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轻依旧毫无惧色，笑得张扬恣意道：“那嫔妾就谢过皇后娘娘了。”
吕氏心知沈逸轻并非她麾下之臣，又看了看一旁眉眼闪过一丝慌乱的凌龙秀，心中了然，再在这永乐宫待下去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于是很快便命人将李答应抬回晖灵宫医治，自己也寻了个由头，匆匆离去。
沈逸轻与凌龙秀起身恭送吕氏后，她便自顾自落座于紫檀木如意纹圆墩上，闲适地品起茶来。
秋霜很快搀着凌龙秀上了暖炕坐定，并挨着自家娘娘侍立，生怕沈逸轻有什么意外举措。
沈逸轻见她们主仆二人皆面有惧色地盯着自己，咧嘴一笑道：“那李碧影以下犯上行为乖张，嫔妾替娘娘出口气，娘娘可还满意？”
凌龙秀这才定了定神，直视她道：“楚答应习过武？”
“嗯，幼年时家父便请了师傅教导过。”沈逸轻随意道。
“你聪颖伶俐能言善辩，自身条件又上佳，何以选了进宫这条路？”凌龙秀疑惑道。
沈逸轻闻言笑意更深，站起身凑近她，鼻尖几乎与之相触道：“嫔妾是来祸乱后宫，追魂索命的…”
她的音色轻柔却渗着透骨的寒意，将凌龙秀与秋霜又唬了一回。
见二人面有惊愕之色，沈逸轻很快笑出声，又道：“嫔妾玩笑一句讨娘娘开心的，娘娘怎么还认真了？”
凌龙秀与秋霜忙敛了敛神思，收回在她身上异样的目光。
“今日不巧，出来也好一会儿了，嫔妾还有些宫务，就先告退了。”
沈逸轻罢，对着凌龙秀躬身一礼，便由侍女搀扶而去。
凌龙秀这才松了口气，想不到沈逸轻年纪，手段果敢压迫感还挺强。
尤其笑起来的时候，总让她觉得瘆得慌，又有些似曾相识，好像跟赵诚是一路性子，狠辣中透着凉薄。
只是不知这个年龄与性情并不相符的姑娘，为什么进宫没多久便对自己礼敬有加？
难道真如李答应揣测的那样，接近她是为了争宠上位？
呆坐了一会儿，凌龙秀很快起身，又与秋霜继续起手里的绣活。
没两日便听得宫里盛传，李答应食指与中指皆骨折，经诊断还有轻微的脑气震动。
沈逸轻的“威名”瞬时响彻六宫，成了宫中谈之色变的存在。
一连好些，她为了赶出绣屏都熬到深夜，坚持亲力亲为，生怕叫人再挑出刺来，秋霜则跟着打打下手劈丝理线。
转眼已到三月初八，王氏寿辰。
凌龙秀连夜命人裱好绣屏，简单梳洗一番便离宫赴宴。
午宴设在朔月台，凌龙秀赶到时，殿中早已宾客云集酒菜齐备。
她粗略扫了一眼，左右两边依旧是那些面孔。
左边依次为凌治孝，潘国生，赵诚，赵鸿，王鹤风，潘玉勋，封砚川等。
右边为吕氏，毓妃，湘妃，蝶嫔，白贵人，柳贵人，潘月里，慕深深，王暎，林常在，沈逸轻等。
不见赵谦，林云乔和殷曲心，凌龙秀知道他们定是回戍守之地去了。
只可惜赵谦曾不止一次对她施过援手，林云乔与殷曲心又是舅舅舅母，自己却身处内宫，未能亲去送校
正想着，自己已然被秋霜搀至宴席中央，二人福身道：“臣妾（奴婢）参见太后，参见皇上。”
“爱妃平身。”赵赦笑道。
“盛妃不是闭门思过么？今日怎地出来了？”王氏扫了她一眼，冷声道。
“母后容禀，盛妃孝悌恭谨，她早就跟儿臣提及，母后寿辰定要献上亲手所制的寿礼，儿臣感念其一片孝心，便允了她前来献礼。”赵赦周旋道。
“哦？哀家竟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劳动盛妃亲手制礼？”王氏轻蔑道。
“母后，盛妃为了准备寿礼煞费苦心，她自知当日一时冲动犯下过错，而今愧悔难安，只盼着在母后寿宴上赔罪尽孝，母后何必为馏奴再跟盛妃置气？”赵赦语气和缓道。
王氏见赵赦当众这样架着她，心里不悦却也不好发作，只得漠声道：“什么寿礼这样煞费苦心啊？”
凌龙秀命秋霜让宫人将一扇黄花梨木裱《女孝经图卷》绣屏抬了上来，众人皆抬眸看去。
只见那绣屏用的是轻薄的碧桃纱作底，绣屏用色考究，绣工虽称不上精湛，图纹却也细腻流畅。
王氏一眼便认出那绣屏乃是《女孝经图卷》中的“后妃章”，其立意深远。
尤其强调后妃应当践行孝道敬奉主上，不仅自身德行要端正，更是恭顺辅佐的教化导向。
“回太后，臣妾不才，得知太后寿辰将至遂日夜赶制此屏，只愿向太后表明用心，为过往鲁莽行径赔罪请恕，万望太后不弃。”凌龙秀躬身垂眸，语气冰冷道。
王氏依旧淡淡以对，听着这平铺直叙的认错，心中毫无波澜。
赵诚见双方僵持，忙打圆场道：“母后，今儿是您的好日子，盛妃娘娘能在这么短的时日内赶制出一扇绣屏，足见其心诚意切，母后大人有大量，众目睽睽之下难道真要盛妃为一介奴才负荆请罪么？”
赵赦颇感欣慰道：“墨临所言甚是，母后别为那些芝麻事坏了兴致，盛妃被儿臣责罚禁足，却仍想着尽孝贺寿，母后何必拒人于千里？”
王氏听着两个儿子的辞，心中怒意也不得不暂时压下，对着凌龙秀道：“罢了，盛妃也别傻站着了，入席吧。”
李嬷嬷命慈宁宫宫人将绣屏抬走，凌龙秀亦顺利脱身入席。
席间庆贺声不断，演乐曲不绝，王氏兴致颇高，点了一出《麻姑献寿》，又续了一出《螽斯衍庆》。
赵赦与王氏端坐上位，时不时被王氏牵引着絮叨，讨论戏曲人物，评寿宴细节，丝毫没有空隙留意席间其余人事。
凌龙秀见到王氏和赵诚，那股压抑的怨恨又将胸腔填堵，也不管旁人，只一味埋头饮酒。
赵诚，潘玉勋，与封砚川几人皆留意到凌龙秀的异样，各怀心事，连赵鸿都时不时瞥向她。
赵诚只顾欣赏她微醺后，面带薄红神情怅惘的模样。
这个女人真是越看越有韵味，眉间若蹙眼中含愁，却又那么自然而然，不掺半点矫揉造作。
是个男人看见那样一张很有故事的面孔，都会想要一探究竟一亲香泽，生怕错过了，此生就无缘再遇这样特别的殇泠之女。
她的疏离幽淡之感仿若山林径间的一缕薄香，与这富丽堂皇的紫禁城形成强烈对比，不同于这里的奢靡浮华，更多的是清冷出尘之福
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
赵诚不禁感慨，继而回想起与她缠绵时的香艳激荡画面，情绪无端亢奋只盯着她不放。
享受过这个女饶身体后，赵诚的身心皆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与满足，那是别的女人都无法给予他的快感与愉悦。
过后，他便沉溺于观王府中，夜夜笙歌乐不思蜀，命舞伎歌舞助兴，侍女殷勤添香，每每通宵达旦醉生梦死。
尤其是醉倒在榻时，他脑海里会不断回放与凌龙秀缠绵缱绻的片段，销魂蚀骨心情畅爽…
纵情欢娱后，心里念念不忘的仍是这个让他神魂颠倒，灵魂仿佛都得到升华的女人。
此刻，他真恨不得赵赦即刻就死！
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利用手中权柄去占有这个女人，这种感觉越来越迫不及待，越来越强烈到窒息。
“咱就，太后寿宴本是大喜日子，怎地今日你们几个破锣嗓子反倒格外消停？”王鹤风见凌龙秀喝闷酒，众人跟着兴致不高，便率先打破沉寂，调侃道。
“你才是铜渣铸的破锣，驴叫似的嗓子呢！”赵诚白了他一眼，昂然驳道，“本王不言语，那是因为本王正在回味别人享受不到的美味，品尝别人一辈子也尝不到的禁果，鹑奔鹊疆，鹑之奔奔，鹊之疆疆，不可名状也！哈哈哈…”
此言一出，赵诚身旁的王鹤风，潘玉勋，封砚川和赵鸿皆听得警铃大作汗毛倒竖。
皆知这“鹑奔鹊疆”乃指配对反常，男女之间违背伦理的不正当关系。
由于戏曲声嘈杂，对面后妃皆未听清，更遑论上位的赵赦与王氏。
尤其赵鸿，疲惫的吊梢眼往上一挑，有意无意地瞥向赵诚。
回想起前不久，他进宫面圣，途经御花园偶遇中了迷情香的凌龙秀，如今再看赵诚得意嘴脸，想来这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难道他已经拿下了凌龙秀？
背着赵赦跟自己的庶嫂私通？
再看凌龙秀哀怨神情，又想到她平日里那么冷静理智的人，竟会公然杖责吴不了引得满宫哗然。
莫不是赵诚对她用强？
才逼得她如此失智反常，不惜得罪王氏？
“哼…”想到这里，赵鸿冷哼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决然而疏淡。
“王爷若是不懂《诗经》的深意可别乱用，没得叫人笑话！”封砚川望向只顾酗酒的凌龙秀，头一个忍不住发话道。
“呵呵呵…”赵诚闻言更添喜感，笑得恣意道，“封砚川，本王还就喜欢滥用诗词，不单如此，更喜欢滥用权力去揽香纳玉，甚至催花折柳不在话下！你奈本王何？本王能拥有的，只怕你把命搭进去都要不来冰山一角！”
“王爷是不是喝多了？这些话岂是玩笑？这样场合岂能张口就来？”潘玉勋也坐不住了，蹙眉质疑道。
“呵呵…本王就是再与你拼上一坛子烈酒也醉不倒…”赵诚依旧志得意满道，“玉勋，听闻你与尊夫人相处和睦举案齐眉，本王着实替你高兴，趁着今日欢聚，不妨再提醒你一句，好好把心思用在府中那位身上，至于别的女人别的事，就甭多想了…”
潘玉勋与封砚川面面相觑，眼里皆泛着疑云，都被赵诚这番得意又带着莫名警惕的言辞所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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