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笑了,不过是一束花而已,何来异样呢?”枫叶愈发心虚道。
陈济生听了只将老练的三角眼觑向凌龙秀,二人皆面露疑窦。
毓妃眼睫轻颤,抬眸但见枫叶神色忐忑,双手紧攥着腰间若绿色系带,拧得指节发白。
“陈御医,莫是一束花,就是这宫里的金叵罗玉如意,只要发现异样,砸烂碾碎也要一查到底!”毓妃厉声道。
枫叶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地深吸一气,挺直了腰杆站稳。
陈济生很快把多子唤到跟前,将那珐琅彩花鸟纹瓷瓶取下,仔细查看起那束百合花来。
查验半晌,从花瓣到花芯,花茎到花叶无一遗漏,其中花粉都用金属药锉刮下置于清水中稀释,结果仍一无所获。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枫叶方长吁一气,暗自庆幸。
凌龙秀一直冷眼旁观,看着枫叶那副逃过一劫的嘴脸心下更觉蹊跷。
于是对着满脸困惑的陈济生道:“陈御医,本宫虽然不通医理,可石灰加上雄黄遇热会产生剧毒一事听着倒有些启发,你觉着会不会是百合花的香气与某种物质或气味混合也会产生毒性呢?”
“妹妹所言甚是,陈御医,会不会百合香与石灰粉遇热也能产生毒性?”毓妃听得起了兴致,追问道。
“这个…娘娘寝殿内的墙壁并非重新粉刷气味淡薄,而且百合香与石灰粉混合也不致中毒,应该不是这个原因。”陈济生解释道。
“那就看看别的,比如脂粉香或者熏香?”潘月里提议道。
“熏香?”
陈济生若有所思地走向毓妃身侧,将置于紫檀木祥云纹炕几上的香炉端起,细细嗅闻起来。
“陈御医,那是什么香料?”凌龙秀见他认真观察,不解道。
“这是瑞脑香。”陈济生意味深长道。
毓妃闻言即刻瞥向一旁的枫叶,枫叶很快察觉到她满是质疑的目光,忙道:“是、是啊,娘娘,是瑞脑香,奴婢之前跟您提过的,瑞脑香通窍醒神缓解昏沉,奴婢见您精神不济每况愈下,才用了这个香料给您提神,绝无他意啊!”
“瑞脑香采用大量龙脑为主料,龙脑本身确实如枫叶姑娘所述可以通窍醒神,但是绝不能与百合同用,二者叠加会导致严重的生理性疲软,令人产生肢体沉重语声低微的体虚之感,进而中枢钝化盗汗难敛,症状与产后虚损相似,若没有针对性的解毒之法,长期摄入之人会精神恍惚如同孕傻。”陈济生沉声道。
哐啷…
毓妃闻言立时将炕几掀翻在地,瓜果茶点散落一地,碎瓷飞溅。
“你这个贱婢!怪不得你自打去岁便假献殷勤,自作主张拿了一堆破百合回来,还把本宫的熏香全换了,且每次本宫一睡下便跑得不见踪影,原来是为了避开毒气,如此狼子野心,竟敢谋害本宫!”毓妃气急,对着枫叶破口骂道。
枫叶吓得伏倒在地,连连告饶道:“娘、娘娘息怒,奴婢…奴婢不敢,奴婢不知啊!奴婢一心为了娘娘产后调养才自作主张,为的都是娘娘可以早日康复,万万没想到百合香与龙脑香相斥,险些酿成大祸呀!娘娘,奴婢无知自大擅拿主意,但绝无谋害娘娘之意呀!娘娘明鉴,娘娘明鉴啊…”
“怪道上回在牙粉中发现青皮粉之后,本宫跟盛妃留下尹子设局想要瓮中捉鳖,却始终没有动静,原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想要毒害本宫的不是外人,而是本宫最信任的你!”毓妃咬牙切齿道。
“娘娘,绝无此事啊,青皮粉一事奴婢也是后知后觉,奴婢跟了娘娘这么多年,从山海关千里迢迢陪您进宫,怎么可能如此狠心加害于您呢?娘娘…娘娘三思啊,奴婢不敢哪!呜呜呜…”枫叶对着毓妃连连磕头,涕泗横流道。
“你住口!本宫千挑万选,在国公府里一众侍婢中选了你陪同入宫,这些年来自问待你不薄,你竟敢伙同外人背叛本宫!简直狼心狗肺死不足惜!来人!”毓妃两眼阴戾地瞥向门外,大声喝道。
很快,四名戍守太监便鱼贯而入,对着毓妃行礼道:“奴才在。”
“把这个贱婢给本宫拖到慎刑司去严刑拷打,本宫要她将所有罪行吐个干净,连同幕后主使一并供出方罢!拖下去!”毓妃气得朱唇翕动道。
“是,娘娘!”四名太监齐声道。
“娘娘,不要啊!奴婢真是冤枉的啊!娘娘!娘娘…”
枫叶被四名太监牵制着往外拖,一路哭喊不迭告饶求恕,音色凄厉不绝于耳。
“哼!这个贱婢…”毓妃抚额长叹,一时间只觉头痛欲裂。
“姐姐切勿动气,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调养好身子,静待慎刑司的消息即可。”凌龙秀低声劝道。
“毓妃娘娘息怒,您如今体质虚乏不宜大动肝火,微臣且去开些解毒敛气的方子给您服下,先行告退。”陈济生躬身作揖道。
“娘娘凡事要看开些,绿奾宫里的内应已然揪出,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潘月里亦柔声道。
毓妃依旧沉吟,似乎枫叶的叛变太出乎她的意料,打击也不。
良久才回了神,她素手抚上凌龙秀手背,缓声道:“本宫思来想去…此事还是依着妹妹的法子,暂时不宜张扬,免得打草惊蛇,等那个贱婢的供状出来,再跟幕后之人清算不迟。”
“姐姐虑得极是。”凌龙秀另一只手亦覆上她的手背,安抚道。
“那…倘若毒害毓妃娘娘的跟暗害盛妃娘娘的是同一个人,就是皇后吕芷蘅,该怎么办?她可是皇上的结发妻子,中宫之主啊…”潘月里忧道。
“哼,皇后又如何?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是太后,本宫也要告上太和殿,叫她不得好死!”毓妃声色俱厉道。
“姐姐莫急,即便有了这些罪证,咱们也要沉住气,如果真是皇后所为,她如此心机深沉,必定不甘心被轻易拉下马,在没有十足把握一击即中之前,万万不可贸然告上太和殿。”凌龙秀冷静分析道。
“是啊,毓妃娘娘,皇后毕竟是皇后,万一她早有防备要反咬咱们一口,岂不是正中她的下怀?”潘月里附和道。
毓妃听了更觉恼火,一手重重拍在暖炕上,怒道:“本宫跟那个老女人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害本宫?还差点害死本宫的平乐…”
“臣妾未入宫前便听皇后出身不高,在宫中行事颇受掣肘,约束嫔妃不易,或许她是忌惮姐姐的出身,怕你产下皇子后更会威胁到她的地位,这才先发制人。”凌龙秀道。
“娘娘言之有理,嫔妾那日窃听皇后私语也深觉她心术不正阴狠善妒,实非泛泛之辈。”潘月里道。
“此事…从长计议吧…”毓妃疲累地看向凌龙秀,无奈点头道。
“姐姐,你身子不爽,臣妾扶你上床歇息。”凌龙秀起身道。
潘月里闻言亦跟着站起身,两人一左一右搀着毓妃往紫檀木雕鸳鸯戏莲纹罗汉床走去。
安置妥当,二人方作辞而去。
将近午膳时分,凌龙秀才回到永乐宫暖阁,用过午膳便坐在暖炕上看《漱玉词》。
“恭喜娘娘,在宫里不单与毓妃娘娘互作依傍,还多了潘常在这个照应!”秋霜将茶点奉上,难掩激动道。
“潘常在倒是个有心的,本宫危难之时还想着施以援手。”凌龙秀想了想,淡然道。
“这潘常在心灵手巧单纯良善,更重要的是,她还是潘玉勋潘大饶亲妹妹呢!”秋霜狡黠笑道。
凌龙秀并未接茬,只是看了看窗外,若有所思道:“今日气晴好,本宫想出去走走。”
“去哪里呀?”秋霜喜滋滋道,“娘娘要出去可得趁早,晚了皇上来了找不着人,又是事儿!”
“嗯…去宝翠宫吧。”凌龙秀单手托腮,漫不经心道。
秋霜瞬间止了笑意,意外道:“宝翠宫?娘娘还要去看凌龙仪那个坏丫头吗?”
“本宫听闻她的癔症日渐严重,这些日子因着自己的事也没接济她,不知过得怎样…”
“奴婢听闻皇上好像去看过她,还解了她的禁足,娘娘何必如此上心,倒显得她跟个香饽饽似的!”秋霜撇嘴道。
“本宫那个父亲刚愎自用重男轻女,她打就不受关切,如今唯一视她如珠如宝的梁月容也没了,在这个宫里四顾茫然举目无亲,今年才十七岁…”凌龙秀放下书,嗟叹出声。
“那…奴婢去给娘娘传软轿。”秋霜看出了她的惋叹,蓦然道。
“嗯。”
未时三刻,凌龙秀便乘着软轿,与秋霜同至宝翠宫偏殿。
一进宝翠宫正门,便见立春带着凌龙仪在前院花圃玩耍。
凌龙仪将紫丁香花簪了满头,在花丛中雀跃嬉闹,真烂漫笑靥无邪。
凌龙秀站着细看了片刻,只觉她虽然消瘦了许多,人却还精神,心中稍安。
没多久,立春回眸见她与秋霜伫立门前喜出望外,忙上前福身道:“奴婢参见盛妃娘娘,娘娘万福。”
喜欢大盛皇妃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大盛皇妃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