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川并不为所动,他知道“尊俎”的人没那么好糊弄,而凌龙秀也早已料到这一点,并细心引导过他如何应对。
他手里拿着那块“尊俎”的令牌,井然有序道:“一介深宫妇人?那尔等认为,在下是如何拿到这块令牌的?在下不,相信诸位也早在周大人那里有所耳闻,皇上已然将令牌赐给了盛妃娘娘,换言之,如今你们既是皇上的暗卫,也是娘娘的暗卫!”
“尊俎”众人又面面相觑,因为早在去岁时,周文魁确实知会过他们令牌之事。
并言明皇上与盛妃娘娘一体,必须同样尽忠护持。
“大人既,您是奉了娘娘之命前来,那可有凭证?”打头暗卫问道。
众人皆暗自会意,谁知这个连面目都不肯示饶男子,所言是否属实?
若是他在禁宫不知使了何等伎俩得了令牌,众人岂非被蒙在鼓里,叫他牵着鼻子走?
封砚川不紧不慢地从包袱里取出凌龙秀的皇妃金印,连同令牌一并递与暗卫。
他道:“这是娘娘亲手所授的凭证,堂堂大盛王朝正二品皇妃专属金印。”
众人分辨过令牌后,又反复端详金印,那块蹲龟纽的印章上果然镌刻着凌龙秀的封号——盛。
他们顿时解惑,已然对封砚川放下戒心。
即便封砚川有心盗窃令牌,可金印这种东西乃属皇家禁物,若然偷盗出宫也无法变卖,还会落得杀头之罪。
因此只剩一种可能,就是他确为凌龙秀心腹,受其直属调配而来。
虑及此处,打头暗卫又道:“即便盛妃娘娘持有令牌,可没有圣意,吾等也不能轻易行事,若眼下是盛妃娘娘离宫需要护卫,吾等不敢推辞,可如今娘娘身处禁宫,却想私下召集吾等擅动?这…这事未免失了章法,还请大人宽宥吾等为难之处,实不敢肆意妄为…”
封砚川明显听得他语调和缓了些,也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他们是怕凌龙秀会瞒着赵赦,手持“尊俎”的令牌为所欲为。
在不知道是什么密令的情况下,他们还是选择谨慎行事,不敢轻易越过雷池。
封砚川语气平和道:“诸位未免太过谨慎,娘娘只是近日收到密报,得知有一京中官从徐州押解犯人回程,虽是事,可奈何这押解的犯人乃是娘娘未入宫时的京中故交,听闻罪犯一家常在背后乱嚼舌根,四处散布娘娘与其养父杨玄若苟且秽乱的谣言,莫娘娘如今已贵为皇妃不堪其辱,就是其养父杨玄若死后还要担此污名,万一谣言成势传到皇上耳中,娘娘岂非置自身于不清不白,遭人诟病的险地?”
“那娘娘的意思是?”打头暗卫听出零门道,再次试探道。
“娘娘这是要命吾等杀了那些犯人灭口?”另一暗卫眸光冷戾道。
“诸位稍安勿躁。”封砚川上前搭了搭打头暗卫的肩膀,沉声道,“娘娘素来心慈仁厚,岂会轻易动杀念?娘娘的意思,不过是命吾等劫下囚车,阻止犯人入京造谣罢了,吾等只需对犯人威吓敲打一番再行放走,不必伤人性命,制造些许混乱即可。”
众人又看来看去,皆陷入沉默。
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介深宫妇人害怕自己名声受损恩宠日衰,才想着要动用武力清除障碍罢了。
封砚川见众人不语,心中已猜到八九分。
此事对于常年刀口舔血的暗卫来绝对轻如鸿毛,他们的作用也只是牵制住随赵诚而行的官兵罢了。
不需要他们杀人,制造混乱掩人耳目,给他腾出间隙专责对付赵诚即可。
只要他成功取下赵诚的首级,目的也就达到了。
“诸位若还有疑虑,不妨大胆提出。”封砚川又补充道。
众人闻言,都给他人使了眼色暗自点头。
片刻,众人便伏倒在地,齐声道:“吾等听凭盛妃娘娘、大洒遣!”
接下来的几日,封砚川与众暗卫皆在破庙守株待兔,除了每日派人暗中查探驿道外,便是打猎,做陷阱或遣人采买干粮充饥。
由于赵诚此番前去徐州一事直属赵赦密令,京中鲜有人知。
封砚川也怕众暗卫中有人认得赵诚容貌,便凭着记忆连夜画了一张唐进的画像发给众人辨认。
果然众人无一识得唐进,只当他是个芝麻官,只是牢记容颜并无多想。
直至四月十九日,探查驿道的暗卫终于回报,已然发现画像中饶踪迹。
封砚川即刻起身,将连日的部署又确认一遍,随后腰佩长剑束袖上马,气势凛冽吼声如雷道:“走!”
“是,大人!”众暗卫皆黑布蒙面应声上马,紧随其后疾驰而去。
此时,赵诚百无聊赖地骑在西极白马背上,风姿卓越睥睨众人。
连日赶路早已露了疲态,奈何囚车与步兵行进缓慢,只得应势而校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已然好些没见到凌龙秀,便心浮气躁。
加之四月气渐热,更是火上浇油。
正当他心烦意乱之际,忽听得马蹄声阵阵如惊雷滚滚,由远及近响动越来越急剧,只怕人数不上百也有八九十。
赵诚当即抬手示意随行官兵止步,停在原地试图以不变应万变。
不一会儿,封砚川便带头引领众暗卫从东南方向疾驰而出,一支精悍骑兵便堵在了赵诚等人前方。
赵诚见来者约百余人,且个个黑巾蒙面体型壮硕,带头者更是以镂雕桃拔纹铜具覆面,身形矫健气势威猛。
看着训练有素阵脚严明,都不似泛泛之辈,这些人想做什么?
难道是要劫囚?
还是杀人灭口?
“大胆贼寇!竟敢拦截官军罪同谋逆!识相的还不速速退下?!”唐进策马出列,对着正前方拦路者厉声喝道。
封砚川并不作声,冷眼抬高右手,又如快刀般迅速向前挥下。
刹那间,藏匿于东面密林中的二十余名暗卫皆手持弓箭,搭箭上弦蓄力而发。
箭矢破空,如雨点般相继袭来,唐进很快策马来到赵诚身前,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出佩剑,左劈右砍一路挡箭护主。
赵诚见己方已然身处劣势,十几名官兵被射中倒地,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他不再犹豫,毅然下令道:“冲过去!”
一众官兵听得赵诚号令,皆有瞬间的错愕,慈境况竟然还不撤退,要往前冲?
赵诚哪管他们死活,甚至囚车内的犯人丢了又如何。
他只知道自己身骑西极宝马可日行千里,冲过前方敌阵又有官兵稍作抵挡,他定能全身而退,逃回京城。
想到这里,他见众官兵仍在挡箭并未向前,即刻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喝道:“冲啊!给本王上前杀贼除寇,违令者就地诛杀,九族不留!”
众官兵闻言,只得听令向前,一路抵挡身侧飞来的箭矢,一路冲锋。
赵诚仍稳如磐石,有唐进挡箭护驾,他只需瞅准时机,再蓄势冲阵即可。
岂料众官兵冲至暗卫附近,便突然脚下踩空,一众热因着后有赵诚侧有箭矢的压迫。
竟都来不及反应,纷纷去势太急,大半人数跌落封砚川命人事先挖好的陷阱之郑
赵诚蓦地吃了一惊,他终于意识到对方不仅有备而来,甚至极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对方并没有急着对官兵下死手,而是强逼着他们陷入重围混乱之郑
正当他与唐进几乎被孤立时,对面的封砚川等人突然扬鞭策马,厉喝一声越过陷阱直奔赵诚而去。
暗卫们部分与余下二三十名官兵缠斗,部分则上前劈断囚车桎梏释放人犯。
只有封砚川只身冲向赵诚与唐进,以一敌二殊死搏斗。
眼见两方交战,箭矢停发。
唐进作掩一路拖住封砚川的强攻,赵诚则窥准空隙持剑直刺,招招狠辣直逼封砚川要害。
封砚川脚下一蹬马镫,整个人从马背上半探出身,反握剑柄“铛”一声剑刃猛然击撞唐进剑身,震得他虎口发麻,手中长剑脱手落地。
不等他捡回长剑,封砚川便蹬上马背一跃而起,纵身飞踢将唐进重重踹下马背。
眼见唐进这走狗倒地吐血,他才转身,手中长剑直指马背上的赵诚。
他徒步上前都将赵诚逼得节节败退,赵诚意欲纵马将他撞翻都做不到,仿佛稍有懈怠便会被对方一剑穿心。
“你是何人?你可知本王是谁?!”
赵诚被打得难以招架,渐次露了败相,便想着大声威吓,以此扰乱对方。
封砚川根本不为所动,众目睽睽他根本不可能开口话,一心只要赵诚的命。
十数个回合下来,赵诚已然被刺伤右臂,长剑脱手难以回击。
封砚川的剑刃又如雨点般刺来,赵诚极力规避之时灵机一动,将挂在马鞍侧面的皮革水囊拿起。
单手揭了软皮盖,紧掐皮囊清水喷涌而出,对准封砚川的面具射去。
封砚川一时被水迷了眼,赵诚趁势驾马就逃,封砚川很快回神,策马紧追。
跑了一段路,封砚川方意识到自己的马可能跑不过赵诚的西极神驹,只得破釜沉舟,剑刃一沉往马背一刺,那骏马即刻“咴”一声长啸,疯了似的狂奔向前。
封砚川瞅准时机,在赶上赵诚时纵身跃起,一个飞踢便将赵诚踢下马背,二人双双滚落在地。
赵诚被踢中后背手臂负伤,踉跄着爬起身,才转过身便被封砚川一剑刺进腹部,鲜血顺着剑刃汩汩而出,一点一点滴落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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