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临近五月气渐热,太和殿外芳草萋萋,朝阳熠熠。
赵赦下了早朝用过早膳,看了一眼还在紫檀木雕和合二仙罗汉床上酣睡的凌龙秀,眼中满是温润。
但,有些正事到底也不能耽搁,赵赦直起身便出了暖阁,往慈宁宫而去。
巳时三刻,赵赦人已进了朝阳殿,见王氏已然端坐于紫檀木雕丹凤朝阳纹宝座上悠闲品茗,看上去倒是舒适惬意。
“儿臣参见母后,愿母后顺遂安宁。”赵赦躬身行礼道。
“儿啊,快起来。”王氏忙对着赵赦招了招手示意其上玉阶,眉目含笑道,“快上来让哀家看看。”
赵赦浅笑上了玉阶,落座于宝座旁的紫檀木丹凤朝阳纹太师椅道:“母后近日身体可好?气愈发溽热,正午日头毒了切不可轻易出门,免得中暑。”
王氏这才抬眸看向赵赦,一眼便瞥见他左脸颊的伤痕,霎时笑意凝结道:“皇帝你这脸是怎么了?谁下的手啊?竟敢损伤颜?!”
赵赦听着王氏越发激动的音色两眼一凛,只搪塞道:“母后过虑了,谁敢伤了儿臣哪?不过是前几日去了上林苑被一只不知好歹的狸奴挠伤罢了…”
王氏冷眼瞥向他,又质疑道:“狸奴挠伤?那这东西出手可够重的呀,当真是不要命了!”
王氏见他神色犹疑不定,心中便已猜到八九分,不须细想也知道肯定跟凌龙秀那个疯妇有关。
毕竟她打起墨临来简直是手到擒来,跟打盗贼似的!
奈何她跟墨临的事暂且见不得光,又是两个儿子的心头肉,王氏也只得哑忍,现今还不能把她怎样。
但只要一想起前些日子墨临过来闲坐,嘴角又是破皮出血的样子就气笃难言。
这段时日还替她挡了一箸,真是一口怨气没咽下又添新堵。
赵赦也料到王氏并非那么好糊弄,只得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墨临伤势如何了?”
“前儿御医才来看过伤口恢复得很好,眼下应是无碍了。”王氏缓了缓怨色,语气平淡道,“他正在西暖阁休憩呢,皇帝亲去看看也好。”
赵赦点头,正欲起身王氏便拉住了他,命李嬷嬷进东暖阁拿了祛疤膏药出来给他涂抹一番,又念叨了好些肉疼的言语才放他进西暖阁。
赵赦一进门,便见赵诚正侧卧在床聚精会神地看着《晚唐烟华》,便伸手带上门,一脸沉静地走了过去。
赵诚闻得推门声便匆忙起身对着赵赦打千儿道:“臣弟参见皇兄。”
赵赦单手搀起他道:“起来吧。”
赵诚豁然一笑抬眸看向赵赦,正要开口却眼见他脸上挂彩,一时失语怔怔凝望。
赵赦又被这样错愕的目光注视只觉浑身不自在,尴尬地别过脸道:“墨临,身子可见好了?”
赵诚赫然回神道:“哦…皇兄有心了,臣弟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正准备过两日便离宫回府了。”
赵诚见他这样局促的神色心中已然会意,不禁暗自得意起来。
如果这个肺痨鬼是挨了揍那当真老有眼,兄弟二人也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若赵赦这伤是出自凌龙秀的手笔那可太叫人舒爽了,断不能回回只有自己挨揍,也该叫他尝尝其中滋味。
赵诚心下暗爽只不敢表露,思忖着若然下次有机会见凌龙秀一定要好好疼爱赞扬一番,等赵赦一走必然拍手称快。
两人一个落座床头,一个落座紫檀木如意纹圆墩,沉敛肃然。
“对了。”赵赦首先开口道,“那日浴佛节你扑身挡箸,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诚闻言又观其面色,只见赵赦神态漠然只等着他给个合理解释便情知避不过。
他到底疑心自己救的是凌龙秀而不是他,只得佯作犯疑道:“那日臣弟也不知哪来的底气,只隐约听得皇兄好像叫了句爱妃,臣弟一心只以为那女刺客要谋害的人是你,便扑过去了…”
“哦?你当真没看清?”赵赦两眼存疑地睨向他道。
“臣弟当时已然醉得路都走不稳,哪还姑了那许多?”赵诚瞥见他脸上依旧疑云密布,忙下了榻跪地道,“臣弟时至今日依旧糊里糊涂的,若非皇兄前来告知,臣弟还蒙在鼓里,若然那日救助的不是皇兄又系何人?”
赵赦见他眼神诚挚,又想起那日他飞身上前口里叫着的也确实是皇兄二字。
如今那个喜乐已然被他下令乱棍打死,也算是有惊无险,再深究反倒显得有些专断不明了。
低头沉思片刻他便伸手将其扶起,眼中逐渐蓄上平和道:“墨临,朕不过闲话一句,你倒较真了。”
“皇兄哪里的话,臣弟打便深得皇兄照拂,即便不论兄弟之情只论君臣,臣弟护驾亦义不容辞未敢懈怠!”赵诚颔首作揖,郑重其事道。
赵赦听隶手便沉沉按上赵诚肩头,颇怀安慰道:“墨临,不枉朕最器重的就是你,果然忠肝义胆。”
“皇兄赞誉,臣弟愧不敢当。”赵诚半垂眼睑,将眸光中的戾色隐去,神情顿时舒展开来,只暗喜侥幸过关。
没多久,路子便在暖阁外叩门,赵赦扬声唤其入内。
那路子便禀报赵谦,潘玉勋,钱兆山,钱灵姿和钱灵霏几人皆已在大殿之上,王氏命他前来传话。
赵赦于是起身带着赵诚一齐出了西暖阁,步入正殿。
赵谦和潘玉勋等人见了赵赦赵诚皆行礼问安,一番客套后,众人皆落座于殿郑
王氏见了钱灵姿和钱灵霏两姊妹心下欢喜,很快便将二人传唤至玉阶之上,齐齐落座于王氏左右,侃侃而谈。
钱兆山早已从两个爱女口中得知赵诚和潘玉勋,一个烂赌染病,一个夜宿不归。
今日得王氏传唤也是百般不情愿前来,无奈身为臣子只得应付一下了。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若是谁再要论及婚姻大事,固然是千般托辞宁死不从,断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爱女跳入火坑。
赵诚与潘玉勋面面相觑,倒都有些惺惺相惜之感,想来今日就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亦未必能轻松脱身了。
赵谦与赵赦淡定喝茶,时不时议论起钱家的好处来,两人略有共鸣。
一阵寒暄过后,王氏刻意悄声问及钱灵姿姐妹对赵诚和潘玉勋的印象,不料两人脸色皆沉了下去,都表示并无看法。
王氏不觉吃了一惊,难道这两姐妹的眼睛竟是长在了头顶上?连堂堂大盛朝的王爷和科举进士都看不上?
犹疑一瞬,王氏又拉住二人素手低声询问其二人有何不妥?怎地看不上云云…
钱灵姿姐妹到底将门出身,脾气也是直率,架不住王氏再三追问,便将赵诚烂赌败家身患顽疾和潘玉勋夜不归宿男女皆夷荒唐行径和凉薄秉性和盘托出。
王氏听得是一愣一愣的,面容越发黯淡,朱唇越发抖动,两眼如淬了剧毒的银针般急急刺向玉阶下的赵诚和潘玉勋。
这两个背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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