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何止是皇上,连观王殿下,铭王殿下也是如此,肤白貌美气质阴柔,皇上这几兄弟呀,也就昶王殿下看着粗犷阳刚些…”林常在调侃道。
“好了!”吕氏当即喝断道,“越越没规矩,那母后皇太后跟几位殿下也是身为宫嫔可随意议论的?别太没了正形,本宫看着时辰也不早了,都散了吧!”
众人皆起身行礼道:“臣(嫔)妾告退。”
五月十六日,凌龙秀总算于大佛堂斋戒期满,拖着被蚊虫叮咬得痕痒红肿的身子重见日。
当日午后,进了朝阳殿辞别王氏,便上轿回了永乐宫。
凌龙秀一走,王氏即刻命吴不了用以艾叶为主的熏炉香粉进大佛堂灭蚊,刻不容缓。
凌龙秀一回宫便命全卉娇与卓胜兰备下热水沐浴,用牡丹干花花瓣入浴缓解局部瘙痒。
不到酉时,她便好生吃了一顿丰盛晚膳,而后往紫檀木牛郎织女纹罗汉床上一躺,连日来总算见了荤腥,又能睡个安稳觉了。
翌日午后,赵赦处理完政务难得闲暇,想起赵诚如今正于慈宁宫内,由王氏亲自照料养伤。
虑得赵诚受伤至今已将近一月,不知恢复得如何,于是没有犹豫,起身便前往慈宁宫探视。
进了朝阳殿西暖阁,但见赵诚只身坐卧于紫檀木雕龟鹤齐龄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一本《鬼谷子》正在研读。
一见赵赦进门,赵诚连忙起身行礼。
赵赦将他搀起,慰问了几句伤势,又问起王氏何在来。
赵诚只道王氏素来有午憩的习惯,如今他伤势见愈,王氏便也不似之前那般忧心,近日来皆循旧作息。
赵赦点头,扶着赵诚上榻便落座于一旁的紫檀木如意纹圆墩上。
趁着王氏不在,赵赦便询问起徐州之行的具体情况来。
赵赦只知赵诚自徐州归来便被截杀,其中有没有顺利将白云章缉拿归案,尚且不得而知。
赵诚一听赵赦问起,连忙起身下榻又跪倒在地,连连告罪。
他直言前往徐州缉拿白云章时,白云章态度强硬负隅顽抗,追缉时对方被逼入绝境,畏罪自尽。
无奈之下,他只得将白云章的家眷尽数带回,谁知白云章的妻房张氏闻得夫君噩耗,竟悬梁自尽追随而去。
带回京的犯人皆系白云章家中亲眷,又在京城外廓遭劫,一应要犯皆被放跑。
赵赦听了,眉心微拧沉默半晌,调查白俏雪身后阴谋一事,果然还是石沉大海。
不一会儿,赵赦便起身,又宽慰赵诚几句,告知他自己定会彻查他被截杀之事,还他一个公道。
赵诚一路颔首垂眸态度谦逊,直至目送赵赦离去,嘴角方漾开一抹邪笑。
白云章本就是他麾下之臣,没有白云章嫡女这个身份,白俏雪根本进不了宫,也不可能成功替他除掉那么多皇嗣。
徐州之行,他找到白云章时便与唐进合力将其灭口。
后又审问其家眷,出来的结果便是只有白云章的妻房张氏,知晓自己夫君暗中替他办事的内情。
赵诚毫不迟疑便命唐进将张氏秘密绞杀,其余一干不知情的家眷皆押送回京交差。
如今算是雨过晴大劫已渡了,赵赦不单没有对他起疑,反而因半路遭劫的事对他颇感歉疚。
简直是因祸得福,柳暗花明。
赵诚复又施然躺回榻上,脑子里又重新琢磨起他被截杀之事的内情。
其实,王氏那日所言不无道理。
他徐州之行确实只告诉了凌龙秀一人,且凌龙秀也着意问了他归期。
能知晓他行踪又拿捏归期,还对他恨之入骨早有杀心的人,非凌龙秀莫属。
这些日子,他不禁回想起她去岁与赵赦出宫游玩,却在醉笙轩被掳一事。
当时她身陷囹圄,竟然还有办法让身为“尊俎”成员的牛浆前来观王府报信?
如今想来大有问题,难道在出宫前,赵赦便已将召集“尊俎”的信物赐给了她,以防万一?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手里有人马的事便可实锤定音了。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敲,那带着“尊俎”暗卫的面具男便极有可能是封砚川。
除了他,没有谁会对凌龙秀如此愚忠,甚至不惜为她弑王。
细细想来,那面具男的身形高度武力水平都与封砚川极为吻合。
京中能同时应付他跟唐进且游刃有余者屈指可数,封砚川便算一个。
可是,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聪明了?
竟能精妙设伏,选了京城外廓东南区域动手,东面是密林可以埋伏弓箭手,往西南方向又可进入南苑草场顺利撤离。
他不仅熟悉地形,还懂得在两军交会处挖好陷阱诱敌,毫不费力便让半队官兵栽了进去。
封砚川没有这么缜密的心思,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这一切都是凌龙秀的唆使诱导,她才是幕后主脑。
可是那面具男将长剑刺进他腹部时,他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眼神,冰冷坚毅杀意毕露。
封砚川没有这样的眼神。
不对,是封砚川的眼神变了。
或许是凌龙秀已然告知封砚川,他逼死秋霜又强行占有了她的行径。
因此封砚川才会豁出一切痛下杀手,眼里满是寒光杀戾。
“夫人…你还是不肯原谅本王…”想到这里,赵诚长叹一声,感慨道。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这些日子听王氏的言辞,话里话外都是在警惕他,赵赦已然对秋霜的死起疑。
看来此事不能再拖了,他必须尽快捋出头绪来,不仅要给赵赦一个交代,更要给凌龙秀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再次坐起身,拿起紫檀木三多纹四联套几上的剪子,毅然将缠在腹部的纱布绞断,又躺回榻上。
他将纱布抵至鼻尖处,深吸一气细细品嗅,神情逐渐亢奋迷幻。
“好香…”赵诚攥着纱布难舍难弃,口中喃喃道,“夫人,本王的血都是为你而流,这伤口好像充满了你的气味…呵呵呵…”
赵诚几近失常的诡谲笑声如午夜银铃般,在暖阁内飘然回荡,冷意森森又瘆人骨髓…
五月二十日,凌龙秀回永乐宫三四日以来,身子每况愈下,越发难以支撑。
发热畏寒,盗汗乏力,食欲不振,常伴头晕。
且此类症状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加重,半月时日李青,陈济生轮流侍疾开方。
退热解暑的汤药吃了有十来斤下去,仍不见个动静。
赵赦虽焦心,但碍于王氏威慑不容他前去永乐宫探视,生怕被感染,前朝又事忙,他分身乏术。
无奈之下只得召宫中妇科圣手马怀明前去诊治,希望能出现转机。
那马怀明本是王氏心腹,又早知凌龙秀患病的内幕。
因此进了永乐宫诊治一番后,便匆匆赶到太和殿禀报赵赦,凌龙秀身患黑热病,此病症不仅来势凶险,且会过人。
马怀明自称见过黑热病患者的症状,因此言之凿凿十分笃定。
赵赦一听便怔住了,黑热病他也曾有所耳闻,那是一种多发于乡野山区的恶疾。
感染者不仅病势会越来越沉重,且需要长时间的救治调理方能好转。
治理不慎者,可能还会染病身亡…
他只得当机立断,命宫人于皇宫各处焚烧艾叶,苍术等香料灭蚊驱虫,预防黑热病蔓延。
又下令将凌龙秀辟室隔离,于永乐宫正殿东暖阁内静养至病愈,不得外出。
贴身侍女专门照料,严禁与其他宫室的人员来往接触。
马怀明领了专责为凌龙秀诊治的旨意,出了太和殿便径直往慈宁宫而去,一字不落地向王氏禀明。
王氏听了面无波澜,神情异常平定,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那般。
与马怀明交代几句接下来会安排的事宜后,便命他好生诊治凌龙秀,莫要闹出人命。
马怀明心领神会,应旨而去。
六月十六日,凌龙秀病势已持续将近月余。
长期不规则发热,疑似脾脏肿大过脐,并伴有贫血消瘦等症状。
马怀明开了针对性扶正培元,破瘀消痞,清解虚热的药方,每日煎服也只是稍作缓解,收效甚微。
这日,王氏见时机成熟便亲去太和殿,与赵赦商议将凌龙秀移送出紫禁城。
最好的打算是前往西山的香山静宜园调养,直至病愈才可回宫,以免宫中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赵赦一开始并不同意,可架不住王氏态度坚决。
他又深以为黑热病传染性极强,为了后宫安宁维护皇家秩序,再三思量后只得妥协。
好在香山静宜园距离紫禁城不过三四十里路,山地园林型行宫。
环境清幽静谧守卫不多,内部宫人亦极少,即便是黑热病蔓延影响范围也不大,供凌龙秀养病再合适不过。
横竖自己眼下政务缠身,赵策赵宁又归期在即,她离宫静养倒少了他一桩牵挂。
王氏会心一笑,临走时仍不忘嘱咐赵赦保重龙体,六宫嫔妃必要雨露均沾,尤其潘月里更要另眼相待云云。
赵赦颔首应下,恭送王氏离去。
当日午后,王氏便命禁军侍卫护送凌龙秀出宫,马怀明与卓胜兰随行至香山静宜园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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