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慈闱有证的身份?”吕氏疑惑道,“盛妃,你在跟大家伙儿打什么哑谜呢?如今位列四妃更应以身作则恪守妾妃之德,可别生出什么歪心思来。”
凌龙秀更觉窘迫,想来自己得隐晦吕氏应是发现不了什么端倪的,可她只是一点疑虑便急着发难了。
“皇嫂别多心。”赵诚一脸玩味道,“这原是本王的不是,当初母后要为本王议亲,恰巧碰上盛妃娘娘前去慈宁宫请安,母后斥责本王将近弱冠之年还不收心,娘娘帮了两句腔,本王那时便当着娘娘的面跟母后保证一定修身养性认真对待亲事,因此娘娘头先才又警醒本王一回罢了。”
吕氏听得赵诚这般辞倒与“慈闱有证”对得上坎儿,便撂开了手不再多心。
凌龙秀益发感受到赵诚炽热的目光,心里不觉忐忑,只低头饮酒尽量规避。
约摸到了申时,宫宴方散,众人皆向王氏和赵赦行礼退出。
赵赦眼见凌龙秀离去本欲出言挽留,转念一想这太和殿毕竟给了她很多难堪的回忆,没准她现在心里还有阴影,便打消了念头由着她去了。
永乐宫。
邵惜萍一脸欣喜地扒拉着堆放一桌的贺礼,对着凌龙秀止不住地惊奇赞叹。
她却长长舒出一气,今日册封礼和宫宴已觉精疲力尽,眼下只想卸下这一身繁重的华服头面,休憩片刻。
于是唤了全卉娇和邵惜萍二人齐进暖阁,备下金丝楠木浴桶和新鲜热牛乳,邵惜萍侍奉她卸下衣饰后,便置身桶中浸浴松弛。
正值盛夏暑热蒸人,赵赦特命内务府每日往永乐宫送新鲜牛乳供凌龙秀浸浴养身。
陈济生更送来豆蔻、白芷、珍珠等研磨制成的香粉与鲜牛乳一同熬煮,不仅祛瘢润肤,还活血凝脂。
出浴后邵惜萍和全卉娇便搭着手为她全身涂抹青萝素,深宫如此娇养,死灰亦可复燃。
晚膳过后,凌龙秀便遣退宫人,自己一人呆呆坐在紫檀木如意纹圆墩上,看着封砚川送来那把古琴出神。
她微颤的双手抚上琴身,是熟悉的感觉。
古琴面板为桐木雕刻少许简约自然的云水纹,底板为梓木材质,琴弦采用色泽洁白粗细均匀的蚕丝弦。
她轻抚琴弦,思绪渐渐荡回别苑十六年的光景,没一会儿便趴在琴上默默垂泪,双手抱琴的动作更像是在抱着一个人。
“皇上驾到。”
听到殿外传来的响动,凌龙秀连忙起身收拾心情迎了出去。
刚要迈出暖阁的门,赵赦便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
他并未出声,只一脸舒然地托住她素手缓步上了凉炕。
赵赦没有与她隔着紫檀木祥云纹炕几分坐,而是紧挨着她坐住。
凌龙秀不敢抬眸,生怕他看出自己哭过的痕迹,木然盯着花斑石地面兀自平复心绪。
“身上的伤可见好了?”赵赦修长手指抚上她削肩,低声询问道。
“回皇上,已无大碍。”凌龙秀暗自清了清嗓,应道。
“你怎么了?”
赵赦见她神色愁迷很是不解,难道如今她已贵为盛妃,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是无动于衷,过去种种仍耿耿于怀?
“臣妾、臣妾只是有点累…”
他单手抬起她下颚,意欲看进她眼底,不料她竟将眸光垂得更低,仿佛在刻意逃避一般。
赵赦万般无奈只得歪下头去一探究竟,谁知她又别过脸,生怕撞上他质疑的目光。
实在看不到,他又另辟蹊径道:“朕意欲等秋霜伤好之后,仍命她留侍太和殿…”
话未全,凌龙秀便倏地抬眸,讶异望着他道:“皇上,秋霜到底市井出身粗浅无知,只怕她难以妥善侍奉圣驾,还请皇上三思!”
赵赦这才看清了她眼里的哀戚,那对清澈的丹凤眼里水波流转微微充血,显然是哭过的迹象。
“你哭了?”
“臣妾没迎”凌龙秀忙辩解道,“臣妾只是适才剪灯花被烛火熏了眼而已…”
赵赦一下便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前额道:“龙儿是不是还生朕的气?你还想要什么?想要朕怎么补偿你?要朕怎么做你才会开心?”
凌龙秀并没有回答,只是不知何时开始,她的潜意识里已经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惊惧之福
这样被他圈在怀里不仅没有丝毫安全感,反而让她不能自主地发怵…
赵赦刚要开口续点什么,却被怀中饶反应唬住。
她在发抖…
好似难以抑制地在震颤着…
她依旧低头垂眸一脸沉寂,看着让人既心疼又心碎,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赵赦一下便将她纤弱身躯捞上大腿,看着她因惊悸而急促的呼吸,渐渐发白的面容,顿觉火起。
他难耐道:“今儿是你的好日子,你打算像只受惊的鹿一样来激起朕的保护欲么?爱妃,你进步了…”
他俯身准备向她索吻,她却猛地双手攥紧了他杜若色绣紫真丝薰衣草衣襟,仿佛在抵触他进一步的侵略。
他越近前她越抗拒,越使劲她越避忌,最后干脆一头埋进他的胸膛,呼吸紊乱震颤难止…
赵赦见了只觉又伤又气,最后还是单方面缴械投降,抱着她倏然走向了紫檀木雕牛郎织女罗汉床,将她置于床榻之上掖好被褥,径自去了。
凌龙秀独自躺在床上,紧紧抱着郁金色杂宝纹锦被蜷缩成一团,听到赵赦离去的脚步声才慢慢归于平静。
翌日清晨。
赵诚一早洗漱停当便迫不及待进了慈宁宫,死乞白赖地缠着王氏下旨召凌龙秀觐见。
王氏再三推托劝无果,终是拗不过他又差吴不了去永乐宫传旨。
凌龙秀因身有伤患又兼气热毒的缘故,赵赦特免去她每日凤藻宫请安。
她一早陪着秋霜下床尝试着走了几圈活动筋骨,一接到吴不聊传召,便只得跟着他前往慈宁宫。
一进朝阳殿,凌龙秀见殿内除了王氏,李嬷嬷和赵诚之外空无一人,心中已知其意,不觉有些惴惴不安。
她上前给王氏行了礼,王氏只略抬手示意免礼,又絮了几句闲话,便自顾自品起茶来。
凌龙秀站在殿中央,略显局促地瞥了赵诚一眼,只见他一脸志在必得的谑笑紧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敛眸,将手中淡黄绣桂花纹锦帕攥得发紧…
“过来。”赵诚见她偷瞟了自己一眼,便壮起哩色道。
凌龙秀闻言更见窘迫,但一想到这个男人为了自己已经屡犯险境甚至舍身相护。
这次更救了自己,救了秋霜,救了封砚川,她又看了看玉阶上一脸审视的王氏,心一横还是迈开腿走了过去。
赵诚见她犹如枯木生花般顺服近前,已然抑制不住地一脸亢奋,她刚停下脚步便被他粗粝手掌扯过纤腰,直接跌坐在了他腿上。
他伸手将她散落胸前的长发拢至身后,见她一脸静若处子的呆板,高挺的鼻梁便抵上她温热脸颊,气息暧昧道:“夫人,你好香…”
王氏见凌龙秀这次还算乖觉,便也没眼再看,倏然起身由李嬷嬷搀进了东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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