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是怎么了?”赵赦见众人一言不发便率先打破沉寂,纳闷道,“除了幺儿,你们一个个鼻青脸肿的,亏得朕只是去了半晌,要是明儿才回,岂不是都要头破血流了?”
赵诚,潘玉勋和封砚川皆垂着头,不敢接茬。
赵鸿虽窃听到些由头,但他从来不管这些闲事。
平日里即便亲兄弟之间亦是各人自扫门前雪,甚少插手各自的事务,更遑论是私下里了。
虽然他心里对赵诚某些极端做法并不苟同,却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况且他又是王氏所出,身份贵重仅次于赵赦,明面上还是要忌惮他三分。
只要他不是通敌叛国或弑君篡位,自己还是敬他为兄长。
赵赦见众人皆不言语,只有赵鸿神色轻佻,又深知他向来连政务都不上心的秉性,因此也不指望他能出些什么来。
遂扭头看向赵诚,音色沉毅道:“墨临,到底怎么回事?”
“回…回皇兄…”赵诚支吾了片刻,方道,“臣弟今日于后院赏花恰遇玉勋和砚川二人比武,一时兴起便上前凑了个趣儿,不曾想…大伙都没收住手…”
“哦?”赵赦食指与中指轻敲榉木宝杵纹茶几道,“真是如此?朕倒奇了怪了,昨日你们骑马上阵杀贼除寇都尚且毫发无损,怎么自己人关起门来反而斗得像磨盘压聊烂柿子?”
“皇上容禀。”潘玉勋忙作揖道,“起先微臣和砚川都不敢动真格的,不料王爷竟我们二人皆是样板戏里的武打——假戏假做,竟端出上位者的架势命我等不可手下留情,因此…才有了后事…”
“是啊,皇上。”封砚川亦连连附和,“王爷发了话,若今日不能让他挂彩,微臣跟玉勋都得吃瓜落儿!”
“王爷武艺精湛,一对二尚且游刃有余不落下风,微臣和砚川自愧不如。”潘玉勋趁势又揶揄道。
“别的不,王爷不仅计谋过人见缝插针,连这身上的功夫都高人一等,亏得是身份显赫潢贵胄,若是这本事搁在鼠盗狗偷的宵身上,只怕偷梁换柱翻墙入室都不在话下。”封砚川冷着脸补充道。
赵赦听得眉心越拧越紧,怎么好好的就扯上“鼠盗狗偷”“翻墙入室”这些字眼了?
“哼,本王不过比那些有贼心没贼胆之辈略胜一筹罢了,算不得什么本事,玉勋和砚川这嘴上功夫倒是比身手厉害多了,什么卫镇抚,什么户部侍郎都太屈才了,这一对利嘴要是当上谏臣,裴忠勇都得给你俩提鞋!”赵诚一脸不屑道。
“微臣不敢,王爷这是…”
“好了!”
潘玉勋正欲反驳,却被赵赦厉声喝止,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厅上四个不成器的真有些刺眼。
赵鸿乐得看戏只一味品茗吃糕点,全然不露声色。
赵赦只得正色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以后比试身手别没个轻重,玉勋和砚川也要克己复礼循规蹈矩才是,伤了墨临叫母后知道必定悬心,朕倒成了夹板气,里外不是人!”
“臣弟(微臣)遵旨…”三人齐声道。
“这等事倒罢,张守业毒害盛妃之事朕已命周文魁严刑逼供,只是邢华雍刺杀一案未曾留下活口,朕打算将此案交由砚川与典史孙怡生协同彻查,你们可有异议?”赵赦道。
封砚川立时起身跪地道:“微臣定必配合孙典史,彻查此案!”
赵诚凤眸幽暗,一时神色深沉泯然不语。
赵赦略微抬手示意封砚川起身,又道:“盛妃病情甚重,朕也无心巡游了,王府且再住一夜,明日便回宫。”
“皇上英明。”潘玉勋忙道,“娘娘病情微臣虽知之甚少,但想必宫中御医医术精湛定能妙手回春,早日治愈娘娘恶疾。”
“但愿如此。”赵赦轻叹道。
众人又各自品茶,续了些案件首尾又寒暄几句,没多久侧妃钱灵姿便带着钱灵霏一同前来。
二人见赵诚与潘玉勋皆脸上挂彩有些狼狈,纷纷上前嘘寒问暖关切备至。
没多久,众人各自回房将息,一夜安然。
翌日清晨,赵赦刚起身洗漱完毕,周文魁便一早赶来,脸色凝重地向赵赦禀明昨夜张守业已于狱中暴保
经查验,原是饭食中被人下了鹤顶红,见血封喉。
饭食辗转多人之手,一时之间无从查起。
赵赦听了又怒斥周文魁办事不力,周文魁只得汗颜听训未敢答辩。
原本张守业毒害凌龙秀一事赵赦仍有疑虑,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一个眼馋肚饱的色胚想要把凌龙秀毒成性奴也得过去。
如今却有人害怕张守业入了刑部大牢出些不该的话来,因而急着将他毒死,此举反倒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张守业背后定是有人指使…
周文魁听了赵赦的旨意,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查出其中曲折给他个交代,没多久便沉闷而去。
赵赦遂抱着凌龙秀上了马车,由潘玉勋,封砚川与六名侍卫护驾回宫,并吩咐赵鸿不必跟随自行回府。
紫禁城内,凤藻宫。
哐啷…
吕氏一下将炕几上茶点瓜果皆掀翻在地,侍女紫竹见紫檀木如意纹炕几四脚朝满地狼藉,不禁缩了缩脖子。
她心翼翼道:“皇后娘娘息怒,张守业就是个办事不牢靠的老色棍,娘娘大可不必跟那样的人置气,好在奴婢昨日知会了您的母家吕尧大人,他已然着人在张守业的吃食中下了鹤顶红,张守业昨夜便暴毙狱中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本宫当初就千叮咛万嘱咐,让父亲务必找个稳妥之人办事,不想竟找了这么个色令智昏的蠢货!”吕氏没好气道。
“娘娘…”紫竹警惕地又望了望窗外无人,暖阁门亦紧闭,才安然道,“虽张守业色迷心窍,对凌龙秀动了歪心思,想将她留着把玩享用才误了事,可如今凌龙秀还不是吃了好些的‘梅儿丸’么?如今能不能救治回来还两呢。”
吕氏闻言脸色稍缓,又冷哼道:“若按计划进行,将凌龙秀发卖到最低等的暗娼门子里,让她日日服食‘梅儿丸’,彻底沦为不堪的性奴,一辈子在窑子里被男人玩弄蹂躏,方可解本宫心头之恨!这样一来张守业也不至于被皇上人赃并获,弄不好还有可能被人翻查到本宫母家头上!”
“娘娘虑得极是,可笑那些男人一见了美人儿都把持不住,古往今来多少能人异士死在这上头了?还是狗改不了吃屎!”紫竹忿忿不平道。
吕氏眉心一蹙,眸光冷厉地扫向紫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把赵赦都给骂进去了。
她忙跪地请罪道:“奴婢失言,皇后娘娘恕罪…”
“哼!”吕氏素手抚额,一脸不悦道,“本宫真是觑了凌龙秀这个弃妇,一次又一次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朝请朝请不来,笑脸笑脸不给,就知道厚颜赖在太和殿霸着皇上,上回更是当着满宫嫔妃的面顶撞本宫羞辱雅贵人,仗着皇上的宠爱为所欲为僭越犯上!本宫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是!”紫竹忙爬起身,附和道,“如今她既中了毒,形同一具人偶,指不定皇上玩个几日就腻了,娘娘何不趁此机会牢牢抓住皇上的心?”
“可…可是皇上…”吕氏越发头疼道,“皇上眼里只有那个弃妇,本宫要如何才能倒过来,让他把本宫放在心上呢?”
紫竹轻拍着吕氏薄背,好言安抚道:“娘娘莫急,皇上长情念旧,娘娘又恪守宫规张弛有度,只要多些到太和殿走动走动,皇上一定能念起您的好处来的。”
“紫竹,本宫好累…”吕氏靠在紫竹怀中,恹恹欲泣道,“要怎样才能留住皇上的心,这比那些佛经上的偈语还难懂,本宫真的参不透…”
“娘娘放心,只要把硌脚挡路的石子都踢开,您就只剩康庄大道了,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坚持不住半路气馁的人,您再怎么着还是中宫皇后,别人几辈子都赶不上的福气,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有个一儿半女。”
吕氏闻言越发惆怅,眼泪簌簌而下道:“本宫也想有个皇子,楷儿走了一年多了…本宫如今一想起他…还是心如刀绞夜不能寐…呜呜…”
“娘娘一定要保重凤体,切不可哀思过度…”紫竹忙掏出月白绣山茶花锦帕为她拭泪,柔声道。
“无论如何,凌龙秀这个贱人必须死…”吕氏倏而抬眸,眼中满是嫉恨之色道,“本宫绝不允许她霸着皇上,夺走皇上的爱…”
“奴婢一定为娘娘分忧,娘娘放心。”紫竹眸光凌厉道。
赵赦回銮,马车停在神武门后他便吩咐潘玉勋与封砚川毋须跟随,各自家去。
抱着凌龙秀一下马车便上了御辇,径直往太和殿而去。
进了太和殿暖阁,赵赦刚放下毫无知觉的凌龙秀,便命周显即刻传李青与陈济生前来。
二人进殿后,忙不迭被赵赦唤进暖阁替凌龙秀诊脉。
他口述凌龙秀曾服用梅儿丸数日之后,李青诊治完陈济生又搭了脉,二人对视一眼,眼底交会的满是凝重。
“盛妃身子如何?你们不必避讳,给朕如实道来。”赵赦端然正坐道。
“回皇上,娘娘脉象时而涩滞时而细微,之前产兼受过幽闭之刑体内瘀滞未散,再加上‘梅儿丸’药性霸道剧烈,身子已危如累卵十分虚弱,如今只能慢慢调养,以排毒化瘀,填补下元为要。”李青力陈要害道。
“那房事可会有碍?”赵赦皱眉道。
“保险起见,娘娘还是不宜行房,应静心调养固本培元才是…”李青斟酌道。
赵赦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
命二人下去开方配药,自己仍留守床前,怔怔看着只剩半条人命的凌龙秀出神…
“皇上…”秋霜听了李青的话一直忐忑不安,终是开了口道。
“嗯?”赵赦回了回神,头也没抬道。
“既然娘娘身体抱恙不宜侍寝,不如…不如让她迁回永乐宫静养吧?免得搅扰皇上处理政务…”
“不必。”赵赦抬手打断她道,“朕要亲自照料,直至她痊愈为止。”
“皇上…对娘娘真是有情有义…”秋霜不由感慨道。
“好了,你先下去吧,朕想单独陪她一会儿。”赵赦蓦然道。
“是…奴婢告退…”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之间又过了个把月光景。
气渐冷,宫中金菊竞放红梅含苞,十月初的宫闱一如既往地沉静肃宁。
凌龙秀依旧肤若凝脂面如芙蓉,神色木滞岿然不动。
期间赵赦每日必亲自捧羹喂药悉心照料,冷加衣夜寒添衾,简直把凌龙秀当成瓷娃娃那般看护,只一心盼着她能回神苏醒。
这日午后,李青与陈济生应召来请脉,二人仍是之前那番换汤不换药的辞。
仿若商量好了来敷衍赵赦那般,假以时日凌龙秀定能恢复知觉,醒转如旧。
赵赦听得恼火,已然失去耐性道:“朕守了盛妃将近月余,你们还是那套辞,今日干脆给个准信儿,她究竟何时能醒,再打马虎眼太医院也别回去了,革职查办!”
李青与陈济生立时双双跪地,彼此皆有些汗颜地对视一眼,而后还是李青开了口:“皇上息怒,盛妃娘娘因体质虚弱才导致体内余毒难清积淤不散,微臣用药也不敢过重,只怕稍有差池反而弄巧成拙…”
“朕不想听你掉书袋,朕要的是结果!”赵赦一脸气闷道。
陈济生作揖续道:“皇上,娘娘脉象虚浮不稳,怕是体质太弱所致,只怕…只怕短期内不能醒转,往后情况也…也不大乐观了…”
“什么?”赵赦顿时从紫檀木如意纹圆墩上跳了起来,怒斥道,“你们这两个庸医想草菅人命啊?哄着朕高兴,叫朕翘首以盼,结果呢?盛妃若是醒不过来,统统给朕到御药房晒药材去!”
“皇上息怒…”李青与陈济生皆伏倒在地,惶恐道。
赵赦撂了狠话,也不容他们久待,广袖一挥便命二人速速退出。
自己则坐上紫檀木雕和合二仙罗汉床轻抚着凌龙秀呆滞容颜,暗自神伤…
喜欢大盛皇妃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大盛皇妃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