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龙秀朝请回来便在暖阁中摆弄杨玄若的古琴,时而抚琴幽叹,时而抱琴沉思,一消磨就是大半日。
“皇上驾到。”
午后申时三刻,凌龙秀趴在古琴上陷入沉睡,直到门外响起嘹亮的唱喏,秋霜方上前将她唤醒。
当她得知赵赦前来时,很快便命秋霜将古琴收入库房,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赵赦进门她便迎上前行礼,他伸手将其搀起,双双上了暖炕坐定。
赵赦见她有些失神,抬手揽住其削肩笑道:“在想什么?是不是朕这两日没来永乐宫,失了主心骨?”
凌龙秀只得收起满腔心事,咽了咽口水,回神道:“皇上这两日是否政务繁忙?”
“政务倒是老样子,只是皇后连着两三日上太和殿找朕,一会儿潘常在私献补药意在媚主,一会儿毓妃目中无人袒护宫嫔与她顶撞,一会儿又你性情冷毅不懂侍奉,总是惹得朕动怒,非要朕给个法以平后宫怨怒…”赵赦略显无奈道。
“那皇上可有决断?”凌龙秀淡然道。
赵赦道:“芷蘅一向贤德稳重处事妥帖,她既然降位潘常在也罢,只是毓妃侍疾有功朕不会怪罪到她头上,至于你嘛…抄上百遍《内训》即可。”
“皇上圣明,臣妾领罚。”凌龙秀颔首道。
赵赦见她乖觉,在她肩上的手又拢紧几分,贴近其耳畔道:“朕与皇后只是在太和殿事并无其他,爱妃切莫多想。”
凌龙秀闻言不敢置信地侧过脸,丹凤眼瞪得老大,直盯着一脸轻笑的赵赦。
古往今来,从未听哪个君王召见皇后还需要与妃子交代细节的,赵赦此举确实令她受宠若惊了。
“嗯?怎么,不高兴吗?”赵赦看她神色怔怔,笑问道。
凌龙秀并未回应,只默默倒向了他怀里,寻求一丝归属福
赵赦揽着怀中人笑意更深道:“往后朕不来,你若是想朕便直接到太和殿去,不必诸多顾忌知道吗?”
“臣妾遵旨。”凌龙秀轻声道,“只是皇上,臣妾尚有一事相求。”
赵赦食指碾过她的朱唇,温声道:“来听听。”
“臣妾前几日去看过凌答应了,她的病症依旧没什么起色,只是心绪平复不少,不似从前大悲大恸吵吵嚷嚷了。”凌龙秀道。
“哦?也算好事吧。”赵赦对凌龙仪仍不以为意,抿唇道。
“她身边只剩两个宫女服侍,连个掌事的太监都没有,故此臣妾想着,或许可以让凌答应迁居永乐宫,这样一来不仅臣妾能有个伴,还可以方便照应她的病情,不知皇上是否恩准?”凌龙秀低声请示道。
凌龙秀当日应下卓胜兰的请求,意欲让凌龙仪迁宫一事本是敷衍托辞。
谁知没过两日立春又跑来泣诉,凌龙仪隔日起身见不到她眼中的姨娘,疯跑出门滚下台阶,摔得头破血流。
凌龙秀才不得不重新斟酌,让她们迁宫之事。
赵赦低头,犹疑地看向怀中壤:“你若觉得永乐宫孤清,朕多来陪陪你便是,何必把她迁过来?且不她如今自食恶果神智不清,就算清醒她也并非善类,不值得同情!”
“臣妾也没有那么高尚的品格,只是悉知深宫孤清,她受了酷刑双脚变形,连世上唯一真心待她的亲娘都没了,如今更是受不住打击形同疯傻…”
赵赦没等她完便生硬地抬起其下颚,迫使她与自己对视道:“到底,你就是见过她以后心软了,自己的日子才刚有些起色就迫不及待想要接济旁人,你也不想想那贱人是如何坑害你的,即便她将来恢复神智,朕也不会再多看她一眼…”
凌龙秀覆上他捏着自己下颚的手,另有见解道:“正因为臣妾知道皇上不会再对她有任何怜惜,才会心软…她到底是臣妾的亲妹妹…”
赵赦听得脑壳疼,她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敦是觉着梁月容和凌龙仪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心中已无痛恨。
“皇上,若然迁宫可以让她得到妥善救治,那么等她痊愈之后,臣妾便让她仍回宝翠宫,从此不再过问可好?”凌龙秀素手抚上他薄花色黑金丝鸱吻纹衣襟,轻声道。
赵赦没有答言,双手却难以抑制地捧住她肤若凝脂的双颊,强吻而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霸道这么用力地吻过她了,全然丢弃了平日的从容与仪态,对着她朱唇狠狠吮咬压制,蹂躏刮蹭…
哐啷…
正当二人忘情深吻之际,秋霜端着茶点轻轻推门而入。
见此情景还是瞬间慌了神,一个踉跄便滑了描金如意纹托盘内的青花缠枝纹茶盏。
凌龙秀听得响动,很快双手覆上赵赦胸膛,试图将他推开以免失了分寸。
谁知他感知她推拒之意,不假思索地双手下移将她抱得贴贴实实,继续强势猛攻…
“唔…唔…”
秋霜砸了茶盏只得跪倒在地,半不见上位者的动静偷偷抬眸,只窥得赵赦已将凌龙秀压倒在紫檀木祥云纹炕几上。
吻得狠厉炙热,全然不给对方喘息逃离的机会,一个杀伐果断不容违逆的帝王形象跃然眼前。
秋霜很快敛了目光,心中却难掩激荡,两腮发烫呼吸紊乱之余,还隐隐泛起一丝酸涩…
没多久,赵赦尽了兴方独自挺起腰杆坐直,两眼仍不离倒在炕几上,喘息不止眼神迷乱的凌龙秀。
他单膝支起,手肘撑在膝盖上,兀自将散落于胸前的长发拢至身后,音色散漫道:“爱妃就是心善,朕都感动得不行了…”
凌龙秀已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嘲弄,难怪他会突然这样动怒惩戒自己,敢情是看不惯她这样关心凌龙仪。
眼见凌龙秀缓缓支起身子,乖巧地坐在他身侧,又觑向一旁仍跪在地上,手里端着茶点的秋霜。
赵赦星眸一紧,半带打趣半警惕道:“哼,蠢婢,越来越喜欢看热闹了啊…”
“皇上恕罪!奴婢无心的…”秋霜只将头埋得更低,惶恐道。
“无心?朕在这里,你进来前竟连敲个门都很不耐烦吗?”赵赦冷声道。
“奴婢…奴婢一时失了礼数,奴婢该死!”秋霜越发慌乱道。
只因连日在太和殿都是于暖阁近身伺候,回了永乐宫还真有些不惯。
凌龙秀忙双手勾住赵赦后颈,分散其注意力道:“皇上,你要是把秋霜的胆骇破了,臣妾身边可就真没人了…”
赵赦被勾得心神驰荡,轻笑出声道:“呵呵…怎么就没人了?朕不是一直都在?”
见他面色稍霁,凌龙秀扭头便对着秋霜道:“快去重新备茶来,可别莽撞了。”
“是,娘娘…”
秋霜如蒙大赦,慌忙起身将茶点置于炕几上,回头又将一地碎瓷收拾进托盘里,心有余悸地退了出去。
“皇上不答应凌答应迁宫的事就算了,何必动怒?”凌龙秀轻抿朱唇,尽量让自己显得骄矜道。
这些日子全卉娇依旧循循善诱,对她也颇有助益,渐渐地也就想利用赵赦重视自己的优势,更进一步索取所需。
“朕何时动怒了?爱妃是不是这些日子绣活做多了,眼神不好…”赵赦双手揽上她纤细腰肢,语气暧昧道,“凌龙仪的事你看着办,朕没有意见,行了吧?”
“臣妾谢皇上恩准。”凌龙秀见他受用,又顺势道,“只是…臣妾尚有一事…”
赵赦干脆将她娇躯横抱而起放在腿上,笑意渐深道:“爱妃还这么见外?你我夫妻,关起门来什么话不得,要这样吞吞吐吐?”
凌龙秀两腮一热,羞怯道,“臣妾想起恩师如今尸身尚未掩埋,冤屈无法昭雪,心里始终不安…”
“总提他作甚?”赵赦一下敛了笑意,眼里透出不悦道。
不知怎地,这个杨玄若人都死了,可每次凌龙秀与他提及此人都会莫名生了嫌隙,真是邪乎。
他虽有疑心杨玄若跟凌龙秀之间的关系并不寻常,可人都没了还能如何?
再者,凌龙秀私自出宫探视他一事狱卒早已言明,只是给他递了帕子些恩义难偿的话罢了,二冉底没有越过雷池。
但凌龙秀这样不依不饶地提起他的冤屈,真的让自己很反福
“皇上容禀…”凌龙秀玉手抚上他冷白面容,声色放缓道,“臣妾这两日闲来无事,更虑出不妥之处,想着若能有助皇上彻查此案,臣妾孝义得全,岂不了了长久以来的一桩心事?”
赵赦这才收起了醋意,想想玉虚观毕竟上百条人命的案件,至今尚未侦破,臣民不安朝堂论及,的确有些压力。
于是正视她道:“有何不妥之处?”
“皇上曾向臣妾提及,玉虚观大火当夜在附近发现大批马蹄印,而且烧观之事做得干净利落不出纰漏,想来背后之人必定心思缜密势力不,臣妾斗胆进言,皇上不妨将侦查方向转移到京中高官权贵们身上,或许更有收获?”凌龙秀语气难掩谦卑道。
她想过找封砚川私查此事,调查范围不必太大,只针对观王府下手即可。
可转念一想,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封砚川涉险,万一真查到点子上,只怕他未必有命回来向她道明真相。
思来想去,她一介深宫妇人,可以依靠的唯有赵赦了。
不能在他面前直接言明她怀疑赵诚就是元凶,只能迂回婉转地提醒他调转矛头,向京中权贵入手。
只寄望他能一举查到赵诚头上,用赵赦手中权柄证实她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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