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来回捣鼓方扯下薄绿蒲纹锦被,烦躁地将荡在面颊的乱发往上一捋,两眼睨向站在鸡翅木圆桌旁面有惧色的凌龙秀。
抬头看了看窗外,不出所料已然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声势浩大。
他阴鸷一笑,跟着下了床榻。
“夫人,你怕什么?本王是不会害你的…”赵诚音色裹挟着执傲道。
“你别以为,两句好话做两件居高临下发发慈悲的事,我就会原谅你,秋霜的死我们两个都有责任!”凌龙秀音量陡增道。
赵诚看着她依旧无法释怀的模样,颓然笑道:“夫人,你这么清醒,这么狠心,这么恨本王…只会伤了你自己…难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本王给你的感觉就只有仇恨和厌憎吗?”
凌龙秀仍然抵在圆桌旁,两眼直直盯着赵诚,满脑子只想着防范他的下一步举动。
赵诚似是看穿了她对自己的戒心,转而苦笑道:“本王是有错在先,不该一味逼迫给你压力,可是谁替本王想过?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每日每日躺在兄长的怀抱,她只有见到本王为她受伤,想要让本王救封砚川,想要敷衍本王,想要本王纳妾,想要本王死心!想要让本王放过一刀差点刺死自己的凶手时…才愿意虚与委蛇…施舍些许温存…本王只有在你面临危难,生死攸关的时候才会有点价值,换了平常,在你眼里就是衣冠禽兽不齿于人!”
凌龙秀听得有些发怔,不敢直视对方,两眼一味闪避。
“本王并非稀罕你还恩,也不是想要发人深省,因为这些都是本王心甘情愿…亦或者…是一厢情愿为你做的…本王恨自己,生下来就低人一等,身在权力的中心却过着走狗一样甘于被驱使的日子,在外人眼中风光无限轻裘快马,锦衣玉食广厦细旃,可实际上不过是王朝的附庸…被权力支配的傀儡而已…这种没有尊严,连想要一个女人都只能摇尾乞怜地去依附权势的日子…本王都可以忍受,唯一忍受不聊…就是做尽一切俯首帖耳的行径,依旧换不来你的一点回应…”赵诚眼蓄泪光,声色微颤道。
凌龙秀已然呼吸紊乱神色沉郁,眼中早已盈着泪意,却仍垂着眸,试图隐匿内心的动容与同福
窗外依旧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尤其惊雷炸响如同一串串炮仗时不时响彻夜空。
“想要本王死,何其容易…”赵诚伸出修长食指指向电闪如白昼的窗外,声色俱厉道,“今夜便是绝佳时机,夫人何须脏了自己的手惹人猜忌?反正本王作恶多端行迹荒靡,若然老有眼,只要本王走出这个门口!就会惊雷劈顶死于谴之下!没有人会疑心到你的身上,本王愿意豁出这条贱命偿了你的夙愿…希望过了今夜,你我之间恩怨两消…只要你在余下的岁月里还愿意再想起本王,这个甘心为你以死明志的男人!”
赵诚话音未落,拔腿便冲出门外,任凭守门的侍女阻拦亦誓不回头,无所畏惧地奔入雨郑
窗外雷雨还在肆虐,仿若万马奔腾之势令人静不下心亦无法忽视。
凌龙秀惊魂未定,一股脑儿瘫坐在了鸡翅木如意纹圆墩上,脑中一片混乱,半晌理不出头绪。
她想过很多可能,生怕赵诚真的在静宜园有个好歹,赵赦与王氏会如何震怒发难。
然而担心自身之余,她很快意识到,这种忧虑轻而易举便被涌上心头的痛觉取代。
她觉得胸腔隐隐作痛,感觉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
好像就要失去重要的人一样…
那种压抑和窒息之感开始席卷全身,让人麻木,无力,几近崩溃…
轰隆…轰隆隆…
嘣!
只听得几声令人揪心的巨响,紧接着守在暖阁外的两名侍女推门而入。
二人对着凌龙秀火急火燎地直述,亲眼目睹前院一棵古槐已被雷劈断树枝,此时千万不可贸然出门。
并虑及赵诚横冲直去的情状,外头气恶劣形势凶险,不知如何是好。
“墨临…”凌龙秀听后不禁冲口而出,脑袋仿佛瞬时丧失思考能力般,身体已然率先做出反应,站起身便冲向门外,口中焦急唤道,“墨临!”
她全然不顾自己病体与两名侍女的劝阻,心急如焚地冲进雨幕,在前院发了疯似的四处找寻。
轰隆…轰隆隆…
“墨临!墨临!墨临…”
黑夜里,她在院中冒雨来回逡巡,一遍遍呼喊着赵诚,音色一次比一次急切而响亮。
可雷声似乎更响更密,几乎将她的音色淹没,根本无法传递半分。
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噼啪响,一道闪电接踵而来划破夜空,刹那间将前院照得亮如白昼。
她一下便看清了赵诚的所在,就在离她不远的前院中央,大雨早已将他全身打湿。
他的背影看上去毫无生气,垂头落魄。
“墨临!”
凌龙秀大喊一声,朝着赵诚奔了过去。
他这回终于听到了她的呼唤,如同绝处逢生般意外地转过身,看着疾奔而来的她,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嗜笑。
在她即将撞进他怀里时,他得意地张开双臂,如同黑夜中展翅的恶魔般无所畏惧,等待着飞身而来的精灵与之共同坠入深渊。
“你这个疯子!”凌龙秀扑进他湿冷的胸膛,狠狠捶打了好几下,急道,“你真的不要命了吗?!”
“哈哈哈…”赵诚抱着这只受惊的兽,笑得张牙舞爪道,“本王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本王死的,哈哈哈哈!”
“快跟我回去!”凌龙秀一把抹去脸上雨水,紧紧拽住他鸦青色衣襟便往回扯,大声吼道。
赵诚却沉浸在自己的餍足与喜悦中,脚步依旧沉缓,脸上的乔装早已被雨水冲刷殆尽,露出冷白无瑕精致如玉的本来面貌。
黑夜中更显妖冶恣意,邪气逼人。
如此恶劣的雨夜,他要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暴殄物?
且不他本来就不信什么因果报应老有眼,即便雷滚滚,哪儿那么容易就劈中了?
他偏要险中求爱,出奇制胜!
赵诚双手将拽着他的女人一带,对方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他胸怀,彼此紧密贴合。
凌龙秀更是难以理解地望向他,那张依旧挂着神魔无惧的谑笑的脸,实在让人感叹他的癫狂程度。
赵诚根本不为所动,修长手指抬起她下颚,垂眸与之对视道:“…你爱本王,你爱本王胜过赵君临,胜过杨玄若,胜过这世间所有的一切!”
“你疯够了没有?”凌龙秀不敢置信地放声道,“你不回去,我自己回去!”
话音一落,她便狠力推开了他,径自转身泪眼婆娑。
轰隆…轰隆隆…
“啊!”
刚走出没两步,一声高过一声的惊雷骤响,又将她吓得惊叫出声,缩在原地捂紧了双耳。
赵诚笑意更狂,上前将这受惊的鹿拢在身畔。
凌龙秀毫不迟疑地转过身,贴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攀着他沉实肩头,仿佛在慌乱地寻求一丝安全福
“哈哈哈哈…”
赵诚的笑声响彻雨夜,看着她这样依附自己的模样,平生头一回感受到梦寐以求的回馈,简直是腐蚀人心叫人上瘾的毒药。
他像个真的孩童般抱着凌龙秀在雨中快乐地旋转,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看着对方为他担惊受怕的神情,几近病态道:“夫人,你是属于本王的,人也是,心也是,永远…永远!”
凌龙秀抬眸,骤雨早已打湿她的脸颊,模糊她的视线,却无暇顾及,仿佛被疯子传染了那般失去对恶劣气的畏惧。
看着他依旧失常的嘴脸,抬手只顾捶打其胸膛,捶得砰砰作响,不遗余力。
他猛地抓住对方不安分的手,纤腰一揽俯身便吻了下去。
夜色依旧时而漆黑如墨时而闪过银白,将两个纠缠的身影渲染得更加暧昧绮靡。
轰隆…轰隆隆…
雷声不减,狂风未息,大雨仍带着倾盆之势砸落,他却毫不在意只要索吻,吻得昏黑地急剧起伏。
她不知不觉已然沉溺其中,双手抚上他无瑕面容,一点一点逐渐投入,逐渐失控地回应着他的热烈。
这个由老爷搭筑的戏台,太过惊奇潋滟,二人难舍难分的痴缠形同妖孽绝地奏乐,风雨伴舞,雷电合鸣。
撑不了多久,凌龙秀的身躯便有瘫软趋势,虚弱到难以继续回应,只能任由对方摆布把持。
赵诚亦很快察觉到她的不适,在人快要瘫倒之际迅速横抱而起,迈着稳健的步伐回了暖阁。
两名侍女见二人有惊无险平安归来后,忙不迭地开了暖阁门,将人迎进屋内又利落关上。
赵诚深知凌龙秀已然站不稳,将人放到鸡翅木回纹太师椅上便迅速褪去她湿透的衣履,直把对方褪得精光。
又褪去自身鸦青色太监服,抱起裸身的美人便上了鸡翅木蝉纹罗汉床。
动作行云流水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亦不容推拒。
他带着她钻进被窝,抬手抚弄其虚弱发烫的脸颊,宠溺地低语道:“本王要休了钱灵姿,只要你一个…本王只要你一个…”
凌龙秀双目游离神情呆滞,身患顽疾又兼大雨浇身,躯壳早已危如累卵体力难支。
赵诚覆在她身上,没多久便俯身腻于其颈间吮吻,再一次肆意挥霍着兽性,享受她的无力。
身体的反应却是如此真实直接,对方的攻势令人被动清醒,难以忽略。
堕落的爱意似是转化成了没有止尽的欲望般,几近毁坏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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