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内,绿意盎然,花影斑驳。
赵赦听了凌龙秀两句话已然僵在假山旁,一时情绪复杂难以消化,怔怔望着她满脸愠怒的模样出神。
雅嫔一直搀着赵赦,很快便感知对方躯体僵直手臂肌肉紧绷,下意识地勾唇。
心里不自觉地生出一股快慰之感,要不是自己让茉去巴结邵惜萍,套了她的话进而收买人心,自己还不知道原来凌龙秀一直都有心病。
邵惜萍向茉坦言凌龙秀从不私下提及赵赦,甚至不喜欢身边的人提起,简直是谈虎色变。
于是她就替邵惜萍编织了一个美梦,只要邵惜萍肯跟她联手解决掉凌龙秀,她就会提携指点邵惜萍如何摸透赵赦的脾性,如何尽快爬上龙床。
毫无悬念,邵惜萍是满口应承的。
再加上她自打那日被凌龙秀和毓妃联手当众下跪暴食后,便着意笼络起娬常在这个绣花枕头来,几乎每日必去绮罗宫与之攀谈。
还刻意在娬常在跟前丑化凌龙秀,她仗着圣宠在后宫各种阴毒手段排除异己,连琼贵妃落得在冷宫自戕的下场都跟她脱不了干系。
娬常在本就对凌龙秀无甚好感又心怀嫉妒,觉得她一个弃妇入宫无非是仗着一身床技才勾得圣心。
再加上雅嫔煽风点火,没几便与之达成共识,誓要扳倒凌龙秀。
今日早已跟娬常在商议好在御花园以亭上赏荷为由,诱她入局。
再瞅准时机哄她喝下那掺了曼陀罗花酝制酒的第二壶荷花酿,好让她情绪失控御前妄言。
到底,凌龙秀虽爬上了妃位,可她在后宫依旧没什么根基和倚仗,连王氏都瞧不上她。
她能有今,全凭赵赦对她还有些许眷恋,只要让赵赦彻底看清这个女人发自内心的嫌恶,哪个男人能忍受?何况帝王?
“娘娘莫急,嫔妾不过随口一…”娬常在实想不到凌龙秀反应会这么大,后效这么凸显,忙赔笑道,“娘娘为何会对皇上印象不佳?嫔妾私以为娘娘与皇上看着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只当这些日子你俩是情人闹别扭呢!呵呵…”
“情投意合?”凌龙秀双目微微充血,不觉冷嗤道,“本宫对他来不过是深宫禁脔,太和殿内不堪的玩物,毫无自主尊严的泄欲工具!他才不懂情爱,只是一味地索取宣泄而已!本宫情愿孤身终老,也不想再见他只顾行使皇权…不断压榨凌辱本宫的丑恶嘴脸!”
娬常在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人人都道凌龙秀施媚盘踞太和殿多时,不想她内心竟如此不屑,如此义愤填膺。
她柳叶下意识眼往亭下一瞟,只见赵赦站在假山旁已是满脸山雨欲来之势,俊美面容上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雷霆震怒狂风暴雨。
雅嫔深觉目的已达,甚至比想象中还要好,眼见身侧的赵赦气得呼吸粗重目光冷戾,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娬常在急忙起身挨近凌龙秀,亲自为她捋背顺气,又佯作劝解道:“啊?皇上怎会是这样的人?娘娘是否有所误会?到底,皇上毕竟是皇上,有些专制威压也是人之常情,是娘娘太庄重自持了,女子还是要懂得以柔克刚才是!”
“他一味专横独断也就罢了,还残暴不仁疑心深重,本宫每每见他都如履薄冰心惊胆战…满脑子都是他如何折磨本宫,刑拷本宫身边的人…”凌龙秀掩面伤恸,缓缓掉泪道。
赵赦已然听得烈火冲脑青筋凸起,烈日暴晒下汗珠如豆早湿透了赤丹色金丝双龙戏珠纹锦袍。
他紧攥双拳薄唇紧抿,心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伤口被撕裂的疼痛,凌龙秀的每一句酒后真言都像利刃般狠狠扎进了他内心深处。
“皇上…”
雅嫔见他脸黑得能磨出墨来,素手忙搭上其胸襟正要安抚,岂料赵赦突然一把甩开了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愤然离去。
赵赦并不想当着雅嫔和娬常在的面发作,生怕事情会发展到无可转寰的地步,只得隐忍自去。
周显连同御前太监皆紧随其后,没多久便消失在御花园转角处。
雅嫔看着这一出自导自编的好戏落幕,心情奇佳地带上茉,悠然回宫。
娬常在窥得赵赦与雅嫔双双离去后,便不再假惺惺地安抚凌龙秀,一刻都不想再跟她继续掰扯。
只吩咐秋霜等人赶紧将酒醉的她送回永乐宫休憩,自己也得意离场。
赵赦一路冲回太和殿,瘫在紫檀木金漆雕龙纹宝座上越想越气,怒不可遏地双手一使劲便将整张紫檀木云龙纹龙案掀翻倒下玉阶。
龙案上的奏折,茶盏,笔墨,砚台,香炉等皆散落一地,他仰头急喘,只觉根本解不了气。
遂唤了周显进殿让其备酒,誓要一醉方休。
周显见龙案四脚朝,忙命宫人进殿清理打扫,本想劝赵赦不宜酗酒,可见他这样气笃哪敢多言,只躬身领命而去。
入夜,永乐宫。
秋霜亲自煮了葛花解酲汤给凌龙秀醒酒,可效用甚微,只觉得她好像情绪有些不对劲,亢奋异常。
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个淡薄少言临危不乱的模样,秋霜在想,或许她从太和殿死里逃生后,心中一直郁结憋气,如今这样也算是一种发泄。
于是也没有深究,只扶着她上了凉炕将息。
“皇上驾到。”
亥时,秋霜听得门外唱喏,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手忙脚乱起来,赶忙将歪在炕上出神的凌龙秀扶起,让她准备迎驾。
凌龙秀却懒怠动弹,对于赵赦的突然到访并没有多大兴趣,站起身便在原地杵着。
赵赦大步流星地进了暖阁,目光如炬地睨向她们主仆二人,仿佛满腹怨愤无处发泄般的嘴脸。
“臣妾(奴婢)参见皇上。”二人双双福礼道。
赵赦单手指向秋霜,冷声道:“出去。”
“皇上,娘娘她喝高了,所以…”
“滚出去!”
没等秋霜把话完,赵赦便心急如焚地喝止了她,取而代之的是更不耐烦的指令。
秋霜见他这样恼怒,也不敢违拗,只得躬身道:“皇上息怒,奴婢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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