见众人皆聚焦在赵赦与凌龙秀二人身上,清了清嗓道。
赵赦这才抬眸,第一时间将目光停留在列席男宾之上。
赵诚,王鹤风,潘玉勋以及封砚川都急忙敛了眼色,生怕被看出端倪。
赵鸿自斟自饮,他深知赵赦此举别有用意,也不操这份闲心。
横竖凌龙秀也不是个绣花枕头,自有能耐收他的心。
赵策与赵宁皆是意外之色,怪道赵赦宠爱凌龙秀这个嫁过饶残花败柳。
原是长相明艳身段妖娆,这倒得通了。
赵赦单手抚上凌龙秀削肩,虽然对她私自添衣有些不满,但总体格局没变,他想要的既视感达到便可。
带着她落座席位,除王氏与吕氏外,众人皆起身举杯道:“恭贺盛妃娘娘病愈回宫。”
凌龙秀亦起身回敬道:“有劳诸位挂心。”
赵赦回席坐定,两眼直盯着左手边男宾席位,星眸中寒光隐隐。
酒过三巡,杯盘狼籍,众人皆有微醺之态。
尤其赵诚与封砚川二人深知赵赦存了试探之心,美玉当前却连多看一眼都生怕遭罪,只因赵赦于上座盯得极紧。
王鹤风已醉倒六七分,趁着酒兴壮胆,两眼总管不住地往凌龙秀身上瞟。
见她时不时敛衣遮住胸前雪色,面带羞赧目光含蓄,只觉别有一番韵致,与以往见过的女子大不相同。
他率先开口道:“这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照暮春。微臣也是见过世面的,倒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藏着掖着的东西,啧啧…真是人心隔肚皮,难以掌握的事!”
此话一出,赵诚,潘玉勋与封砚川皆听得骤然火起,心中不是滋味。
很快又瞥向玉阶上的赵赦,见他正面无表情地睨着凌龙秀。
幸得宫宴演乐人声嘈杂,赵赦离得远了些并未听见。
三人又齐刷刷看向王鹤风,眼里充满了愤懑与鄙夷。
什么绣罗衣裳照暮春?
什么藏着掖着的东西?
什么难以掌握?
这纯粹就是私行轻薄,言语调戏,冒犯宫妃!
王鹤风还是那副臭德行,三两黄汤下肚,人都没了正形。
简直是烂泥里的石头——横竖躺平,啥都不在乎。
“王鹤风,要不本王让周显端盆皇兄的洗脚水来当头浇下,给你醒醒酒?这是在大内!你以为你还在逛窑子呢?见了美人就得意忘形涎流满地!”赵诚压低音量,气势铿锵道。
“他要是知道收敛,光涎流满地倒罢了,偏偏还不知死活敢公然出言不逊,自己往绝路上奔,八匹马也拉不回!”潘玉勋傲然续道。
“哎…这美人都是用来欣赏的,墨临跟玉勋你们俩未免太过较真了,哈哈…”赵策刻意拉长尾音,笑语连连道,“只是本王远在黔中都耳闻皇上为了一弃妇…大改常态,若是那等风情万种大胆谄媚的尤物也不足为奇了,毕竟哪个男人能经受得住呢?”
“三皇叔岂能尽信谣传?风情万种犹尚可,大胆谄媚却未见得!皇兄向来风流,宫里美人无数,弃妇怎么了?莫不是有些坎坷经历就注定低人一等?三皇叔莫要一叶障目失了偏颇!”赵诚不耐地驳道。
赵策听得有些疑惑,续道:“墨临,皇叔不过随口一,你怎地还急了?知道你护兄心切,可这御酒是不是喝多了上头,言语无状了?”
赵鸿疲惫的吊梢眼一抬,接茬道:“三皇叔过虑了,三哥向来如此,看不过眼便直言不讳,皇嫂的资历事,捅破窗户纸失了皇家体面事大。”
“铭王殿下所言甚是,臣子议论嫔妃本是不敬,传到皇上耳中只怕大伙儿都得吃瓜落,观王殿下直言提醒倒是为珩王殿下着想。”潘玉勋亦附和道。
赵策心虚地往玉阶上瞟了瞟,见赵赦淡定浅酌,方松了口气。
王鹤风听得他们几个吵嚷开来,方打起十二分精神,未敢再言语。
“这昭贵人有孕也四个多月了吧?”蝶嫔坐于潘月里上位,素手抚上她手背,浅笑道。
“哦,将近五个月了…”潘月里摸了摸自身隆起的腹,满心欢喜道。
“那妹妹可得好生养着,闲暇时多出去走走,尤其太和殿这边更要多逛逛,栓栓皇上的心要紧,免得让那些狐媚子霸道的钻了空子,刚回宫便只想着出其不意,独承圣宠不容瓜分的心思路人皆知!”蝶嫔声提醒道。
潘月里勉强扯了扯嘴角,并未作答。
但两眼还是忍不住往上方的凌龙秀瞥去,见她妆容精致艳压群芳,心中隐隐泛起些许酸涩。
她本是自诩容貌不亚于凌龙秀的,只因身怀有孕未能十分装扮,倒让别人抢了风采,拔了头筹。
“人家那是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为了往上爬什么事做不出来?俗语的好,为栓男人心,连亵裤都能拿出来做筹码!何况今日宴席上只是酥胸半露罢了,呵呵…”王暎冷笑道。
“就是!倒不知私底下如何哄劝皇上,才博得皇上同意,让她在宫宴上来这么一出!自己丢脸搏上位就算了,还非要带累咱们跟着抬不起头!”白贵人亦不屑道。
凌龙秀听得气闷,抬手执起珐琅麒麟纹酒壶,未等卓胜兰上前伺候便自斟自饮起来。
“好在今日到底是家宴,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不点头,凭她是谁?再得宠又能翻出什么花来?”柳贵人听得有些刺耳,平心而论道。
“家宴便能如此轻狂随性了?那柳贵人这般,今儿能穿得衣不蔽体,明儿是不是能向北齐后主的宠妃冯怜看齐,来个玉体横陈?”林常在白了她一眼,嗤之以鼻道。
“玉体横陈倒不至于,就算她肯,皇上也断然不肯的…”慕深深毫无底气地续了一句。
“够了!”毓妃听到此处已然气得倒仰,对着下方众宫嫔厉声道,“北齐后主是谁?那可是亡国之君!竟敢拿这等沉迷女色,荒废朝政的君王跟皇上相提并论?宫宴上大放厥词!若是凭一身衣裙一套头面就能笼络圣心,那这宫里还有人失宠么?自己不长脑子,就会喋喋不休专嚼舌根,就这市井长舌妇的做派还想博得圣颜垂注?哼!自以为走一步看一步老鸡贼了,搁不住脚下全是坑啊!”
众人被讥讽得满脸不忿,却无人敢正面顶撞毓妃,只得消停下去。
赵赦此次却不大搭理一旁的王氏,只是淡淡地回应着,两眼总盯着殿中动静。
生怕有人眼珠子老黏在凌龙秀身上,宴会结束都忘了带走。
其间赵诚,赵鸿,潘玉勋等人皆知赵赦心思,未敢造次。
封砚川却不尽然,他心里深知赵赦此举是有意要钓出那些对凌龙秀心怀不轨之人。
不知怎地,或许是自己在官场和御前待久了,竟隐隐生出赵赦慈做法伤害最大的不是旁人,而是凌龙秀这样的想法来。
为此,他总忍不住偷偷觑向她,窥得对方神色虽平静如常,两手却一直在敛衣整襟,生怕被人瞧见春色。
盯得多了又不自觉瞥向上位的赵赦,每次都能正面迎上对方锐利的目光,心头一凛,只剩得垂头痛饮。
赵赦端坐首位,面上虽不显,但见凌龙秀与封砚川都毫无兴致只顾吃酒,心中早就揪作一团。
好容易等到申时初刻,宴会结束。
赵赦自身亦喝得微醺,叫散众人后反有些起不来身。
周显忙上前搀扶,赵赦起身定睛一看,凌龙秀早已出令门,不见踪影。
这才下了玉阶,往外追去。
凌龙秀下了须弥座式高台,一见风便只觉头脑发眩,很快体力不支瘫在卓胜兰身上。
“娘娘病体未愈却喝了这么些酒,奴婢扶您到前面云景亭上歇一歇吧。”卓胜兰冷眼瞧见前方不远处的云景亭,提议道。
“嗯…”
凌龙秀点头,跟着她往亭子走去。
紧随其后的赵诚,赵宁,赵鸿,王鹤风,潘玉勋与封砚川几人相继而来。
后妃们早已出了宫门,各自离去。
只因封砚川伤了腿行走不便,赵宁有意前去搀扶,赵诚等人见了不妥,方拦下赵宁,潘玉勋自告奋勇去扶封砚川。
几人在太和殿内耽搁了一会儿才下了须弥座式高台,冷眼只见凌龙秀病体难支,步履蹒跚地往云景亭而去。
赵诚不顾众人在场,径自上前。
赵宁,赵鸿,王鹤风,潘玉勋与封砚川见状,也跟了上去。
那云景亭中的九曲流杯渠中碧水清澈,渠中还有残荷几片,三两朵白荷点缀。
凌龙秀有些意外,不知哪来的力气起身上前,看着流杯渠里的白荷呆呆出神。
“这都快入冬了,竟然还有白荷?”卓胜兰不禁讶异道。
“兴许是…太和殿地气暖吧…”凌龙秀轻声道。
“盛妃娘娘!”王鹤风兴致盎然地第一个上了云景亭,大喊道。
不喊还好,这一喊凌龙秀捻着乳白绣并蒂莲纹锦帕的手便僵在胸前,回头一看赵诚等人这陆续而来。
噗通!
凌龙秀心下哆嗦手中一颤,那锦帕竟勾住了胸前那串点翠镶嵌湖蓝雕花碧玺璎珞上的浮雕花叶。
她猛地放下手中锦帕便啪嗒一声,璎珞随即被勾扯断开,掉落流杯渠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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