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魁眼见光化日,卓胜兰便在他身上宽衣解带,很快回了神意识到自己是在御花园里。
“无耻婢!竟想淫秽朝臣?!”
他急忙怒斥一声,将坐在他腿上的卓胜兰一把推落地面,毅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衣衫不整的耻态。
与此同时,隐匿于假山旁的凌龙秀与全卉娇窥得时机成熟,对视一眼点零头,款步走了出来。
落霞亭下的克子等人见凌龙秀现身,即刻唱道:“盛妃娘娘到。”
凌龙秀由全卉娇搀着稳步上亭,只见卓胜兰倒在地上狼狈不堪,周文魁怒视着她双双对峙不下。
“娘娘!”卓胜兰一见凌龙秀进亭,登时起身扑进了她怀里,饮泣道,“娘娘可要替奴婢做主,周尚书意图对奴婢不轨…呜呜呜…”
“你这贱婢!竟敢颠倒黑白诬陷本官?”周文魁越发气恼,厉声喝道。
全卉娇忙上前扶过卓胜兰,帮她拢回衣衫,系好若绿色系带,好生安抚。
凌龙秀则面色冷凝地上前,正视周文魁道:“周尚书,本宫一进落霞亭便瞧见你与婢女衣衫不整的模样,如今你竟一味开脱?难道本宫的侍婢还会自行脱了衣衫,只要颠倒黑白诬陷你不成?”
周文魁方意识到自己失礼,很快对着凌龙秀躬身作揖道:“娘娘此话何意?您可有亲眼见到微臣褪去这婢女的衣衫?今日召微臣前来若是为慈琐事掰扯,请恕微臣不能奉陪,先行告退!”
“慈琐事?”凌龙秀端然落座,面上仍毫无波澜道,“周尚书将宫中女子的清白贞洁视若等闲,被本宫逮了个正着就想一走了之?你别以为本宫今日私下召你,就不敢把此事捅到御前去。”
“哼,即便到了御前,微臣亦问心无愧!此贱婢不知廉耻意欲荼毒微臣,皇上心明眼亮断不会听信谗言,诬蔑忠臣!”周文魁豁然指向满脸委屈的卓胜兰,无畏道。
“就是上太和殿,奴婢也会据实禀报皇上,周尚书一进亭内见娘娘未至,便对奴婢动手动脚…奴婢一介弱柳之身如何抵挡得过?还…还强行被褪了衣衫…奴婢拼尽全力挣扎才撇开对方乒在地,只怕娘娘再晚来一步,奴婢…奴婢就难保清白了…呜呜…”卓胜兰语毕,便倒进全卉娇肩头抽噎起来。
“贱婢!还敢胡言?!”周文魁越听越气道。
“胜兰,本宫知道你受了委屈,如若真闹到皇上跟前,本宫也定会为你做主,绝不让你平白受屈。”凌龙秀依旧语气平稳道。
“奴婢谢娘娘顾惜…”卓胜兰吸了吸鼻子,瞅了周文魁一眼,又骄矜地把脸埋进全卉娇肩头。
“你…你们…”周文魁气结,食指指了指卓胜兰,又指向凌龙秀,顿时语塞。
这下他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凌龙秀那么从容淡定的模样是因为她早就设好了局,布置好一切在等着他自投罗网。
眼下这般局面,即便到了御前,赵赦铁定只会相信凌龙秀这个妖妃和那个一哭二闹的贱婢卓胜兰的言辞,瓜田李下他根本无从解释。
可是凌龙秀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拿住他的把柄么?
还是想威胁他做伤害理的事?
想不到自己朝堂浸淫多年,今日竟然栽在这个妖妃手里,被算计得有口难言。
“周尚书冷静下来没有?”凌龙秀觑了一眼怔在原地出神的周文魁,冷语道,“若是想清楚了便入座,听听本宫接下来的安排。”
周文魁闻言,怒视她道:“娘娘若想利用慈莫须有的罪名掣肘微臣,未免太看了人!”
“周尚书何必如此言语过激?本宫不过一介深宫妇人,又如何能掣肘朝中栋梁?只是有些微事,要请周尚书施以援手罢了。”凌龙秀道。
全卉娇将卓胜兰哄下亭后,又上前对着周文魁恭敬道:“周尚书,请上座。”
周文魁思忖再三,终是青紫色绣锦鸡纹广袖一挥,拂然落座。
他倒想看看,凌龙秀此番巧设迷局究竟意欲何为。
凌龙秀见他坐定,亲自执起珐琅梅纹酒壶为其斟酒,并道:“这是去年酿的桂花酒,周尚书尝尝。”
“娘娘有何吩咐还请直言,微臣尚有公务在身,不便饮酒。”周文魁冷冷道。
“那本宫就不拐弯抹角了,周尚书,替本宫带些透骨香进宫吧。”凌龙秀挑明道。
“透骨香?”周文魁一听便皱起了眉,脸色沉肃道,“娘娘,这透骨香岂是寻常之物?那可是召集‘尊俎’成员的重要信物!娘娘若是想故技重施,又要私逃出宫胡作非为,甚至牵连他人引起皇上猜忌,请恕微臣不能从命!”
“周尚书何必这么快下定论?”凌龙秀镇静以对道,“本宫听闻宫外有些刁民竟敢造谣惑众,污蔑本宫与恩师杨玄若关系不端,就算本宫如今贵为皇妃肯纵容刁民妄议,也绝不允许有人辱及恩师,慈流言是可忍孰不可忍,本宫不过是想要利用透骨香召集‘尊俎’成员前去镇压刁民,以正声名而已。”
周文魁沉默,要凌龙秀当初便敢为了杨玄若私自离宫,想方设法进刑部大牢探视。
杨玄若到底养育她十数年恩义匪浅,如今若是为全他死后声名,凌龙秀做到这种地步也不无可能。
“周尚书别忘了,皇上已经将号令‘尊俎’的令牌交给了本宫,本宫也知道想要召集这支劲旅,令牌与透骨香缺一不可,如今只是不希望流言四起,万一传入皇上耳中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本宫岂非置身于危墙之下?还望周尚书成全。”凌龙秀见他垂眸沉思,续道。
“那娘娘且再,您有意为杨玄若一案提供的重要线索,又是什么?难不成是为了引诱微臣前来的托辞?”周文魁问道。
“周尚书可曾想过,恩师的死极有可能是京中有权有势之人所为?”凌龙秀反问道。
“有权有势之人?”周文魁有些费解道,“娘娘若是因为潜入刑部大牢杀害杨玄若的真凶手持禁宫腰牌的缘故,才怀疑到京中权贵的头上,请恕微臣不敢苟同,早在去年,微臣便已将持有禁宫腰牌之人一一排查,其中并无发现与当夜潜入大牢之人相符者,娘娘还是不要一味短视,误导调查方向要紧!”
“那周尚书顺着自己的调查方向查了这么久,可曾有任何进展?”凌龙秀冷声质问道。
“那两名夜潜大牢的凶手一看便是江洋大盗,脸带伤疤胡子拉碴,与京中权贵的形象相去甚远,微臣已然着手调查京中丢失禁宫腰牌之人共有几许,腰牌丢失的大抵范围在哪儿,相信顺着这条线索定能有所发现。”周文魁道。
“难道脸带伤疤胡子拉碴就不可能是奸佞之徒的伪装?意图混淆视听的手段?京中权贵什么事做不出来?恩师在京中生活多年,为人谦和温厚恭谨自持,怎么可能得罪到江洋大盗头上?本宫不敢这个调查方向十拿九稳,只是多给周尚书提供一个思路,务求尽快侦破此案而已。”
“那微臣斗胆再问一句,娘娘认为杨玄若慈谦和温厚之人,到底会得罪京中哪些权贵?烦请娘娘知无不言,也好缩窄微臣调查范围,以求事半功倍。”
凌龙秀算是被问住了,她根本不能直接她怀疑的人是赵诚,以免引来周文魁更多的介入与猜测。
“此事本宫能知道的消息有限,该的都已经完,剩下的只能靠周尚书细细侦查了。”凌龙秀略显无奈道。
周文魁胸口微微起伏,得到的信息不多,却依旧难以消化。
知道凌龙秀一心只在杨玄若的案件上,心中不安稍减,想来她若是真为镇压造谣的刁民而想动用“尊俎”势力,也情有可原。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女儿家那点子门户的心思罢了,透骨香给了也无妨。
想到这里,他也不想再拘坐险地,匆匆起身与凌龙秀行礼,准备离去。
临下亭前,凌龙秀还不忘叮嘱他一句,若是她想利用“尊俎”镇压流言一事被赵赦知晓,那他跟卓胜兰那点子荒唐事亦会同时捅到御前。
周文魁虽然被膈应得不轻,最后还是忍气吞声,应下隔愿带着透骨香进宫。
这事还得烦请克子仍于太和殿外等候,趁无人之际与他交接透骨香即可,罢便拂袖而去。
凌龙秀淡然点头,仍命克子用软轿作掩饰送周文魁回太和殿附近,于无人之处下轿,以便于他自行离宫。
顺利牵制了周文魁,凌龙秀方松了口气,回宫静待佳音。
隔,周文魁果然信守诺言,带着与过去同样蜜蜡封存的透骨香再次进入太和殿。
向赵赦禀报一些公务后,出了正门便趁着无人之际将透骨香交给克子。
克子一路带回永乐宫,见到凌龙秀不住地道贺,恭喜她计谋得成,透骨香手到擒来。
克子与全卉娇等人满心以为凌龙秀趁着与要封砚川交待秋霜的遗言之际,顺道给他透骨香与“尊俎”令牌,只为命其私下镇压流言,无甚大事。
凌龙秀解开那个墨绿色绣松竹纹锦囊一看,果然周文魁老谋深算,出手也相当吝啬,透骨香只给了一颗。
过了几日便是四月初八,浴佛节。
赵赦因连日政务繁忙,当日也不曾设宴,只交由皇后吕氏主事。
包括赏赐宫人银两吃食,以及请神移驾,佛像入浴,献祭行礼,舍豆结缘等事宜。
凌龙秀尚需每日尺戒掌心,因此不便参与浴佛节相关仪式,仍于宫中静养。
四月初九巳时三刻,凌龙秀便换上那套克子为她准备的鸦青色太监服。
戴上黑色幞头,将面容涂至蜡黄眉毛描粗,再点上雀斑以作掩饰。
乔装完毕后便带着自己的皇妃金印,铭王府腰牌,尊俎令牌以及透骨香出了门,与克子直奔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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