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龙秀抬眸,见卓胜兰一味替赵赦拭汗。
与她眼交替的刹那眸光一凛,仿佛在示意其进一步的举措。
卓胜兰会意,贴近赵赦俯身,一手搭上他宽阔肩头,另一只手捻着月白绣菊花纹锦帕,借着为其拭汗的由头慢慢往下。
从额头滑向脖颈,又探向赤丹色金丝狴犴纹交颈衣襟内…
“皇上,您身子好热啊…”卓胜兰自身后附在赵赦耳畔,暧昧低语道。
赵赦有些不耐地回眸,但见卓胜兰媚眼如丝朱唇微启,虽无十分姿色,却分外惹人。
一时间心猿意马,忘了身侧还有个凌龙秀。
“要不皇上今夜就别走了,在这静宜园留宿如何?”卓胜兰与他四目相对,含情脉脉道。
赵诚闻言差点沉不住气,要从床底钻出来跟赵赦火并。
总好过憋死在床底,这样窝囊的死法,他朝如何面对江东父老?
他早已气得将赵赦与卓胜兰这对狗男女咒骂了无数遍,可对于凌龙秀还是束手无策。
想了想她的处境,只得继续窝着,静观其变。
“朕…”
赵赦看着卓胜兰巧笑嫣然,又不停给他递眼色的嘴脸,欲言又止。
“皇上还犹豫什么?奴婢定然尽心服侍…”
卓胜兰再次弯腰下身,胸前雪软已然抵在赵赦宽阔坚实的脊背上,捻着锦帕的素手探入其硬挺胸膛,言语娇矜撩逗不止。
咔。
正当赵赦与卓胜兰眼神拉扯之际,一声极轻而利落的闷响,彻底将他们的暧昧氛围打破。
赵赦回神往凌龙秀这边一觑,见她素手刚放下玉箸神态冷凝,不觉有些局促起来。
“爱、爱妃,朕一身的热汗…并非…”
凌龙秀见他这般词不达意,心下了然自己的用意已见端倪,便趁势侧过身别过脸,只将醋意不满的姿态贯彻到底。
卓胜兰很快直起身收回锦帕,侍立一旁等着看戏。
“爱妃…”赵赦双手抚上凌龙秀雪肩,言语绵缓道。
“皇上既然在宫中并不顺意,不如听胜兰一句劝,在这静宜园住下倒好,横竖有人服侍!”凌龙秀故作没好气道。
“不是…朕哪有这个意思?爱妃到哪儿去了…”赵赦越发心虚道。
“臣妾句不该的,皇上正经还是搬到静宜园住下的好!要服侍有人抢着服侍,要清淡饮食有清淡饮食,不怕过了病气还有臣妾相陪,总不会叫皇上清闲落寞了去,且有得折腾呢!”凌龙秀一气呵成地编排道。
“这…这话从何起呀…”
赵赦虽欣喜凌龙秀竟吃起飞醋来,但眼下自己是腹中空空,又兼与她翻云覆雨才歇有些疲乏,大暑实在热得发慌。
正是惟忧用老,形神俱耗,病秧子差点熬成药罐子,浑身都不对劲。
哪里还见得她这般?
凌龙秀听得他还在自辩,咬了咬下唇便挤出两滴泪来。
一个娇态兀自站起身,气笃道:“臣妾也知道皇上的心思,不必叫皇上为难,臣妾这就出门去吩咐周公公将你一应细软公务都收拾过来,顺便给皇上腾个地儿!”
“放肆放肆…”赵赦嘴上还在立威,音色却早已软了下来,颇为无奈道,“不许没规矩,什么叫给朕腾地儿?朕好容易来一趟是为了谁?闹起来叫母后和朝臣知道了,朕又得挨好一顿数落和絮叨,这都是为了谁?你倒半点不体谅!”
“是臣妾不想体谅么?实在是有心也无力啊…臣妾倒想亲近皇上,慰藉皇上,可是…也得身子争气呀!皇上不顾龙体安康执意前来,臣妾近不得远不是,叫丫鬟伺候吧,你又看不上!臣妾也没主意了…”凌龙秀淌眼抹泪道。
赵赦忙跟着站起身,揽住她纤躯,后怕地哄道:“朕、朕并无此意啊…爱妃何苦一味曲解…”
凌龙秀这才抬眸,见他满脸歉疚,方道:“臣妾不敢曲解圣意,只是一时慌了手脚,还要跟皇上商量着办才是,若有心住下臣妾也好叫人张罗,免得奴才们笑话…”
“这就是痴话了,朕必然是要回宫的。”赵赦顺了顺她薄背,温言道,“过几日寻了空子,再来瞧你…”
凌龙秀这才转过身,正面他道:“臣妾知道皇上的难处,只是回宫也不急在一时,臣妾正要读经,皇上不嫌弃坐着听听可好?胜兰,快去备茶。”
“呃…不了不了…朕今日出来得早,奏折都还没批,已是耽搁不起了呀…”
赵赦只觉冷汗直冒浑身不自在,听见凌龙秀要读经,根本毫无意趣味同嚼蜡。
加之腹中空空还要给他奉茶,这一套搜肠刮肚精神冷虐的操作下来,光想想便已然魂不附体腿脚打颤。
“难不成皇上这就要回去了?”凌龙秀眼泛疑光道。
“该回了呀!”赵赦佯作没辙,快速点头应道,“朕得紧着回去,免得叫那起子没王法的奴才走漏了风声,叫母后知道又是一番之乎者也的大道理,爱妃可要体谅朕哪…”
“不听臣妾读经了吗?”
“朕明日!明日必定来听!”
“那…好吧…”
凌龙秀佯作落寞地垂眸,赵赦又哄之再四,抬腿一迈出暖阁门槛便疾步如飞。
卓胜兰追到门前张望,亲眼目送赵赦与周显以及御前侍卫井然有序地离去。
这才回头与凌龙秀对视点头,彼此皆松了口气。
凌龙秀急忙奔向床边,卓胜兰紧随其后。
二人俯身合力将赵诚自床底捞出,搀上床榻坐定。
“胜兰,快去打盆热水,再备盏茶来。”凌龙秀吩咐道。
“是,娘娘。”卓胜兰应声而去。
凌龙秀紧接着拿出随身的若草色绣雏菊锦帕,轻缓地替满头大汗精神涣散的赵诚擦拭着,莫名生出几分疼惜来。
“方才你也看见了,圣心难测,你以后还是少来为上…”凌龙秀婉转其词道。
赵诚冷不防地攥住她为自己拭汗的手,气息未平仍旧扯出一抹谑笑道:“还是夫人有法子,方才听得你与婢子那般哄骗赵君临,本王恨不能从床底跳出来给你俩搭个戏台子,就差拍手称快了…”
凌龙秀白了他一眼,但她自是明白,谈不上在最短的时间内已有万全之策,只能是有过详密思量的可行之计而已。
首先,让卓胜兰将膳食全部替换成淡盐少油的,赵赦向来吃惯御膳珍馐的人,哪里能咽得下粗茶淡饭?
让他挨饿到坐立不安的同时,又命卓胜兰主动撩拨。
自己再适时地表现出些许醋意,赵赦的坐立不安便会即刻上升到根本坐不住的程度。
他本就是娇生惯养随心所欲惯聊人,她也知道他不喜欢自己读经,听到读经二字只会令其反感加剧。
更是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之时邀他品茗,怎会不惧?
该干的都干了,该尝的甜头也尝了,继续留在此处一路听她读经,一路挨饿品茶?
那不是囊空如洗还要拿他的肠子再用茶水涮一遍?
那非涮到脱层膜不可!
没得吃,还不受人待见,再往下发展就只剩一摞经文等着念叨。
怕是给他打一把镶金嵌玉的椅子,他也不稀罕再坐下去了。
多重攻势下,赵赦只得缴械投降,自行离去。
“这次是侥幸,下回我可没那么多心思了…”凌龙秀见他神色玩味,负气道。
“夫人这么聪明,这么懂得随机应变,本王压根儿就不担心…”赵诚颓然一笑道。
“你还不吸取教训?那皇上是轻易能请出去的?堂堂大盛帝王一国之君!我方才也不过奋力一搏,并无十足把握,你真不怕死也别带累我!”凌龙秀板起脸道。
“好好好…”赵诚单手揽过她纤腰将其圈在怀中,连连应道,“本王明日不来便是,不过今夜就不走了…”
“疯子!”凌龙秀猛地捶了一下他胸口,斥道。
赵诚离了床底没多久便复了精气神,见她这样关切自己,乐得眉开眼笑,将人抱在膝上耳语温存。
凌龙秀也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应付着,心里仍是惊魂未定。
赵诚看着她病容,不禁陷入沉思。
凌龙秀自打发病以来,肝脾肿大肤色暗沉,因她生纤躯柳腰肤色莹白,眼下倒也没有十分不堪。
只是无论身段还是容颜都大不如前,幸得马怀明精心调理方不致每况愈下。
不想赵赦常年吃惯山珍海味,见惯玉肌娇颜者,竟也没有嫌弃她的转变。
放着宫中莺莺燕燕绝色倾城不理,倒巴巴地跑来这静宜园觅春,甚至不惜冒着被传染的风险。
真是病得不轻!
赵诚心内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仍与凌龙秀调笑。
没多久,卓胜兰便领着两名侍女进门,将热水,清茶,膳食一一摆上。
又轮流伺候赵诚洗漱梳理,与凌龙秀一同用膳。
饭后,凌龙秀要读经也陪着,要沐浴跟着打下手,要服药也喂到嘴边,殷勤备至体贴入微,一心要把赵赦比下去。
一头哄着凌龙秀舒心,一头神神叨叨念个没完,一张嘴跟点燃聊炮仗似的,噼里啪啦数落赵赦不休。
不住地劝着凌龙秀千万别把希望寄托在这等没个定性的游春浪子,朝秦暮楚的花里太岁身上。
赵赦那张嘴对着石头也能诉衷肠,那对贼眉鼠眼看猪狗都含情脉脉,那身贱皮贱肉是个女人就睡得!
那开口货是真不挑!
忽悠起姑娘家的伎俩亦是登峰造极!
能诓了你凌龙秀,扭头就能诓了别人!
凌龙秀听得从侧过脸变成背过身,从背过身又变成直接起身,疾步与赵诚拉开距离,懒得听他喋喋不休。
赵诚却乐此不疲,她走到哪儿便跟到哪儿,只要得铁树开花,力争对方看清事实回心转意。
最后,凌龙秀忍无可忍只得撂了手中经书,上榻装睡。
赵诚方住了口,两眼放光地迅速褪了衣履,钻进被窝把人缠住。
自此心平气和敛了锋芒,与榻上美人一夜痴缠,生龙活虎战力超凡。
一对薄唇几乎吻遍她全身,仿佛要洗净她身上每一处其他男饶痕迹,将其奉若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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