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母后，再拧耳朵就掉了…”赵诚并未承认，一力告饶道。
王氏狠狠地扭扯着他的左耳，扯得自己手指酸软才往上一揪，又狠狠撒了手。
“嘶…”赵诚痛呼出声，揉着耳朵挪了挪屁股，尽量与王氏保持距离。
“皇帝真发了病，看哀家怎么收拾你！”王氏痛斥道。
赵诚两眼一转，心下想着这会子就是再怎么辩解也无用，不如暂且示弱静观其变。
他又对着王氏卖乖讨饶，声称本要撮合赵赦与凌龙秀博取他的好感，实想不到事情会发展至此。
王氏虽然气极，但到底让赵赦难堪的罪魁祸首还是凌龙秀，由着赵诚巧言几句，虽气愤也无可奈何了。
没多久又在赵诚面前数落起凌龙秀如何如何又臭又硬不知好歹来，果不其然赵诚仍为她辩解开脱。
王氏也是见识了，为免自己气到吐血只得作罢。
当日，赵赦因回太和殿后遣退众人，只留潘月里伺候斟酒，直饮到深夜便喘咳不止。
潘月里起初并不以为意，只当赵赦是不胜酒力，命宫人去请李青来走个过场，没多久赵赦便嗽痰带血呼吸困难。
她见状才吓得没了主意，想了想自己毕竟入宫不久，对赵赦的体质不甚了解，遂悄悄遣了侍女露珠去请毓妃前来商量对策。
周显见了赵赦病状便知晓他这是发了痨症，可色已晚实在不宜惊动王氏，只能偷偷遣人去请吕氏前来。
毕竟后宫里知道赵赦病情的人就只有王氏，吕氏和凌龙秀几人了。
亥时五刻，吕氏与毓妃几乎同时赶到太和殿。
毓妃与潘月里面面相觑，还是对着吕氏行了礼。
吕氏见赵赦情况并不乐观，又询问了李青一番。
李青告知吕氏等人眼下赵赦是阳气浮越气血逆乱，已然给他服用黛蛤散清肝化痰平息逆气。
只是据他所知，赵赦向来定期服用月华丸，慢性痨症一直被稳定控制，不知何故突然发作。
吕氏闻言即刻怒目睨向慌乱的潘月里和震惊的毓妃，生怕碍着赵赦休养只一抬手便将李青与其二人带出大殿。
她一落座紫檀木云龙纹太师椅，便声色俱厉道：“昭贵人，本宫听闻今日是你陪伴圣驾的，对吧？”
潘月里怯生生上前，垂首颤声道：“回、回皇后娘娘，今日的确是嫔妾伴驾…”
“那皇上怎么会突然发病，你给他吃了什么？”吕氏神色已然冷肃，问道。
“嫔…嫔妾…”潘月里支吾道。
“！”吕氏喝道，“不清楚即刻上刑！”
潘月里吓得与露珠双双跪倒在地，一脸惊惶道：“皇后娘娘恕罪，嫔妾并不知皇上身有隐疾，今日…今日只是给他带了些汤羹和萨其玛而已…”
“什么汤羹？清楚！”吕氏更见不耐道。
“是…是龟鹿二仙胶…”潘月里已吓得脸色发青，声如蚊蚋道。
吕氏凌厉目光很快扫向李青，李青会意道：“皇后娘娘，皇上的痨症乃属阴虚火旺，而龟鹿二仙胶为峻补精血之品，阴虚者服之，如同往干柴烈火中浇油，很容易导致虚火暴张，骨蒸潮热加剧，甚至可能引发大咯血。”
潘月里听完已然瘫软在地，整个人一脸懵然无知无觉。
吕氏听了素手往扶手上重重一掷，扭头睨向潘月里，怒不可遏道：“贱人！竟敢毒害皇上，简直死不足惜，来人！”
“慢着！”毓妃及时喝断道。
“嗯？”吕氏质疑出声道，“毓妃，你这是何意？本宫可从未听过这个贱人跟你有什么渊源，你如今是打算恩泽六宫，包庇祸乱吗？”
潘月里与露珠皆跪行至毓妃脚下，她苦苦哀求道：“毓妃娘娘救命啊，嫔妾真的不知皇上身有隐疾，送龟鹿二仙胶实属一片好意，绝无毒害之意啊…”
毓妃眉心微蹙地看了看脚下二人，又想起潘月里曾为了凌龙秀的安危来找过她，冷眼看着倒不像居心叵测之人。
再者，潘月里的父亲潘国生两朝元老兼赵赦的启蒙老师，其兄长潘玉勋又是朝中栋梁赵赦近臣，她有什么理由会去加害赵赦？
况且，赵赦有痨症之事，若非今夜潘月里通知她前来，只怕她这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看样子，赵赦的病症后宫嫔妃知之甚少，吕氏看着倒是个知情的。
吕氏见毓妃脸色发白精神不振的模样暗自得意，面上仍是一副庄严肃穆之态道：“怎么？你还想拖延时间不成？”
毓妃方回了神，正视吕氏道：“皇后娘娘，您适才也听昭贵人了，她并不知晓皇上身患痨症一事才会送汤，此事别她一个贵人不知情，就连臣妾侍奉皇上多年都一无所知，娘娘总该听过一句话疆不知者无罪’吧？”
吕氏依旧面不改色道：“毓妃，你可别忘了李青方才陈述的内容，他这龟鹿二仙胶乃是峻补精血之物，这昭贵饶意图不言而喻，私下给皇上乱用补药导致龙体亏损，难道也要姑息？你当这宫规法度都是摆设不成？”
“皇后娘娘所言不无道理，但昭贵人家世显赫深受皇恩，既然她是好心办了坏事，娘娘惩大诫警示一番也就罢了，何必搅得人心惶惶呢？”毓妃不甘示弱道。
吕氏忍不住抬眸眄了毓妃一眼，这悍妇实在是后宫第一利嘴，字字句句帮着潘月里也就罢了，还非要搬出她家世显赫这一茬来恶心自己，真是可恶至极！
“哼，你得倒轻巧，皇上眼下还躺在暖阁里病势沉重，你却在这里为始作俑者开脱？毓妃，别仗着一张巧嘴就想颠倒黑白，要显摆自己的能耐也不是这么显摆的！”吕氏咬牙道。
毓妃冷嗤一声，扭头对着李青道：“李青，你方才皇上一向定期服用月华丸，痨症控制稳定，怎会吃了区区一碗龟鹿二仙胶便病势沉重？你可别欺负本宫不通医理张口就来！”
潘月里即刻听出了转机，忙见缝插针道：“娘娘所言极是，嫔妾服侍皇上喝下汤羹后，皇上还精神矍铄地去了趟慈宁宫，只是…只是在慈宁宫与盛妃娘娘龃龉几句，回来便闷头喝酒，嫔妾劝了好几回无果，入夜皇上才发了病的…”
“慈宁宫？盛妃？”吕氏又重重拍了下太师椅扶手，怒喝道，“你们这群成了精的祸水妖孽，一个个都不把皇上与本宫放在眼里，都要造反了！”
毓妃冷不防地瞅了潘月里一眼，仿佛在告诫她话别没个轻重不知避讳，一个不心就把凌龙秀也拖下水了。
“毓妃娘娘，微臣替皇上诊脉时发现其脉象弦数有力滑大而浮，实是酒毒与湿热交织，肝火受气激发的典型，此时患者不仅会因酒辛散，药大补而导致血热妄行，更会内耗余阴加重病情。”李青道。
“你对着本宫明什么？现在不清楚状况的是皇后娘娘！”毓妃撒气道。
李青霎时为自己的不分主次感到汗颜，慌忙对着吕氏作揖，正要启唇便被她抬手阻断。
她强压怒气，又对着毓妃冷声道：“所以呢？你还想保这个贱人吗？就算她不是罪魁祸首，此事也与她脱不了关系，你少在这儿跟本宫打马虎眼儿！”
“那皇后娘娘准备如何处置昭贵人？一杯毒酒一条白绫了结了她？皇上醒来要是见不到人，谁也担待不起，前朝那边也没个有力辞能堵了潘太傅的嘴…”毓妃故作苦恼道，“哎呀，皇上病着还有琐事缠身，到时他要是细究底里，娘娘可别怪罪臣妾只能据实以告哦…”
吕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中乳白绣并蒂牡丹纹锦帕已被拧得绣样变形。
细细想来，毓妃虽然轻慢无礼，但所言不无道理，且不今日是赵赦亲自召见的潘月里，就是潘月里的家世背景岂是等闲？
自己可不能为了这么一个贱人而公然开罪赵赦，否则吃亏的还是自己。
吕氏一番思忖，终是压下怒意，两眼缓缓移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潘月里，决然道：“贵人潘氏，不知轻重私下献药，藐视宫规损害龙体，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常在，未经宣召不得擅自出入太和殿，给本宫回去闭门思过！”
“谢皇后娘娘，娘娘圣明，娘娘圣明…”潘月里与露珠连连磕头，异口同声道。
“还不下去！”
毓妃忙给潘月里打手势，示意她赶紧离开。
露珠即刻会意，迅速起身搀扶着潘月里朝毓妃躬身行礼后，逃也似的离了太和殿。
“至于凌龙秀…”
毓妃闻言又眉心紧蹙，回眸仍盯着一脸怨气的吕氏。
还未等她开口，侍女紫竹便率先凑近吕氏道：“娘娘三思，此时要惩戒盛妃娘娘只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吕氏没好气地反问道。
紫竹耐心分析道：“娘娘息怒，眼下夜色已深，盛妃娘娘要在别处还好，偏偏她是暂居慈宁宫，若是此时召她前来只怕必定惊动太后，万一太后跟着一块前来娘娘又当如何？即便太后不来，可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皇上发落了盛妃太后尚且出面施以援手，娘娘要发落盛妃太后能不闻不问么？”
吕氏听了不禁有些后怕，自己倒是差点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王氏一向眼高于顶，后宫嫔妃难有入眼者，不知这回为何如此维护凌龙秀，但她这个举动显然已经明了很多问题。
如果自己执意发落凌龙秀，王氏不但不会袖手旁观，对自己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为了区区一个贱人，这么做固然是不值得，反显得吃力不讨好。
倒不如等赵赦醒转后，自己再添油加醋诱其出手，将潘月里与凌龙秀一并发落了岂不是更技高一筹…
思虑及此，吕氏才平了平肝火，硬是忍下这一时之气，遣退了毓妃这闲杂人，又与李青进了暖阁侍疾。
毓妃刚出了太和殿大门，人便差点一头栽倒，幸得枫叶及时扶住。
“娘娘，您还好吧？”枫叶担忧道。
“哼，自己尚且自顾不暇，还要掺和这些闲事…”毓妃冷哼道。
“娘娘，皇上的隐疾可是大事呀，怎么能是闲事呢？”
“隐疾？”毓妃嗤笑道，“本宫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尚且一无所知，连今夜侍疾都轮不上，你当皇上多重视本宫呢？”
“娘娘别太上心，依奴婢看宫里不知道这事的人多了去了，皇上不让声张换个方向看，指不定就是在保护娘娘呢！呵呵…”
“就你会话！”毓妃杵了她额头一下，便莲步下了青石台阶道，“回吧。”
“是，娘娘。”
十二月二十六日，吕氏连着侍疾两日，又兼除夕诸事待定，人已累得不成样子，无奈之下只得召知情的毓妃前来顶替自己。
李青悉心陪护，两日下来赵赦病情却仍不见好转，反而吃不下睡不好，嗽痰带血更甚，肺络损伤明显。
李青诊断后仿佛未见好转，只他寸脉洪盛虚火贼邪，不知何事郁结于心难以释怀。
“龙儿，为什么恨朕…为什么这么恨朕…”
毓妃守了一日，已听得赵赦呓语数遍，自己身子又病着，李青只一味是产后失调所致。
午后，她本欲给赵赦擦擦身子，一个起身太猛人又倒了下去，只觉头晕目眩旋地转。
想了想，只得偷偷遣了枫叶去请潘月里前来共同侍疾，不为别的，只为着她也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
潘月里不到半炷香便赶了过来，看着赵赦毫无血色的脸心疼不已，跟毓妃皆是眉头紧锁，有力无处使。
“龙儿…别走…”
当夜，毓妃与潘月里已然听了好几遍赵赦的呓语，尤其毓妃更是听得一脸难耐。
“龙儿…别走…别走…”
毓妃终是忍不住拍案而起，潘月里坐在龙榻上见状只得跟着起身。
走到她跟前轻声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呓语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毓妃对着她沉声道：“好生伺候着，本宫去一趟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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