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请上座。”凌龙秀命秋霜去倒茶,对着吕氏抬手请道。
吕氏端坐暖炕,凌龙秀,李答应与沈逸轻皆落座于下方三只紫檀木如意纹圆墩上。
“听闻盛妃把慈宁宫的吴不了杖责,连皇上都惊动了?”吕氏轻慢道。
“臣妾一时激愤失了分寸,皇后娘娘恕罪。”凌龙秀颔首道。
“呵呵…盛妃娘娘真是当之无愧的后宫骁勇,前有凤藻宫立威掌掴王常在,后有藐视慈宁宫杖责吴不了,嫔妾佩服!”李答应阴阳怪气道。
自从上回于太和殿色诱赵赦未遂,她便对凌龙秀恨意日深。
一想到自己放下身段学了她的狐媚行径,却仍被拒之门外,慈奇耻大辱她岂会善罢甘休。
今日凤藻宫朝请,众洒侃凌龙秀被罚禁闭,连吕氏都肉眼可见的心情大好。
她便见缝插针,待众嫔妃散去后私下撺掇吕氏前来永乐宫棒打落水狗,以此泄愤。
横竖有吕氏这个后宫之主撑腰,凌龙秀还能如何,她倒不信对方还敢再下狠手。
“低位嫔妃跟奴才们仗势欺人,盛妃娘娘出手惩治不是好事么?难不成让下面的人骑到头上来也忍气吞声?今日敢挑衅盛妃娘娘,明日指不定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了。”沈逸轻面带讥诮道。
吕氏与李答应闻言都是一愣,实想不到这沈逸轻居然还帮着凌龙秀话。
今日她们携伴前来,沈逸轻自告奋勇,话里话外都暗示自己是要跟来看热闹,不料竟是来帮腔的。
凌龙秀青葱玉指弹怜紫绀色绣君子兰襦裙,眼下局势未明,她不能轻易介入,以免被人拿住把柄。
没多久,秋霜端着茶点叩门而入,摆放妥当便撂了描金如意纹托盘,侍立在侧。
她想也知道吕氏此次必定来者不善,绝不能让凌龙秀孤军奋战。
一旦这些人有什么意外举措,她便即刻命冉太和殿禀报,看赵赦来了她们怎么收场。
“楚答应,我看你是刚进宫不懂规矩吧?自以为看见大树好乘凉,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倒了?宫里谁不知道有人为夺圣宠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这样一时得势就目中无饶东西,好景能有多长?我劝你别投错了门靠错了人!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李答应冷眼瞅向沈逸轻,悻悻道。
沈逸轻依旧一脸从容,浅啜一口茶后,疏懒道:“李碧影,你在谁?我进宫至今眼里只有一棵大树一个靠山,那就是皇上,你这般言语是想谁好景不长?皇上?”
“沈逸轻!你少给我乱扣帽子,我方才的是谁大伙儿心知肚明,反正我身处后宫,心里只认皇后娘娘这个后宫之主!皇上从来少涉六宫,岂是你能轻易牵扯进来的?”李答应越发气急道。
“我又没有不敬后妃,更视皇上如参大树不可撼动,再了,物不平则鸣,两句公道话怎么了?”沈逸轻依旧笑得闲适道。
李答应恼得咬牙道:“哼!谁不知道你进了宫连皇上的袍角都摸不着,今日上赶着同至永乐宫,原来是上赶着来学学怎么魅惑皇上的《玉房秘诀》?我告诉你,你个微贱的商贾之女少在这儿装腔作势,想走捷径也得看看你是在跟谁作对?!”
沈逸轻依旧面不改色,悠悠道:“我前儿听,有人巴不得上太和殿围堵圣驾,只可惜,听闻皇上当日是召见了这位进宫将近两年的答应,不过好像很快就把人赶出来了,不知道她人都进了太和殿,可能摸得着皇上的袍角啊?”
“贱人沈逸轻!你…”
“好了!”吕氏见李答应已然破口大骂,厉声喝斥道,“本宫要不要在这里给你们搭个戏台上去唱两出?区区答应身份不高口气倒不,想在本宫面前污言秽语斗胆放肆?当本宫是纸扎的还是泥塑的?人人都可以向毓妃看齐犯上撒泼吗?”
“嫔妾不敢。”李答应与沈逸轻皆颔首道。
凌龙秀仍静坐一旁,不予置喙。
吕氏眄了二人一眼,又看向凌龙秀,肃然道:“盛妃,你跟毓妃走得近原是好事,后宫和睦本宫也少操些心,可你要是受了她的挑唆在宫里兴风作浪一味施压,本宫可不会姑息,到底,本宫正位中宫,与皇上亦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如果宫里有些狐媚侍妾结党营私,意图挑拨是非或者觊觎凤位,那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凌龙秀算是听明白了,吕氏借着探视的名义是来敲打自己的。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即便自己和毓妃也好,潘月里也罢,三人连成一线手握少许脏证,在她眼里依旧是巫见大巫。
李答应听得吕氏字字铿锵,便又燃起了来时的气势,瞥向凌龙秀道:“盛妃娘娘,您这白仗了毓妃娘娘的势,晚上又倚着皇上的宠,怪不得进了宫就跟窜上的烟火似的,晋升神速光彩夺目,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了?其实啊,人贵自知,您是什么样脏乱的苦出身自己心里最清楚,皇上对您不过一时新鲜罢了,态度身份不摆正,心一朝失势便任人踩踏万劫不复呀!”
“这皇后娘娘训诫宫妃也就算了,怎么李答应也巴巴地往上凑?生怕错过了这个仗势欺饶机会?”沈逸轻讥笑道。
“我可是匡扶正统心疼皇后娘娘,宫里西风意欲压倒东风,但凡知礼守制的都看不过眼,尤其是那些仗着一时风头无两便无视中宫,甚至都要骑到太后头上的人,我两句又怎么了?”李答应见吕氏面有喜色,便愈发不遑多让道。
“李答应既然如此懂得体统礼制,那为何还屡屡犯上?本宫惩戒一些僭越之人却冒犯了太后,皇上已然出面责罚,就是皇后娘娘看不过眼想要训斥本宫几句,本宫亦无话可,宫中是不能助长恃宠而骄的风气,但更不能纵了一让道,鸡犬升的乱象。”凌龙秀正色道。
“盛妃娘娘此话何意?你这是在影射谁?宫里只要位份在你之下的就是鸡犬么?!”李答应怒极,拔高音量道。
“呵呵,李答应进宫两年无爱无宠门可罗雀的,还看不清形势么?俗话得好,打入冷宫的扇子——秋后都无人问!你是鸡犬都抬举了…”沈逸轻添油加醋道。
李答应气得浑身打颤,扭头睨向沈逸轻道:“你个靠跳‘肉袒舞’卖弄色相的铜臭婢!怎么着?腰都差点扭断了还是爬不上龙床,就想拿我撒气?好啊!你厉害,你口齿伶俐,你趋炎附势如同探囊取物!我还就明白告诉你了,今儿就是你唾沫星子把永乐宫给淹了,她凌龙秀也照样不会领你这饶情!”
吕氏与凌龙秀同时瞟向李答应,只觉她已经气得口不择言,连上位者的闺名都敢直呼了。
沈逸轻也敛了笑意,眼中寒光乍现道:“我一个商贾之女满身铜臭如何?为了引起皇上注意卖弄色相又如何?穿了,你宫中浸淫两年,看上去却混得连我都不如,起码我这微末出身一进宫,皇上便给了我跟你平起平坐的位份,甚至还比你多了个尊贵的封号,啧啧…到底谁连个铜臭婢都不如啊?”
李答应无疑是被接连戳中要害,突然意识到自己竟是这满屋子后妃中地位最低廉的一个,一腔愤懑顿时排山倒海而来。
不顾吕氏与凌龙秀皆在场,也不管此刻自己身处永乐宫,站起身朝着沈逸轻便蓄力甩出一巴掌。
咔!
在场众人皆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仍坐在原位,却眼明手快一把攥住李答应手腕的沈逸轻。
“贱人!你竟敢阻挡?!”
李答应更见盛怒,急吼一声又伸出左手意欲再给沈逸轻一巴掌。
沈逸轻见势轻捷起身,猛然扣住她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顺势将其四根纤纤玉指尽数反折,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啪!
“啊啊啊!”
随着一声清脆的骨折声传来,李答应痛得面容扭曲惨烈嘶喊,叫声震耳欲聋。
“贱人!我要杀了你!”李答应痛出泪花,却仍怨恨道。
“呵!”
沈逸轻冷嗤出声,不顾暖阁内众人错愕失色,一把揪住李答应后脑发髻,发狠扯至紫檀木祥云纹书案,一下接一下撞向案角。
咚,咚,咚…
“啊!啊!啊!呃…”
李答应随着一次次猛烈撞击叫声渐弱,连续几下后便没了动静。
沈逸轻见她额头淌血昏死过去方松了手,任由对方滑向花斑石地面。
沈逸轻昂然直起身,随意活动几下脖颈发出脆亮的咔咔声,脸上依旧从容淡漠,朝吕氏与凌龙秀咧嘴一笑。
她的笑容带着轻蔑和不羁,看得在场众人都打了个寒颤,吕氏更是艰涩地咽了咽口水,敛息坐定。
沈逸轻躬身福礼道:“皇后娘娘,盛妃娘娘,李答应藐视凤驾凌慢妃嫔,嫔妾一时没收住手,就代为惩戒了…”
吕氏看着她一脸阴鸷,又看了看倒在地上满头是血的李答应。
微颤的素手紧了紧手中橘黄绣凤凰花锦帕,还是不得不拿出威仪道:“楚…楚答应,今日虽是李答应先动的手,可本宫和盛妃还在这里,你怎可越俎代庖自行报复?但念你初初入宫不懂规矩,这次本宫便不与你计较,下、下次可不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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