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日,赵诚闻得王氏将凌龙秀移至香山静宜园养病的消息,便立即进了东暖阁,遣退宫人与王氏独处。
“母后为何要这样做?”赵诚想也不想,便问道。
“没规矩!”王氏显然知道他的来意,见他没好脸色,斥道。
“儿臣的意思是,即便母后疑心儿臣遇刺与夫人有关,那疑心终归只是疑心,儿臣相信她一介深宫妇人,是不可能有这手眼通的本领的。”赵诚极力为凌龙秀撇清道。
“哼,你离京之前她在慈宁宫都敢动手,简直是老虎头上拔毛,阎王殿里唱戏!即便你遇刺之事与她无关,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哀家定要给她个教训!”王氏没好气地驳道。
“难不成…夫人感染黑热病一事,也是母后的手笔?”赵诚脑子一转,脱口而出道。
王氏闻言立马沉下脸,冷眸往他身上一睨,眼中满是警惕与威慑。
赵诚不由一惊,即时颔首道:“儿臣失言…”
王氏冷冷瞅了他一眼,方续道:“如今她的病症已成定局,马怀明向哀家禀报,黑热病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方可痊愈,好在宫中不缺御医良药,只是叫她缠绵病榻吃些苦头罢了,性命还是无碍的。”
“可是…母后…”赵诚一脸踌躇道。
王氏抚上他骨节分明的手背,婉言道:“墨临,哀家知道你还是放不下她,好在她一进香山静宜园,那里的掌事太监便快马来报,园中好些宫人因为传染病一事纷纷请求调守别处,无人愿意服侍她。”
“那…这…母后,夫人身患恶疾岂能无人照料?”赵诚越听越急道。
王氏又轻拍着他的手背,往下道:“急什么?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哀家知道那些宫人贪生怕死,索性将所有人都换了一拨,如今园中已然尽是哀家的人了。”
赵诚闻言凤眸瞬时晶亮,仿若听出了奔头般豁然开朗。
王氏给了他一个不言而喻的眼神,又道:“儿啊,别怕,那马怀明是见过黑热病病者的,处理此类病症经验老道得很,他私下里早已知会哀家,那黑热病只会通过白蛉传播,绝不会人传人,只要不是皮破出血接触病者,即便是行房也无碍。”
“儿臣…儿臣多谢母后费心!”赵诚一开始还有些懵懂,很快反应过来便跪伏在地,喜极叩谢道。
王氏见他跪在自己脚下,抬手拍了拍其宽阔肩头道:“往后很长一段时日,她都是你一个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儿臣伤势已愈,这就出宫!”赵诚激动道。
一想到那香山静宜园不过离宫三四十里路,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内便可到达,他就跃跃欲试,迫不及待要见到凌龙秀了。
“哎,哀家还有话交代呢,这么沉不住气!”王氏忙摁住他肩头,叮嘱道,“虽园中戍守的都是自己人,可园外那三五百名守卫岂是等闲?哀家前儿已命人给你备下太监服与一块慈宁宫的腰牌,你要过去好生乔装改扮一番,别叫人瞧出了端倪。”
“儿臣遵旨!”赵诚笑靥粲然道。
看着赵诚兴高采烈夺门而去的背影,王氏冷哼一声摇了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按理,赵诚也算得有勇有谋,怎地碰上凌龙秀这个女人便方寸大乱昏头涨脑?
全然失了往日的气度与沉稳不,连脑袋都不怎么灵光了。
虽然赵诚一味替凌龙秀辩解,但她还是隐隐觉得凌龙秀脱不了干系。
那日与赵诚对峙见他闪烁其辞的模样,她心下便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遂连夜命人前往京城北部山区附近诱捕白蛉并带进宫来。
将捕捉到的白蛉尽数放入大佛堂内,又下旨命凌龙秀前来斋戒诵经。
七日的光景,被那传播黑热病的白蛉每日叮咬折磨,不信她不发病。
宫中御医虽不乏妙手翘楚,但面对黑热病也是大抵经验不足无从下手。
因为这种病本就是穷苦人家才会染上的恶疾,多是窑洞,墙缝,老旧居所等阴湿之地才能满足白蛉滋生的条件。
除了马怀明深知黑热病不会通过人体传播,其他人皆不明所以。
因此她才可以成功瞒过赵赦,服他让凌龙秀出宫养病,以免宫中人心惶惶。
只有这样,凌龙秀才能完全掌握在她的手中,彻底沦为赵诚的玩物。
或许没等凌龙秀病愈,赵诚就已经腻味了这个女人也未可知。
满足自己儿子的欲望,以此来让他看清现实也好,女人终究是王朝的附庸,权力的点缀而已。
如今多事之秋,赵赦又有潘月里这样的绝色佳人在怀,哪里还会记得身患恶疾的凌龙秀?
只要赵诚玩够了,赵赦又想不起她来,兴许让那个有恃无恐的贱人从此老死在静宜园都不准。
王氏这样打着如意算盘,没多久便悠闲品起茶来,心中畅快不少。
当日午后,赵赦处理完政务,人往紫檀木云龙纹宝座上一靠,食指指关节杵了杵眉心,不禁感叹起内忧外患来。
赵策自黔中启程至今已然两个多月,虽然他三番两次下旨催促,赵策却似乎愈发拖延。
所呈信息多是以自身年迈不惯车马颠簸,因而未行陆路改走水路为由,归期一拖再拖。
不过算算日子,水路行程也快进京了。
倭寇扰境一事再不出兵平乱,只怕民心不稳朝堂不宁。
眼下只能希冀马怀明对黑热病轻车熟路,能尽快治愈凌龙秀。
要不然他要想亲自出宫去香山静宜园探视,恐怕王氏得知后定会出面阻拦。
不止是她,还有朝臣的压力亦不容觑,裴忠勇便是首当其冲。
人家姑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裴忠勇是躺谏死谏打滚谏,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传到他耳朵里,便誓要在朝堂上拼出个好歹来。
想到这里,赵赦不禁醒了醒神,不再往下琢磨。
当夜,周显将绿头牌呈上,赵赦扫视一遍,两眼便落在了“楚答应”上。
想起沈逸轻酥胸半露腰如水蛇的妩媚姿态,心中不觉一荡,抬手便翻了她的牌子。
当夜,赵赦怜爱有加地宠幸了她,事后亦不容她过夜,遣人送回了绮罗宫。
不为别的,只因沈逸轻与李答应于永乐宫争执之事他也略有耳闻。
虽是李答应先动手,但沈逸轻年纪手段果敢,看着还是个练家子的模样,他对她又不甚了解,怎可留人过夜?
虽初涉人事沈逸轻还有些羞涩,但身段姣好容貌昳丽,尤其纤腰挺峰颇有几分凌龙秀的影子。
赵赦只尝过一回,隔日便开始回味。
自此,潘月里也不大放在心上了,只有沈逸轻一人是命,隔三差五便召她侍寝。
没几,沈逸轻便主动登门求见,二人一拍即合,翻云覆雨夜夜春宵。
实是孤男寡女凑一间,火苗子要窜上。
赵赦很快上头,这种感觉还不赖…
怎么呢?
他与皇后吕氏属于女方主动索取,他偏向于被动接受。
凌龙秀则相反,向来是他主动,女方过于被动。
甚至至今,凌龙秀与他相伴两年有余,恩宠不衰却还是怯生生的,难掩矜持拘谨。
世俗礼教,女诫闺范等文学典籍的熏陶下,她始终不是很放得开。
而他与沈逸轻恰是双向奔赴,彼此情投意合干柴烈火。
这个女人很大胆,不出两三回房事便开始学着服侍,不仅主动爱抚他的身体,还日渐熟稔,情欲之事一点即通手到擒来。
她热情如火风情万种都不为过,纤腰韧中有劲,玉体蠢动自如,真真床榻尤物人间极品。
有时青白日,朝臣殿中奏事。
沈逸轻亦毫不避讳坐在赵赦膝上,人前便大胆撩拨,手脚极不安分。
当着众饶面素手便探进赵赦衣襟,甚至往腰身以下,直抚弄得他思绪紊乱言辞无章。
赵赦颇为受用,堂而皇之便回应对方的热烈,议事未果朝臣纷纷冷脸告退,二人又黏成糖稀,拆都拆不开。
沈逸轻虽并不十分通晓男女情爱,亦同样沉沦于赵赦的俊美皮相与床笫欢愉。
这是她见过除了赵诚以外,世间最俊美的男子。
就算用国色香的牡丹花来形容赵赦的绝世容貌都不为过。
而赵诚,他更像是开在传中阴阳交界处的龙爪花,妖冶诡谲又处处透着危险的气息。
这就纯属各花入各眼了,可她心里清楚得很,赵赦就是她此时的靠山。
捏住了龙脉便等同掌控了权利的法门,亦是她快乐的根源。
而此时的赵诚,连日来已然做足了一番准备,穿上那套鸦青色太监服,系上禁宫腰牌。
将脸色脖颈涂黑点上雀斑痦子,再着意描浓眉毛便出了王府,快马赶往香山静宜园。
一到园门前,赵诚便出示腰牌,守卫们纷纷颔首作揖,循礼放校
这香山静宜园虽是皇家园林,但地方浅窄山势陡峭,他从未踏足,即便毋须乔装改扮, 守卫们多半也认不出来。
内垣为皇家驻跸时的核心区域,景点颇多泉石相间,建筑密集且精致。
别垣则位于园区北部,地方清幽僻静气温稍低。
其中正凝堂麻雀虽五脏俱全,不仅是休憩养身佳境,更是人烟稀少山清水秀之处。
王氏与他提及,凌龙秀便安排在这别垣正凝堂中养病。
他徒步至正凝堂门前,果然两名戍守的宫女见了他便躬身行礼,又推门迎入。
简直如入无人之境,王氏此番安排果然叫他热血沸腾心花怒放。
满怀雀跃地进了堂内暖阁,他轻步靠近鸡翅木雕蝉纹罗汉床。
只见凌龙秀只身躺在榻上,肤色白里透粉眉心微蹙,貌似沉睡,又有些睡不踏实之福
他落座于床前一只鸡翅木雷纹圆墩上,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上她纤白手背,眼中满是宠溺。
只这一下轻微的触碰,凌龙秀便浑身一颤,瞬间自睡梦中醒来,惊坐而起道:“玄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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