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杯盘渐罄,众人仍兴致未尽,皆在侃侃而谈频频笑语。
赵赦见时候得当,便朗声发话道:“今日一为山东战事告捷庆功,二为皇妹芳临择婿,众爱卿庆贺之余,也别忘了给芳临举荐人才,朕自然记下佳绩论功行赏!”
此言一出,封砚川原就呆头呆脑并无深思。
楚西钊却冷眸瞥了一眼上位者,嗤笑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
想来赵赦能安排极少的兵力和心思单纯的武夫封砚川贸然出征,大概也没有指望他能凯旋而归。
其中缘由他虽知之甚少,但能把庆功跟公主择婿安排在一场宴席上,赵赦的心思昭然若揭,足见其有多不重视。
赵赦与王氏眼神交会,对着她恭谨点头后,便对下方左手边的景和侯世子郝俊,武安侯世子萧雪俨,兵部尚书次子江垂柳三人都使了眼色,示意他们好好表现。
三人轮番起身对着赵宁行礼敬酒,并积极地做着自我介绍。
赵宁一一回敬,礼数周全之外,是一张毫无波澜的冷脸相对。
虽然两位侯府世子明确表示二人皆是袭爵之身,江垂柳亦非泛泛之辈。
早有功名傍身,现今已是正五品翰林学士,典型的高阶文官储备职位。
且三人皆二十来往年纪,风华正茂书生意气,品貌端正人才俊彦,可见赵赦与王氏筛选之严。
赵赦见赵宁兴致不高,遂进一步为三人搭桥牵线,命宫人于赵宁身侧设座,以便于三人轮流近前攀谈示好。
赵宁虽不反对亦不置可否,由着三人轮流上前作揖问安,欣然落座。
“公主真如明月高悬,光华熠熠之余又清冷皎洁,实在叫人移不开眼啊!”率先上前的郝俊啧啧赞叹道。
“世子家中可有弟兄姊妹?”赵宁一见他极力表现殷勤讨好的模样,冷然问道。
“有啊,兄长已然婚配,还有一妹待字闺郑”
“那你妹妹是不是叫郝美啊?”
“公主真是聪慧过人,这都猜到了!哈哈…”
“……”
“别舍妹郝美,单论兄长郝仁都是京中出了名的人好品高!公主啊…”
郝俊滔滔不绝地吹嘘着,赵宁却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举杯浅酌。
没多久郝俊便知难而退,轮到萧雪俨上前。
“公主真如传闻般,貌如骄阳普照,明艳不可方物…”萧雪俨含蓄笑道。
“哦?那本宫倒还入得了世子的法眼了?”
“自然甘为公主裙下之臣…”萧雪俨不觉脸红道。
“那裙下之臣是否渴望本宫的垂青呢?”赵宁素手托腮,媚眼瞟向他道。
“公主什么便是什么,微臣…唯命是从…”
“那世子便先从男宠做起吧。”
“沫男宠?”萧雪俨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淡然的赵宁,赫然站起身义正言辞道,“公主莫要瞧了人!微臣虽身份远不及公主尊贵,可也是顶得起立得住地,堂堂七尺男儿!岂能为人宠侍?恕微臣尚未有此觉悟难以从命,失陪!”
萧雪俨慷慨陈词愤然回座,幸得宫宴上丝竹管弦不绝,在席众人又相谈甚欢,因此也无人留意。
江垂柳见郝俊与萧雪俨皆不落好,心中暗喜,疾步便近前,温声细语跟赵宁搭话。
“公主看来不止容貌倾城,性格更是傲然独特,微臣佩服!”江垂柳毫不掩饰扑面而来的倾慕道。
赵宁只顾浅酌,未曾言语。
“公主此次回京必是有备而来,不知对于婚姻大事有何见解与要求呢?”江垂柳只觉机会颇大,更进一步道。
“这个嘛…只要新建的公主府合心意即可。”赵宁淡淡道。
“什么?”江垂柳一愣,生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追问道,“难道公主的心思全在公主府上?对婚配对象全无要求吗?比如对方是否才高八斗,相貌堂堂,家世显赫,风度翩翩之类的?”
赵宁从头到脚将江垂柳打量一番,颇显失望道:“可惜这些东西你都没樱”
“……”
江垂柳气笃,但碍于赵宁的身份未敢发作。
最后还被她一句“江大人可还有事”给噎得不轻,只剩自惭形秽,悻悻离去。
赵宁若无其事地举杯,轻抿一口又将目光落在了末席的封砚川身上。
只觉他身姿挺拔朝气蓬勃,面貌和煦眼眸清澈。
即便身负伤患依旧英气逼人,她美眸微微一紧,默然敛回视线。
赵赦虽应付着王氏与宗亲,可心思与目光始终在赵宁身上。
见她这般将三位青年才俊都吓退,心中早有不快,碍于宴席之上不便发作,只得暂时隐忍。
将近申时,宴席方散。
王氏席间冷眼旁观,心中了然赵赦对赵宁的在意,于是在宴席过后便将赵赦与赵宁一同唤进了朝阳殿。
王氏率先开口询问赵宁,方才席间三位才俊可有中意者?
赵宁摇了摇头,直言并无所福
赵赦听得有些刺耳,眉心微拧低头品茶。
王氏又好言相劝,表示方才三位可是京中翘楚,若是这等家世人物都看不上,她也难了。
赵宁并不接茬,话锋一转便直接向王氏询问起封砚川来。
王氏与赵赦闻言皆是一怔,互视一眼后仍是王氏发话,不知赵宁怎会注意到他?
赵宁表示封砚川人品端正,不过随口一问。
王氏只得如实相告,封砚川早有家世,娶的还是早年在慈宁宫当差的宫女蔄月儿。
而且他现今二十七八左右,就快是而立之年的人了,不过从五品官,又无背景,不提也罢。
赵宁听后略一沉吟,水葱似的食指抵在唇边,仿若思忖着什么。
王氏与赵赦追问良劝未果,没多久便再次尴尬地陷入沉默。
赵宁见二人无话,怡然起身行礼告退。
刚抬脚跨出朝阳殿的门槛,赵诚便随后而来。
赵宁只得止步,与赵诚寒暄几句,直言自己不胜酒力先行一步。
赵诚含笑点头,目送赵宁离开,方款步进了朝阳殿。
进门只见赵赦已然起身向王氏行礼告退,是潘月里有孕初期身子乏累,他想着去看顾看顾。
王氏点头应允,赵赦一下玉阶便见赵诚迎面走来。
赵诚行礼过后彼此打了个照面,擦肩而过。
赵诚复又恭送赵赦离去,转身便上了玉阶,堂而皇之便落座于紫檀木雕丹凤朝阳纹宝座上。
王氏本有些睡意,见他这般随性,开口便遣退令中宫人。
赵诚深谙她这番安排的用意,大大咧咧地舒展筋骨靠上她削肩,一脸惬意道:“母后就是体恤儿臣…”
“身上的伤可大好了?若是还疼着,宴席上应付应付即可,切勿逞强。”王氏素手抚上他冷白面颊,轻声道。
“母后且放宽心,儿臣年轻体壮,伤势早已痊愈,别赴宴,就是狩猎也不成问题。”赵诚想也不想便道。
“这些日子可还常往静宜园跑?”王氏进而试探道。
“嗯…”赵诚已然微醺,一脸憨态地点头道,“儿臣巴不得住下呢…”
王氏不觉挪了挪身子,怔忡地看着他道:“怎么?还没玩腻味儿呢?”
“儿臣上头得不协呵呵呵…”赵诚咧嘴一笑,贴近她耳廓道。
王氏闻言脸便发沉,这倒是她始料未及的了。
或许再过些时日,赵诚便会对凌龙秀有所改观也未可知…
“别的倒罢,这些日子你在盛妃那个贱人身边可有发现什么异动?这个女人是否与你回京途中遇袭有关?”王氏敛了敛神思,着意问道。
赵诚这才抬眸,暗自打起精神道:“母后多虑了,儿臣还是那句话,夫人身处禁宫,岂有这手眼通的本领?”
“你可别只顾着沉迷女色,这女人满腹坏水,心眼子也不少,当心她对你只是虚情假意,为了能回宫极尽能耐!”王氏正色道,“还有,你一声不吭便把楚西钊推到战场上去,这到底是何用意?若不是今儿一早哀家传他进宫问话,倒还不知这一切全是你的主意。”
“儿臣不喜欢那个神棍老在母后身边晃荡,为全母后声名威势,儿臣只得出此下策了,这一来可以让他知难而退,二来还可以试试他的本事,若是个胸无点墨毫无智计的无耻之徒,那还留着他出入禁宫浑水摸鱼不成?趁早打发了便是!”赵诚郑重道。
“你这话也不无道理,只是便宜了那个封砚川,什么腌臜浊物!当初在哀家寿宴上竟敢肆无忌惮地口出狂言,什么为了盛妃那个妖娇货不惜性命也要维护到底?这算什么?那个贱人分了你们两兄弟的宠爱,还得给他留口吃食不成?”王氏越越愤慨道。
“没有的事,母后切勿多想…”
“切勿多想?”王氏音量陡增,冷语打断道,“她现今不过一介宫妃,就跟了几个男人了?也就是你!烂泥糊了眼肯吃这个哑巴亏,这俗话的好,娶了风流妻,头顶绿成溪!你还跟捡到宝似的傻乐呵!哀家寻思,就是当年的武则跟武成皇后在她这个岁数也没这么狂啊!周旋于多个男人之间,竟厮混得有声有色,还没阴沟里翻船呢!”
“母后,夫人不是那样的人…”赵诚撒赖道。
“你…赶紧滚!没出息!”
“母后…”
赵诚又喋喋不休,只要哄转王氏,生怕婆媳矛盾再度升华。
王氏听得越发不耐,没多久便以自己午憩为由将赵诚撵退,自顾自回了东暖阁,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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