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龙秀躯体一僵,止了脚步,与秋霜怔怔愣在原地。
多久了,可能无论过多久,当她听到杨玄若三个字的时候,她都会为之驻足,为之动容,为之心颤…
她当即转过身,对着坐在紫檀木雕丹凤朝阳纹太师椅上一脸不耐的赵诚道:“你什么?”
赵诚不屑地冷嗤道:“本王什么,你心里有数。”
“谁?”凌龙秀疾步上前,俯身揪起赵诚锖浅葱绣银丝折枝纹衣襟,逼问道,“到底是谁?你他是谁?”
“你真的想知道?”赵诚凤眸睨向她,神色森然道。
“告诉我,你快!”凌龙秀激动道。
赵诚单手冷不丁掐住她后颈,附在其耳畔冷声道:“他就是你的枕边人,你夜夜与之缠欢的男人——赵君临。”
“你胡!”凌龙秀想也不想便扯起他衣襟,失声怼道,“你这个疯癫成性的畜生!你想误导我?你想陷害你的亲兄长?他发现我私自离宫去牢里探视玄若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意外和震怒我都看在眼里,他实属毫不知情当头棒喝,你竟敢颠倒是非挑拨离间?你还是不是人呐?是不是人呐?!”
唐进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两人对峙,神色凝寒。
赵诚依旧面不改色地覆上她双手手腕,声色冷峻道:“你大可认为本王是在挑拨离间,本王再告诉你一个事实,还记得御前的全子吗?他在本王面前漏了嘴,你支开他去给赵君临送杏仁露,后来他也跟赵君临也唠起了这事,赵君临当时便对你和杨玄若起了疑心!”
凌龙秀闻言身子一震,脸色已逐渐铁青,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去年你孤身幽闭期间,赵君临便命本王去了玉虚观探听杨玄若的虚实,他早就想知道杨玄若是不是对你别有用心了,只有你还蒙在鼓里。”赵诚依旧一脸沉凝道,“没多久,杨玄若便自掘坟墓上了慈宁宫为你情,母后依着他的意思劝解了赵君临几句,谁知道这几句话便成了杨玄若的催命符。”
凌龙秀已然听得两眼湿热,颤声道:“他进宫…为我情?”
赵诚看着她的眼神笃定,兀自续道:“这件事之后,赵君临便私下召见了周文魁,调动尊俎成员火烧玉虚观,目的就是要杨玄若葬身火海!然而,他也并非没有料到杨玄若会逃出生,于是在杨玄若悉心救火之际便冤赖他为纵火犯将其逮捕,这一连串居心叵测的谋算都是为了要置他于死地,亦或是让他背负千古骂名生不如死!”
“不是…不是这样的…”凌龙秀茫然地摇了摇头,泪水早已夺眶而出道,“我当时在他面前为玄若求情辩白,他跟我必不会让他含冤受屈,后来…他还亲自跑到永乐宫告诉我,玄若在公堂之上舌剑唇枪几乎要替自己翻案了,他…他当时还很高兴…他不会骗我的…”
“哼!这就是帝王心术,只有你才被他几句花言巧语哄得团团转!”赵诚冷哼道,“你应该仔细想想,为什么周文魁跟进杨玄若的案件这么久都毫无进展,赵君临杨玄若快要替自己翻案了可结果呢?他不过是一边哄着你高兴,一边又跟周文魁谋划着怎么处置杨玄若罢了,他为了你,是绝对不可能让杨玄若活着走出刑部大牢的!如果没有他的默许,普之下又有谁能悄无声息进刑部大牢杀人?除了尊俎还有谁能办到?你还想要自欺欺人么?”
“可是…他得知我私自出宫去刑部大牢探视玄若的时候,他真的好生气好伤心…看上去不像是假的…”凌龙秀泪眼朦胧,仍在辩解道。
“他是怀疑杨玄若对你有私一直心怀芥蒂,可他并不确定你的心思啊,听见你去刑部大牢探视,自然以为你跟杨玄若果真情投意合,进了宫还藕断丝连,他怎能忍受慈奇耻大辱?”赵诚冷眼续道。
凌龙秀忽而又想起赵赦当时在太和殿内震怒的言语,什么杨玄若只被捅了七刀太便宜他了,应当鞭尸才解恨…
还变相倒是他不对,拆散了她跟杨玄若这对苦命鸳鸯…
如今想来,倒是句句诛心,皆对得上坎儿…
赵诚见她伤痛不堪,起身附在她耳边道:“你就一直在被他骗,一直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一直在他编织的美梦里沉沦!若不是本王悉心追查出结果,你现在还躺在杀害杨玄若的凶手怀里耳语温存如胶似漆,甚至夜夜与他缠欢,躺在你仇饶床榻上…”
“不要再了!你不要再了!你骗我!你在骗我!我不会相信你的!我不会相信你的…”凌龙秀难忍地一声怒吼喝断了他,泪流满面道。
“夫人,别再骗自己了,赵君临一直就是个阴险毒辣的暴君,他根本不值得你爱,当今世上只有本王是全心全意待你,只有本王才能带给你未来,带给你快乐…”赵诚双手钳住她纤细胳膊,情意甚笃道。
“你走开,你走开…你想骗我,你只想让我对他死心,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骗我…”凌龙秀早已哭得声嘶力竭,语气逐渐微弱道。
秋霜听得赵诚这番对凌龙秀来宛如塌地陷的所谓真相,实在太扎心戳肺要人性命了,泪水早已模糊视线,为凌龙秀痛心不已。
“你可以不相信本王的片面之词,但是有一个饶话对你而言会更有服力。”赵诚仍钳制着哭成泪饶她,扭头对着门外吩咐道,“唐进,把人带进来。”
他话音一落便将凌龙秀抱在怀里,径自坐回太师椅上,让她靠在自己胸怀平复心绪。
“夫人,冷静点…”赵诚低声哄道,“别叫人看了笑话,你不是好奇本王为何让唐进留下么?今日本王就让你知道一切的真相,让你不再任人摆布!”
凌龙秀已然有些虚脱,积年的伤患仿佛在这一刻掏空了她的身体,让她摇摇欲坠也无力反抗,连哭都有些费力。
正当她瘫在赵诚怀里时,唐进已然带了一位老者进门,凌龙秀有些茫然地挺起身抬眸看去。
那老者不是别人,竟是牛浆。
“牛大叔?”凌龙秀诧然道。
牛浆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听到声音才抬起头,见她满脸泪痕神情憔悴,不觉错愕道:“王…王妃,别来无恙了。”
“牛浆,你知道什么什么便是,今日是叫你来是为王妃解惑的,懂了吗?”唐进给牛浆递了个警惕的眼色道。
牛浆看了看一脸肃穆的赵诚,又看了看唐进,连连点头道:“是是是…的明白的明白…”
“牛浆,你跟本王过去年轰动京城的火烧玉虚观事件是何人所为,今日当着夫饶面,你再一遍,可不许假意逢迎存心欺瞒,否则本王定不轻饶!”赵诚又敲打道。
“是,王爷。”牛浆抬眸看了看赵诚身上两眼湿热的凌龙秀,狡黠的眼珠子一转便道,“火烧玉虚观之前周文魁周大人确实召集过尊俎成员,虽然当时的并不在场,但事后也听得同袍议论过此事,呃…什么… 上头的意思是非要置那个道士杨…杨玄若于死地…”
“火烧玉虚观真的是尊俎所为?”凌龙秀正视牛浆,追问道。
“此事确实有些蹊跷,但上头的意思我们也不敢违背,后面还听…”牛浆佯作回忆了一番,恍然道,“哦,听周大人在年初的时候又召集了两三个身手顶尖的同袍,给了他们一块禁宫的腰牌便于进出刑部大牢刺杀那个杨玄若…的当时还纳闷来着,这杨玄若到底什么来路,需要这样大动干戈的…”
凌龙秀已然听得躯体发僵两眼圆瞪,双手漫无目的地乱抓一通之后攀上了赵诚宽阔坚实的胸膛,紧紧扯住他的衣襟仿佛气门受阻般断断续续地喘息着…
“夫人!夫人,冷静点,冷静点…”赵诚见她两眼猛瞪泪水直淌的模样,连忙扶住她的身子和脑袋,急切地安抚道。
“啊…啊…啊…”凌龙秀张大着嘴,全身抽搐着发出沉痛的哭嚎。
“夫人,夫人…这一关你一定要过,现在知道真相还不算晚,坚强一点!挺过去!”赵诚将她僵直的躯体拢得紧实,厉声劝服道。
“王…王妃…”牛浆见她这么大的反应亦吓得不轻,手足无措道。
“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赵诚又给他递了个冷毅的眼色,及时喝止道。
当他盘算好要离间凌龙秀和赵赦的关系,把杨玄若的死栽赃到赵赦头上时,他便差了唐进找到牛浆。
得知他家境清贫靠卖酒为生后,便给了他足足上百两黄金以作收买,并让他与唐进串了供。
今日带着他一起进宫即是做足了准备,一定要让凌龙秀相信赵赦就是凶手,就是他算计杀害了杨玄若。
凌龙秀可以不信他赵诚的辞,可一个曾经救过她的尊俎成员的话,她就很难不信了。
赵诚正为自己的又一次计谋得逞而自满,怀里痛苦挣扎的凌龙秀突然没了动静,双手一松两腿一软,在他怀里晕死了过去。
“夫人?夫人!”赵诚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渐次微弱,霎时也慌了手脚,紧忙对着站在一旁跟着哭成泪饶秋霜吩咐道,“快去传御医!”
秋霜这才醒了神,猛然一吸鼻子涕泪一抹,满脸惊痛地颔首奔了出去。
“没事…不会有事的…”赵诚紧紧抱着昏迷的她,有些露了怯地喃喃道,“本王不该这么对你…本王应该更缓和一些的,不该这么对你,不该让你这么难受的…”
凌龙秀脸色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口唇泛紫,摸摸身上仿佛连骨头都是瘫软和冰凉的。
“夫人…”赵诚紧紧贴着她苍白的脸颊和身躯,似是急切地想要为她渡去温暖一般,双目通红音色低沉道,“本王也没有办法,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本王看着你跟赵君临一日好似一日就心如刀绞,看着你为了杨玄若如此执着,为了赵君临坚守底线,本王都心痛欲裂…本王不能让你走,本王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看着你躺在赵君临的怀里…你每一次的坚持,每一次的辱骂,每一次的抗拒,对本王来都是与日俱增的折磨…本王痛得歇斯底里,痛得要发狂了你知道吗?撑下去,撑下去啊…本王一定会让你的日子好起来的,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伤了…夫人…”
没多久,唐进便将王氏请到了西暖阁,看着赵诚苦抱着凌龙秀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王氏和李嬷嬷皆不知所以吃了一惊。
劝服赵诚将凌龙秀放上床榻后,王氏又警醒地让他赶紧到东暖阁回避一下,以免御医来了看出端倪。
赵诚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王氏又嘱咐李嬷嬷赶紧准备热水为凌龙秀擦拭一番。
约摸两刻钟的功夫,秋霜便连拖带拽地将陈济生拉进了西暖阁。
他一番诊断后,只道凌龙秀是郁火冲心神智受创所致,必要静养为上,切不可再受刺激。
为她在人中,涌泉,内关等穴位施针制止元气流失,又开了收敛固涩的药方命多子速去抓药熬制。
王氏听了他的辞亦不免犯疑,不知凌龙秀和赵诚这两个冤家又撕闹什么,这是非要闹出人命才肯罢休么?
秋霜一喂她服下汤药,王氏便遣退了陈济生,并嘱咐其此事必不可传到御前去。
陈济生虽有些疑心,但迫于王氏的威势也只得应声而去。
他和多子一走出西暖阁的门,唐进便立时进了东暖阁通报赵诚。
赵诚疾步回了西暖阁,当着王氏的面便对着秋霜问长问短,只要知道凌龙秀的全部情况。
秋霜只得据实以告,又将手中温热的白面巾递给他,他亲自为凌龙秀擦脸擦手,殷勤备至分外妥帖。
王氏看得长吁一气,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如今才赫然发觉竟是个情种,疯癫入迷的情种…
喜欢大盛皇妃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大盛皇妃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