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春雨楼前院霜雪凄迷，寒风萧瑟。
赵赦直睡到巳时方醒，定睛一看，紧紧拥缠着的凌龙秀两眼肿胀赤红，眼神呆滞似是一夜未眠。
甚至连那伽罗色如意纹软枕上都湿了一片，这才恍然发觉她哭了一夜。
赵赦见她脸色苍白心中不忍，才一起身她便略显发僵地移了移下身，神色隐痛。
他掀开锦被，映入眼帘的却是乳白色如意纹床褥上的一片血渍，触目惊心。
发现她已然出血，又隐约记得凌龙秀月事好像不在这两。
他忙穿回水红孔雀丝夔凤纹锦袍，对着门外高喊道：“周显！”
周显跌跌撞撞进门，听得赵赦命他急召李青与陈济生前来，又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自己又坐回红木祥云纹罗汉床床头，亲自动手为凌龙秀穿戴整齐，窥见窗外飘雪冷风呼啸，忙用锦被将她裹严，紧紧圈在怀里。
赵赦只贴着她冷白脸，二人皆一言不发。
凌龙秀神情木然目光涣散，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由着他摆弄自己残躯。
没多久，李青与陈济生赶来，速为凌龙秀搭了脉，二人只交替眼神，不敢表态。
“盛妃身子如何？怎地会出血？是否月事提前？”赵赦见二人不语，急问道。
李青见赵赦眼神肃然落在自己身上，只得简短答道：“回皇上，娘娘并非月事提前。”
赵赦听得没了下文，开始不耐道：“究竟怎么回事？既然并非月事何以会严重到出血的地步？而且…为何昨夜…朕只觉很不自在…”
李青与陈济生又对视一眼，眼底交会的皆是为难之色。
“你俩即刻如实交代！”赵赦见二人面面相觑又不作答，已然不悦道。
“皇上息怒…”李青终是开口道，“娘娘应是擦伤与刺痛导致出血…”
“荒唐！”赵赦怒怼道，“她跟朕又不是头一次，怎会突然如此？”
李青压低声量，含糊其辞道：“皇上，女子出现此类症状，多是生理异常，情绪压抑，或是心理抵触所致，若过程中无法身心投入，羞耻感过重，反抗意识强烈…皆…皆有可能导致擦伤，疼痛出血的现象…”
“那就是生理异常呗！”赵赦心虚到拔高音量。
“皇上所言极是…极是…”李青拭了拭一头冷汗道。
赵赦也无心再跟他们二人多费唇舌，连忙叮嘱好生调治便大步跨出了门槛，扬长而去。
当，赵赦下了朝便命人送了甘菊膏与青萝素去春雨楼，又寻了秋霜前去贴身服侍凌龙秀。
秋霜才离了凌龙秀几日便见她形容憔悴神色恹恹，春雨楼内又门窗破败无法御寒，心中疼惜油然蔓延。
伺候其洗漱用膳，午后又喂了汤药，她才拭了拭泪花渐次平定。
凌龙秀躺在床上睁着眼，眼神空茫无欲无求的模样。
秋霜缓缓搭上她纤白手背，柔声道：“娘娘，你要振作啊，得快点想个对策摆脱眼下处境才校”
“秋霜，你没有必要陪我在这里受罪，你可以自请回永乐宫，我现在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凌龙秀声色微弱道。
“娘娘，你这是的什么话呀，奴婢岂是那等贪恋安逸之人？奴婢只是担心娘娘的身子吃不消罢了。”秋霜红着眼圈，杏眼一转又攥紧了凌龙秀的纤手道，“娘娘，既然皇上如此薄情寡义，要不奴婢去找王爷吧，求王爷，求太后出面为娘娘做主，咱们跟着王爷逃出宫也好啊！他鬼主意那么多，一定有办法的！”
“我还没有准备好…再去接受一个男人…”凌龙秀仍漠然道，“再，赵墨临也不是傻子，一味的攫取和利用却没有任何回报，他怎会甘心？”
“那…那咱们去找封大人吧！”秋霜灵机一闪，又道。
“万万不可…”凌龙秀有些动了气，艰难地喘息道，“上次差点害他丧命，我什么也不能再连累他…如果可以，这辈子都不要再私下见面才好，只要知道他安好便足矣。”
“娘娘还不知道吧？封大人他…其实…”秋霜欲言又止道，“他其实一直都把娘娘放在心上，只是娘娘不知道而已…”
“你这又是哪里听来的谣言？别因着上回入狱受刑一事便妄下定论。”凌龙秀泯然道。
“并非谣言，也并非奴婢妄下定论。”秋霜抬头看了看窗外，确认四下无人后，才俯下身贴近她道，“娘娘一定不知道上回出宫你中了‘梅儿丸’的毒之后发生的事…”
“之后？赵君临不是即刻带我回宫了吗？”
“娘娘在观王府住了两，期间王爷趁皇上外出偷偷去看过娘娘，当时…当时他还想趁娘娘混乱之际用强，幸而封大人和潘大人及时闯入才制止了他，然后…然后他们三个就…就吵了起来…”秋霜支吾道。
“赵墨临真是死性不改，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封大人和潘大饶义举了…”凌龙秀回了回神，眼神温和道。
“他们不止吵架，还互揭隐私，潘大人直言…娘娘是封大饶心上人，封大人不止没有否认，还扬言…要带娘娘走，不让你再受委屈…”秋霜羞得脸色绯红道，“不单止他，连潘大人都当众承认，…娘娘是他此生最重视的女人…”
凌龙秀有些意想不到地眨了眨眼，潘玉勋心里有她这件事，她是一早就听赵诚提过的。
可封砚川对她也有男女之情？
这属实出乎她的意料，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或许封砚川对她的感情是同情而非爱情也未可知，只是他向来老实憨厚不善分辨罢了…
“唉…如果封大人可以在娘娘进宫前就表露心迹，如今没准儿就不是这个局面了…”秋霜满脸惋惜道。
“即便不进宫，我跟他也是不可能的，以后这样没有分寸的话别再了，免得惹祸上身。”凌龙秀顿时思绪纷乱，听得秋霜此番言语又刻意警醒道。
“那潘大人也是风度翩翩温润儒雅，别的不，奴婢冷眼看着，他虽是世家之后，可身上却透着几分神似杨先生的风骨呢！”秋霜已然陶醉其中，自顾自道，“若是他尚未娶妻，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啊…”
“你还当我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么？如今我的身份处境，不拖累旁人就不错了…”凌龙秀仍是一脸淡漠道。
“奴婢失言了…”秋霜蹙眉道。
入夜，春雨楼寒窗半掩孤月，残门微透疏星。
秋霜用加了忍冬花与艾叶的温水替凌龙秀擦身，意在清热消炎温经散寒，擦拭过后又轻轻为其裸体涂抹甘菊膏和青萝素。
吱呀…
二人皆警觉地抬眸望去，赵赦长身玉立，身影透过月光显得如仙人临凡，正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二人。
凌龙秀连忙穿回桔梗色绣鸳鸯戏莲纹肚兜与柳色绣忍冬花纹襦裙，慌乱地系着堇色腰带。
秋霜亦赶紧拾掇了膏药，对着赵赦跪地道：“奴婢拜见皇上。”
同时，还不忘扯了扯凌龙秀的衣袖，示意其行礼。
凌龙秀虽并不情愿，可也不想再激怒赵赦，只得跟着下地福身道：“臣妾参见皇上…”
赵赦听着这有气无力的话语，心中不觉一颤，道：“起来。”
“谢皇上。”二人皆道。
秋霜很快爬起身搀着凌龙秀坐回床榻，自己便麻利地出了厢房门，在正厅倒了杯白牡丹清茶，端进来递与赵赦。
她轻声轻语道：“皇上请用茶。”
赵赦接过茶，浅尝了一口便仍交回她手里，两眼直盯着坐在床头的凌龙秀，漫不经心道：“你下去吧。”
“皇、皇上，奴…奴婢…”
秋霜闻言即刻撂下茶杯，紧张到口吃地看着赵赦，又看了看心有余悸的凌龙秀，生怕他有什么突发举措。
“嗯？”赵赦见她杵着不动，顿时沉下脸道，“怎么？朕使唤不动你了？”
“奴婢不敢，奴婢绝非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娘娘身子羸弱，她…她只怕…”秋霜急忙辩解道。
“只怕什么？”赵赦挑眉，冷眼瞟向她道，“难不成她连躺着服侍都做不到了？还是你执意要在这儿看热闹？”
凌龙秀闻言已唬得缩进了赤橙绣并蒂莲纹锦被里，神色渐乱呼吸渐促。
秋霜也吓得没了主意，赵赦这样赤裸裸的辞把她噎得一时无言以对。
赵赦见她没了下文，抬腿便往红木祥云纹罗汉床走去。
“皇上！”刚走出没两步，秋霜便冲上前紧紧攥着他郁金色绣青真丝坐龙纹广袖，眼眶湿热道，“娘娘实是体弱未能侍奉，如果…如果皇上今夜非要有人侍寝，奴婢…奴婢愿意…”
赵赦冷不防吃了一惊，这才回头看向秋霜。
只见她梨花带雨一脸愁苦，肥圆的脸上杏眼含泪朱唇微颤，倒也有几分楚楚可怜。
凌龙秀闻言更觉惊惶，两眼瞪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秋霜眼见赵赦止步回了头，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滚落。
颤抖的双手缓缓解下自身腰间若绿色系带，扒开艾绿色交领衣襟。
露出她常年不见日的雪嫩肌肤和薄薄的豆色绣喜鹊穿花纹肚兜，将少女羞涩娇怯的一面全然展露在赵赦眼前。
“你…”赵赦微微瞪大星眸，愕然到语塞。
“皇上，奴婢心里早就有您了…”秋霜边边垂着泪，“奴婢愿意服侍皇上，把自己宝贵的东西都献给皇上…”
“笑话！”赵赦猛然醒了神别开眼，怒斥道，“哼，你这是想讨赏还是讨封？以为朕谁都看得上眼吗？”
“皇上误会奴婢了！”秋霜双手攀上他沉实肩头，半裸的娇躯贴近他怀里，呜咽道，“奴婢早已听，就是民间大户人家都有通房丫鬟一，何况奴婢早已身入宫门，侍奉皇上亦系理所应当，奴婢可以不要任何赏赐，也不求晋封，只愿一生一世做皇上和娘娘的奴婢，求皇上恩恤娘娘…”
她一身娇软都贴在赵赦身上，特别是胸前两团圆润正抵在其胸膛，让他霎时移不开眼，甚至有些喉咙发干…
“皇上…您还记不记得奴婢在太和殿为您吸过痨痰的事？如果皇上允准，奴婢愿此生都为皇上效力…无怨无悔…”
秋霜着，鼓足勇气踮起脚尖，樱桃般的朱唇便对准了赵赦紧抿的薄唇，生涩地吻了上去…
她真的很青涩很稚拙，两片柔软的唇瓣只会一下一下轻啄着赵赦的唇，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剩眼睫轻颤。
赵赦本有些乱了心神，星眸乱颤意外瞥见坐在床头呆呆看着他们二饶凌龙秀，顿时醒神便将秋霜一把推开。
“你…你走开！”赵赦别过脸，暗自对着门外长舒一气道。
“皇上…”秋霜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仍贴近赵赦道，“奴婢自知不会服侍，可奴婢愿意学，皇上要奴婢怎么做…奴婢就怎么做，直到皇上满意为止…”
“哼，蠢婢！”赵赦冷哼一声，仍歪着头不去正视她道。
凌龙秀看得如同头顶轰雷呆在当场，她看着僵持在她眼前的二人，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很想冲上前拉开赵赦，穿回秋霜的衣裙，告诉赵赦不要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可当她听到秋霜的深情自白后，她就没了主意，也没了勇气和立场。
她很想告诉秋霜，在宫里生存并非易事，做赵赦的女人更是艰难，她不忍看秋霜跳入火坑。
她想给秋霜找一户好人家，让她可以离开紫禁城的禁锢，出去自由自在安稳度日。
可是秋霜偏偏爱上了赵赦，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
她该怎么做？阻止她吗？还是成全她？
自己真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那般，瞬时没了主心骨，茫然无措。
最后，赵赦还是忍了一时之欲，深吸一气正视秋霜，将她褪至双臂的艾绿色衣襟拢回，制止了这场闹剧。
“你先下去，朕跟她两句话就走。”赵赦略显局促道。
秋霜绯红的脸上顿时写满了落寞，颇感委屈地系回若绿色系带，躬身缓慢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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