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窗外微风轻送,房中冰盆纳凉,赵诚躲在床底下才不致过分受罪。
但此时已是将近未时,他饥肠辘辘不,贴地的背脊更是冷汗浸衣。
然而,床榻上的响动未歇。
暖阁外的宫人虽知早已过了午膳时辰,亦深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忌讳。
谁都不敢上前惊扰,只等着房内人传唤。
未时三刻,床榻上的动静方止,接踵而来的便是男女粗重的喘息声。
床底下的赵诚已然四肢酸麻躯体发僵,脑袋贴着细墁方砖地面膈应得紧,却依旧未敢动弹分毫。
只剩暗里咬牙抱怨,赵赦到底什么时候发病驾崩?
他一味着急,又听得床板咯吱作响,仿佛两人又有了新动作。
凌龙秀被赵赦捞起身,侧身坐卧在他盘膝交叠的腿上。
她交领衣襟大敞,肚兜滑落。
两条纤白细长的玉腿自上撩的裙摆下探出,无处不彰显着凌乱又旖旎的美福
尚未回神喘息不止,她素手胡乱摸索着他线条硬朗的胸膛,企图寻找一丝平衡福
赵赦一看她的脑袋难以撑持似的不停往后仰,大手忙托了上去,缓声道:“爱妃这就吃不消了?”
凌龙秀轻启有些干涩的唇,艰难道:“臣妾…身子不适…”
赵赦一手便将她脑袋揽进自己怀中,看着她凄迷的神态道:“委屈爱妃住这儿了,若不是你眼下病着,朕还真有些不放心…”
凌龙秀虽有些头脑昏沉躯体发烫,但听得赵赦这话还是瞬时明白过来。
他的是不放心,而不是舍不得。
言下之意,他对她仍是心存芥蒂颇有疑虑的。
只不过她得的是会过饶黑热病,身子本来就弱,出门没走几步风一吹就要支持不住。
赵赦肯定吩咐戍守静宜园外的侍卫严加看管,让她寸步难离,可心里还是百般忌惮。
凌龙秀抿起唇别过脸,只作出一副憋屈样道:“皇上既这么不放心,索性打个笼子把臣妾关起来妥当,省得这静宜园太松懈了,臣妾一出门就能飞走!”
“龙儿,朕没有这个意思…”赵赦见她有些动了气,又温言哄道。
凌龙秀感知他的手又在自己身上游移,很快敛了衣襟,依旧垂眸道:“皇上,臣妾身子真的不适,若换了平日臣妾必定好好侍奉,直到皇上满意为止,可如今…实在不敢再与皇上过分亲密。”
“朕都不怕了…”
“臣妾知道皇上的心意,也清楚皇上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可是皇上越是对臣妾这般体贴亲厚,臣妾越是心中难安。”凌龙秀这才回眸,含情正视他道,“皇上为了臣妾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难道臣妾还能无动于衷?丝毫不为所动,不致关心则乱吗?”
赵赦长吁一气,将她拢紧后愈发感慨道:“朕前些日子事忙倒罢,只是近来一有闲暇,脑子里便全是你的身影…你不知道,前两日朕差点就往永乐宫跑了,下了玉阶才回过神,其实你早就不在宫中了…朕烦得坐立难安,烦得吃不下睡不着,只要想到见你一面都难,朕就没有片刻安生!”
床底下的赵诚早已难受得浑身如同蚂蚁在爬,被汗水浸湿的黏腻感与逼仄的空间都让人无所适从。
偏偏心吊到了嗓子眼儿,赵赦当前,大气都不敢出。
只剩脑中不停回荡,赵赦这个淫虫色棍!
到底什么时候能消停些?
别把肉麻当情趣,起私房蜜语来又臭又长,一个流连于六宫众嫔妃的贪花恋柳之徒还感慨上了?
一堆女人围着转悠他是一个没落下,估计到了别的嫔妃跟前,甚至宫女面前都能编出这些瞎话来!
这凌龙秀也是神了,这样下半身驱使的皮囊还给她哄得一愣一愣的,就赵赦这嘴把式,也能诓得她付出真心?
越想越膈应,越想越糟心…
怎么还不赶他走?
难道要他赵诚在床底下躺到化成一滩脓水,凌龙秀才能醒过神来?
赵诚暗自拧紧了拳头,火气旺盛得几乎要把地面灼成焦土…
“皇上念着臣妾,是臣妾的福气…”凌龙秀对上他灼灼目光,滞涩道,“臣妾…其实在这静宜园里,有时也会感到陌生,感到孤寂,更多的是害怕…”
“怕什么?等你病好了朕立刻接你回宫,别自己吓自己…”赵赦听得揪心,紧抱着她纤躯,语气急促道。
“臣妾是怕…这病万一治不好,病死在静宜园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凌龙秀不禁红了眼眶,泫然欲泣道,“皇上身有弱症国事操劳,至今尚无子嗣,这其中也有臣妾的缘故…臣妾命薄未能替皇上开枝散叶,无功于社稷,无助于国本…可皇上却依旧对臣妾不离不弃,臣妾焉能心安理得,在这静宜园过太平日子?”
赵赦听得句句恳切,戳人肺腑,单手抚上她一头青丝。
同样声色动容道:“别怕…朕还有时间,即便你的身子暂时好不了,朕也有耐性等,将来咱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
凌龙秀双手攀上他沉实肩头,依偎在他怀中仿佛找到了归属感般,不愿放手。
咕…
闻得这般声响,凌龙秀这才惊觉,赵赦一早便赶来此处。
此刻只怕未时过半,他却连午膳都还没用。
“皇上…”
凌龙秀抬眸看着他正欲启唇,赵赦尴尬一笑,修长手指堵上她的唇瓣,麻利地起身下榻。
“朕这会儿才想起来,爱妃还没用膳,倒是朕的疏忽了。呵呵…”
赵赦俯身捡起地上赤丹色绣金丝狴犴纹锦袍与精白亵衣,自行更衣穿戴。
就在眼见赵赦俯身的一瞬,凌龙秀霎时纤躯一颤,蓦地想起赵诚还躲在床底下这回事。
她慌乱地跟着下了榻,好在赵赦是背对着罗汉床捡回衣袍的,并未发现床底下有人。
“皇上,让臣妾来替你更衣吧!”凌龙秀见赵赦回眸,忙上前挡住其视线,急切道。
赵赦温和一笑道:“爱妃身子孱弱只管歇着,朕自行便是。”
怎么办?
趁着赵赦更衣的工夫,凌龙秀脑袋快速运转起来…
要怎么做才能让赵赦尽快离开静宜园?
可谁又能左右君王的意向?
赵赦是可以下个逐客令便赶走的人?
或者像上回在永乐宫那般把他灌醉?
不,此计可一而不可再。
倘若趁赵赦醉倒之际让赵诚离开,那么门外随行的周显与御前侍卫都会发现异样。
唯今之计,只有铤而走险…
虑及此处,凌龙秀忙拢好琉璃色绣折枝白梅纹衣襟,系紧花色腰带,抚平衣裙褶皱便走向门口。
“噫?爱妃这是…”赵赦刚系上腰侧系带,见她疾步而去,疑惑道。
“皇上,臣妾这就命人备膳,且稍候片刻。”凌龙秀淡定回眸,浅笑道。
赵赦见她久违一笑,心中一喜端然落座于床头,享受着她的殷勤与体贴。
凌龙秀开了暖阁门,对着戍守门外已然慌得满头冷汗的宫女道:“即刻去把胜兰叫来。”
“是…是!娘娘。”其中一名宫女惊觉,躬身行礼后径奔而去。
凌龙秀复又带上双开门,转身回到赵赦跟前,双手将他搀起道:“皇上,臣妾扶你到炕上坐会儿吧,窗外的景致看着舒心。”
“好啊…”
赵赦由着她搀扶上了凉炕,果然窗外花木扶疏凉风送爽,令人心旷神怡。
凌龙秀被他招呼着落座于侧,看着被六扇鸡翅木嵌螺钿百子闹龙灯纹屏风隔开的里间床榻,心中平定不少。
若被赵赦发现赵诚,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叩叩…
凌龙秀恭谨奉上茶点果脯,不一会儿便听得叩门声响。
她连忙下炕开了门,对着门外惊闻异动,已然吓得面无人色的卓胜兰耳语起来…
交代良久,卓胜兰仍愣在原地,她又示警般地推了推对方胳膊。
卓胜兰这才回过神来,愕然点头忙去张罗。
凌龙秀重新回到赵赦身旁,亲手喂他吃些茶点充饥。
未时刚过,卓胜兰便领着两名侍女进门摆饭,安排妥当后将侍女遣退,自己留侍在旁。
一看凌龙秀搀着赵赦上前落座,她很快便与之对视一眼,点头示意准备妥当。
凌龙秀面不改色地开始为赵赦布菜,将一腔子心思掩盖得不着痕迹。
“嗯?这菜怎么一点味儿都没有?”赵赦吃了两口菜肴,眉头微皱道。
“呃…皇上有所不知,娘娘病中,马御医嘱咐需得清淡饮食,故而一应菜馔皆是少油少盐…”卓胜兰见赵赦脸色沉闷,忙躬身道,“奴婢该死,只顾着遵循医嘱,竟忘了皇上怕是吃不惯,奴婢这就命人重新备膳!”
“算了算了…”赵赦放下和田如意纹玉箸,兴味索然道,“爱妃身子要紧,是朕来得不巧了。”
看着赵赦明明饥肠辘辘却无处下箸的境况,凌龙秀漠然用饭,丝毫不动声色。
“哎呀,皇上,您这是怎么了?一头的热汗…”
卓胜兰佯作担忧地捻起月白绣菊花纹锦帕径自贴近赵赦,殷勤拭汗。
“呃…朕无碍…”赵赦一怔,无所适从道。
卓胜兰显然看出了赵赦的窘迫,心想他估计一心上赶着来见凌龙秀,连早膳也未必用了。
眼下已是申时,午膳又没一样下得去嘴,看他还能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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