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听完钱灵姿钱灵霏姐妹怨诉,忙苦口婆心挽劝起来。
即刻黄丹色绣凤穿牡丹纹广袖一挥,命吴不了去将太医院院使李青请来。
又唤人置了太师椅在宝座两侧,让赵诚和潘玉勋皆上玉阶落座左右。
二人分别坐在钱灵姿与钱灵霏身旁,面容皆发窘,举止又局促。
王氏仍紧握住两姊妹手心,强压怒气好言好语道:“两位丫头且别听他们信口胡邹!墨临跟玉勋从未有过这些陋习,不过是太年轻,常听哀家念叨与先帝之间如何如何磋磨怨怼,一时露了怯才出此下策,男子惧婚怕受约束的比比皆是,好姑娘,且看哀家薄面,切莫当真!”
钱灵姿与钱灵霏面面相觑,眼中疑窦丛生,都觉得王氏是在忽悠她们入局,不敢轻信也不敢表态。
王氏见她们低眉耷脸不见动静,便扭头对着赵诚和潘玉勋嗔道:“墨临,玉勋,你们自己!别像两个闷葫芦似的杵着,再敢胡言乱语哀家绝不轻饶!”
赵诚依旧一脸的桀骜不驯,对于钱灵姿钱灵霏两姐妹的看法那是根本置若罔闻。
潘玉勋却深知自己避不过,又不比赵诚乃王氏亲生,不禁恭谨作揖道:“太后教训的是,两位钱姐一是灵动英姿,一是灵巧云霏,微臣实在自惭形秽般配不上,不敢唐突佳人,请太后恕罪。”
“糊涂!”王氏蔑视着一言不发的赵诚,又力斥潘玉勋道,“别光拣好听的了,你什么时候夜不归宿男女皆宜了?啊?那潘太傅教管严厉家风殷实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堂堂大盛朝科举进士第六名,现今的正三品户部侍郎,文采风流俊逸儒雅,如何自惭形秽?叫哀家恕的是哪门子蠢罪?”
潘玉勋只得缩在一旁,玉阶下众人见王氏发了飙,皆有些意外地静观其变,赵诚越发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钱灵姿钱灵霏仍无动于衷,王氏的申饬不过隔靴搔痒,三言两语已不能改变她们对赵诚和潘玉勋的具体印象。
“墨临!”王氏两眼一直睨着赵诚,怨愤道,“你嘴里是有嚼子衔上了吗?愣着做什么?平时惯会在哀家面前巧言善辩,一张利嘴能把常人拐上绝路,如今怎么玩脱了?在哀家跟前编不动了是吧?”
赵诚执傲地歪了歪头,不情不愿地对着王氏作揖道:“母后,儿臣只是为钱姐着想,她们二人从蓟州远道而来,若下嫁京中未免离乡背井难觅归期,儿臣心中不忍才言语失当,母后息怒…”
“昏聩!简直岂有此理!”王氏更添怒气道,“她们两个真嫁入京中自有皇家庇护夫君爱惜,哪个女子到了年纪没有这么一遭?照你这法,那哀家一入宫门便与外界隔绝岂非禁锢一生苦不堪言?还生了你这么一个目光短浅见地不明的颠倌,你倒是看看哀家还有没有活路呀?”
赵谦有些看不过眼,连忙护助赵诚和潘玉勋道:“母后容禀,墨临和玉勋到底年轻,一时想岔了也是有的,儿臣没有及早发现端倪循循善诱也有不是,真真愧为兄长,眼下倒不如趁他们四人皆在把误会解开了也好,到底是俗语的好事多磨,还要烦请母后费心。”
钱兆山也忍不住对着王氏作揖道:“太后,不定观王殿下与潘大人还无心婚配,强扭的瓜不甜,微臣自知一介武夫家风粗鄙,两个女儿打又没见过什么世面难登大雅之堂,若然二位国之栋梁另有想头也实属人之常情,微臣不敢高攀…”
“钱副将这的是哪里话呢?”王氏不觉又将两姐妹的纤手都拉到自己腿边,态度放软道,“这样懂事这样漂亮的两个女儿哀家喜欢还来不及,何来粗鄙高攀一?倒是墨临和玉勋这两个蠢才未免消受不起!话又回来,他们两个言语之间也并无嫌恶之意,只是年纪太不懂转圜罢了,钱副将见笑了…”
钱兆山只怕王氏会促成好事,忙起身跪地郑重道:“太后,姿儿和霏儿微臣自宠溺太过,性情直率不惯约束,此番应召进京若然她们能觅得如意郎君微臣亦老怀安慰,可要是众人皆无意思,只怕她们两个任性出位,长此以往也未必能讨得夫郎欢心…”
赵谦忙将钱兆山搀起按回太师椅上,帮补道:“钱副将未免忧心太过,假如墨临和玉勋敢怠慢二位姐,别本王不同意,就是母后和皇上也一定会为她们做主的,那俗话还了,好汉怕赖汉,赖汉都怕婆娘!更何况是巍巍皇城子脚下,谁敢无端造次薄待妻室?断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钱副将稍安勿躁。”赵赦亦出言安抚道,“若是两位钱姐真入了赵家和潘家的门,墨临和玉勋有什么不是朕自然不会包庇,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朕自会为两位姐主持公道,除非钱副将连朕也信不过。”
钱兆山急急侧身对着上座的赵赦惶恐作揖道:“皇上言重了,微臣愧不敢受!只是…”
钱兆山又欲出言劝阻这两门亲事,此时吴不了却领着李青进了朝阳殿,截然对着殿内众人都行了礼。
王氏命吴不了退出,又命李青上了玉阶为赵诚诊脉,当着钱灵姿钱灵霏姐妹的面为他正名。
李青诊断过后,便对着王氏躬身作揖道:“回太后,观王殿下伤势已无大碍,体魄强健,相信再吃几副散瘀止痛的汤药便能复旧如初。”
钱灵姿闻言忙追问道:“殿下身体无恙?”
李青微微吃了一惊,颔首应道:“回姐,无恙。”
王氏不由谑笑道:“傻孩子,墨临那张嘴就是树上的鸟儿都能哄骗下来,你信他的!”
赵诚脸拉得老长,冷白妖冶的面容上依旧散着细碎长发,唇红齿白,总有些疯癫倨傲不服管束的迷乱气质。
“那潘大人夜不归宿男女皆夷毛病也是假的了?”钱灵霏跟着惊呼道。
王氏依旧揉搓着她的纤手,宠溺道:“你若不信便在京中多待些时日四处打听打听,玉勋要真是那样烂泥糊不上墙,哀家还为他做保山?就是王母娘娘托梦哀家也不肯的!你要还是犯疑,哀家此刻便宣其父潘国生觐见,叫他来跟你玉勋何时夜不归宿流连烟花之地了?”
潘玉勋垂头轻叹,想也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线条流畅的素净面容上不出的风姿萧索,玉树含愁。
钱兆山愕然咂了咂嘴,还有些回不了神,只盯着此时已面颊羞红的两个女儿心中一颤。
不好,她们要沦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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