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紫禁城中烈阳灼灼暑气腾腾,仿若一个巩固坚实的硕大蒸笼。
午后,凌龙秀仍坐于暖阁凉炕上读经,读了一阵,又神色消沉地抚额轻叹。
中元节过后,她也隔三差五地去绿奾宫看望过毓妃,毓妃的身子虽没有再出现不适,但那个在牙粉中掺入青皮粉的人却仍未发现端倪。
实在蹊跷又无奈,凌龙秀只得与毓妃商议,将李青的随侍尹子仍留在身边以防万一,再观后效。
更令她出奇的是,娬常在陈浮梦近日竟常来永乐宫走动,态度殷勤知礼,虽举止有些轻浮,倒也无伤大雅。
邵惜萍似乎对娬常在的印象还不错,时不时在她跟前念叨起她的好处来,多如并未恃宠而骄,性情真挚之类言辞。
凌龙秀一直态度淡薄,只以礼相待,毕竟过门是客。
正在出神之际,邵惜萍便轻身入内行礼,告知凌龙秀娬常在今日于御花园荷花池畔的落霞亭略备酒菜,力邀她前往酌赏荷。
凌龙秀虽无甚要紧事,却也并不感兴趣,只是听得赏荷二字略微动了些心思。
踟蹰之际,邵惜萍又添了把柴,只她整日闭门不出郁郁寡欢到底不是过日子的理,不如去御花园透透气散散闷,人反倒松泛些。
再者,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想提防娬常在多带上几个人便是,宫里还能乱为王不成?
最要紧的是,娬常在发现了雅嫔的一些异样想要告知她,请务必前往一叙。
凌龙秀听得如此,沉吟了片刻。
邵惜萍仍是不依不饶添油加醋,直至将其动为止。
出门前,秋霜原本在厨房炖参汤,听得凌龙秀要去御花园赴约,忙不迭地跟了出来。
于是,她便乘了软轿,带上秋霜,邵惜萍和克子几人一同前往。
别的倒还两,只是雅嫔前些日子被她当众折辱,此人心思阴毒,既然娬常在发现了一些端倪,她自要听其一言,不得不防。
几近申时,太和殿内依旧巍峨庄严,疏风凉意。
赵赦端坐于紫檀木金漆雕云龙纹宝座上,专注处理政务。
殿内琉璃盆置冰,白玉香炉龙涎香氤氲,茶盏中霍山黄芽馥郁,置身其中令人神清气爽。
周显一进门便打破令中宁静,他打千儿禀道:“皇上,雅嫔娘娘求见。”
“她?来做什么?”赵赦蹙眉,满脸被搅扰的不快道。
“雅嫔娘娘了她是来请罪的,还有要事相告,是关于盛妃娘娘的。”周显道。
赵赦闻言便撂了朱砂笔与奏折,面色稍沉道:“传。”
“奴才遵旨。”
周显领命退出,不一会儿便将雅嫔迎进殿中,她见了赵赦便身娇体软起来,满脸卑怯地福礼道:“嫔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赵赦下了玉阶,淡然道,“大热的,怎么过来了?”
雅嫔忙将手中黄花梨木雕木兰花提盒置于紫檀木云龙纹茶几上,开了盒盖取出当中厚厚一叠宣纸呈于赵赦面前。
她黛眉微蹙神情幽怨道:“皇上,嫔妾近日一直在旖明宫抄写《女诫》,当中印象最深的一句便是‘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嫔妾知错认罚,求皇上息怒,别不理嫔妾…”
“朕记得当时只罚你抄写一月而已,怎地如今还在抄?”赵赦看着那一叠厚厚的《女诫》,又见她凄楚不觉动了恻隐之心,语气稍缓道。
“皆因嫔妾自知过错深重,所以自勤自勉未敢懈怠。”雅嫔语调婉约,隐隐欲泣道,“皇上…您还心疼嫔妾吗?”
赵赦并未言语,粗粝手掌默默攀上她削肩,将其带进了怀里。
雅嫔欣喜得将手中那叠宣纸洒落一地,双手紧紧攀附着赵赦赤丹色金丝绣双龙戏珠纹衣襟,贴着他健硕的胸膛享受温存。
“以后切不可骄妒成性恃势凌人,尤其是对盛妃,听懂了吗?”赵赦恩威并施道。
雅嫔并未作答,根本无心跟他讨论这些,只是悄然离了他的怀抱。
光化日殿门大敞便解下了腰间琉璃绀系带,堂而皇之褪去那身琉璃色绣山茶花杭罗襦裙。
她神色绝艳体态妖娆,那尽现赵赦眼前的群青色绣月季花肚兜裹着雪团,圆润饱满形体丰腴。
赵赦喉结一滚,隐约觉得雅嫔这妖娇货貌似把肚兜改得比正规样式要更低胸更紧身了些,衬得她雪蒲半呈乳腻腰窄…
她朱唇轻勾,一手抚上赵赦胸膛,一手摸索着解下了他赤丹色绣金丝双龙戏珠纹锦袍的系带。
而后踮起脚尖贴近他耳廓低语道:“皇上,你还记得你多久没去过旖明宫了吗?”
“荡妇…”赵赦亲昵地揽住其纤腰道,“那殿门还没关呢你就这样…这么迫不及待吗?”
雅嫔闻言更显轻浮,眉眼间满是风情又夹带着些许骄纵,兀自解下肚兜系带褪了亵裤,裸身躺在了散落一地的《女诫》上。
赵赦很快顺势倒在了她身上,她利落地扒下他的锦袍,裸露出对方线条优美清晰精壮身躯,二人迅速肢体缠绕唇舌交战。
她双手紧紧攀附着他的脖颈,吻得又急又狠,仿佛饿虎扑食般贪婪地索取吮咬,赵赦差点都招架不住…
“呼…骚蹄子,不过冷落了你一阵就饥渴成这样?差点把朕的嘴都咬破了!”赵赦好容易挣开她的攻势长吁一气,调笑道。
“就要让你毕生难忘,省得你眼里只有盛妃…”雅嫔不甘示弱地扬起下颚道。
“不许妄议她…”
赵赦语气严凛地指正对方,三两下便褪了自身精白亵裤,将身下人压制得难以动弹。
“那你要对嫔妾好,要想着嫔妾,把嫔妾放在心上…”雅嫔脸泛潮红,看着身上人俊美无匹的冷白面容,娇语道。
“呵呵…放在心上有什么用?放在身下不是更实在,更畅快?”
“嗯…赵君临,爱死你了…”
周显原本在殿外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忽觉殿内没了动静,又隐约有些女子的嘤咛声。
歪头窥见赵赦和雅嫔已在殿中滚作一堆,满地《女诫》翻飞,二人激战连连,吻得躯体黏腻,扯得鬓发散乱…
周显瞬时吓得瞠目结舌,急急命两个太监紧闭殿门。
申时六刻,赵赦这才身心舒畅地起身,雅嫔自行穿戴整齐,又伺候他更衣梳发。
赵赦敛衣整冠后,一脸平静地端然落座,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
雅嫔意犹未尽地栖上他身,端了黄地素三彩龙纹茶盏便喂他喝起茶来。
“你方才是有什么关于盛妃的事要跟朕呀?”赵赦抿了两口茶,问道。
见赵赦被服侍得颇为惬意,她才撂下茶盏,柔声道:“皇上,嫔妾听闻盛妃娘娘最喜荷花,前几日路过御花园见池塘里的粉荷开得正盛,便想着不如皇上与嫔妾一同去采摘,再由嫔妾出面将荷花送去永乐宫,告诉娘娘这是皇上的一片心意…您意下如何?”
赵赦眼带讥诮地瞥向她秀丽面容,只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贤良大度了?”
“那择日不如撞日,皇上现下便陪嫔妾去御花园吧?”雅嫔倏然起身,扯着赵赦衣袖撒娇道。
“现下?”赵赦略有犹疑,毕竟刚刚才泄了一腔火热,此时已有些倦意。
“皇上…”雅嫔见他踌躇,又嗔道,“嫔妾就要您陪着去赏花嘛,再了,您都多久没见盛妃娘娘了?难道不想尽快跟她重修旧好吗?还犹豫什么呀?”
“真是缠你不过!”赵赦冷不丁白了她一眼,无奈起身道。
“嫔妾谢过皇上…”雅嫔雀跃地勾住他后颈,媚声道。
“周显。”赵赦两眼温润地与之对视,扬声唤道。
“皇上,奴才在。”周显应声推开殿门,躬身行礼道。
“传御辇。”
“奴才遵旨。”
周显很快转身退出,全程垂眸不敢正视赵赦和雅嫔黏在一起的画面。
与此同时,御花园落霞亭内。
凌龙秀被秋霜,邵惜萍和克子簇拥着入亭,娬常在眼见她赏脸前来,忙招呼她落座于背着来时路的位置。
随即喜笑颜开地对着她福礼道:“嫔妾参见盛妃娘娘!”
“娬常在免礼。”凌龙秀淡淡道。
娬常在这才轻身入座,问道:“娘娘看这里景致如何?今日嫔妾此番安排可还满意?”
凌龙秀环顾四周,御花园上空深邃湛蓝,艳阳熔金绚烂,草木蓬勃苍绿,花卉斑斓芬芳,莺飞蝶舞,蝉噪蛙鸣。
落霞亭下放眼望去池粼粼粉荷田田,蜻蜓点水锦鲤嬉戏。
亭内凉风阵阵花香袅袅,那如意纹石桌上井然有序摆放着香气四溢的袄御膳与各色瓜果茶点。
“娬常在有心了,本宫喜欢。”凌龙秀道。
娬常在闻之笑意更甚,忙招呼侍女将其手中描金祥云纹托盘里备好的两壶酒呈上。
她温声道:“别的倒罢了,只是这两壶酒乃嫔妾精心酝制的荷花酿,娘娘一定要尝尝!”
“这就免了,本宫向来不胜酒力,省得出丑了。”凌龙秀婉拒道。
她只要一想到当初被凌龙仪和梁月容骗上满星亭灌醉后发生的事,便心有余悸。
“今儿高兴,一点点荷花酿不醉饶。”娬常在见她兴致不高,即劝道,“要不这样?嫔妾喝三杯,娘娘只喝一杯,良辰美景岂可辜负呀?”
着,她便亲自起身斟酒,殷勤地将锦纹玉杯递到凌龙秀面前,娇笑道:“娘娘且闻闻,这酒味重不重?哪里就醉死人了?”
凌龙秀低头轻嗅,酒味极淡,倒有一股荷花的幽香。
秋霜见状忙上前解劝道:“娬常在见谅,娘娘身子单弱还在调养,实在不宜饮酒。”
“那秋霜姑娘就有所不知了,这荷花酿理气化瘀清热解暑,最适合娘娘体质饮用的!”娬常在笑着回应道。
“这…”
秋霜又欲出言推托,却被邵惜萍一手拦下,她利索地从月白绣竹叶纹锦囊中取出一只骨管,自管中滑出一根银针。
随后精准地插入荷花酿中探试片刻,又取出银针递到凌龙秀眼前,众人皆见并无变色。
邵惜萍即续道:“娘娘,既然是娬常在一番好意,浅酌两杯又何妨?近日娘娘不是常夜不安寝么?兴许喝两杯倒能助眠呢。”
“正是这话!”娬常在与邵惜萍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又道,“娘娘随意,嫔妾先干为敬。”
撂下此话,娬常在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施施然落座。
秋霜被邵惜萍拉开,凌龙秀面色稍霁,仔细想想娬常在也不至于胆儿肥到敢在宫里用毒行凶,见她率先尝酒,戒心放下不少。
席间,娬常在高谈阔论兴致颇浓,甚至提及雅嫔已不止一次上太和殿意图迷惑赵赦,言语间满是鄙夷。
调侃到兴头上荷花酿一杯接着一杯,桌上佳肴也逐个尝遍。
凌龙秀只以为她要什么关于雅嫔的诡谲端倪,不想竟是吐了一肚子的酸水而已。
见她吃相豪迈性情直爽,便跟着酌几口荷花酿,又吃了些菜,须臾过后身上也并无异样,开始自嘲起草木皆兵来。
娬常在眼看鱼儿咬钩,脸上很快浮现一抹得逞的昂扬,高忻没一会儿便将锦纹玉壶里的荷花酿饮尽。
她倒上最后一杯酒,便命侍女将另一壶荷花酿也呈上来,邵惜萍又上前试毒,确认无碍后忙替凌龙秀续满。
看着对方面容冷肃又寡淡无趣的模样,娬常在心下暗笑,真不知赵赦看上她什么了。
凌龙秀毫无防范地喝下了娬常在呈上的第二壶酒,两眼幽幽地只望着那一池粉荷出神,接连喝了两三杯…
众人皆没有留意到娬常在并未续过第二壶酒,只将锦纹玉杯里所剩不多的第一壶荷花酿浅呷,哄着凌龙秀一口一口喝下第二壶酒。
没多久,凌龙秀便起了反应,口干舌燥吞咽困难,皮肤干红瞳孔散光,心跳也逐渐加速。
她不明就里地觉着口渴又续了些酒,后将石桌上的清茶都一饮而尽,抚额微喘,总感觉有些亢奋上头。
她在想,她定是醉了。
此刻,在她背后的来时路上多出了两道身影,一男一女不是别人,正是赵赦和雅嫔。
赵赦走至御花园假山旁便瞧见了亭中的凌龙秀和娬常在,凌龙秀虽背对着他,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纤弱的背影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女人。
他正欲款步上前,心想今日真是赐良机,自己断不可错过这次偶遇的好机会。
谁知刚迈出一步便被雅嫔抬手拦下,她骄矜地附上他耳畔低声道:“皇上,急什么?咱们何不先听听她们些什么,难道您不好奇盛妃娘娘私下里是怎样的吗?”
赵赦闻言一滞,随即又匿回假山旁,想了想确实不急在一时,听听也无妨。
雅嫔素手仍挽着赵赦劲瘦臂弯,仿佛在把持着对方不让他轻举妄动般。
娬常在正面对着假山方向,早已瞧见赵赦和雅嫔二人并肩立着,心下暗喜,雅嫔来得很及时,看来计谋将成。
于是,她便对着凌龙秀故作好奇地问道:“娘娘,嫔妾斗胆问一句,你跟皇上这是多久没见了?难道你不想他吗?”
此话一出,亭下的赵赦顿然两眼放光,忙聚精会神侧耳倾听。
“你别再提他了行吗?!”凌龙秀一时被扰了边赏荷边思念杨玄若的兴致,恼极之下大声喝斥道,“本宫为什么要想他?本宫最烦最怕的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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