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兴庆府深宫密室之内,是许贯忠与西夏国主李乾顺,纵横捭阖,论下大势、四国制衡、丝路安危,一言可动河西格局,一语可定宋夏秘盟。
而深宫之外,府邸女牢幽静院,无人知晓的角落,一场青涩纯粹的情愫,正悄然萌芽。
牢院清净,日影斜垂。
古丽羁留此处已有时日。她一身朴素衣衫,眉眼清亮,带着西域少女独有的澄澈与灵动。连日受惊、辗转拘押,虽无苛待,却始终心绪紧绷,唯有安静独处时,方能稍稍松弛。
院门轻响,一道挺拔少年身影缓步走入。
少年不过十八九年纪,身姿俊朗,眉目英气,带着西夏贵族子弟与生俱来的端庄沉稳。古丽认得他,此前数次随嵬名察哥巡查,他都静静立在大帅身后,沉默寡言、目光清正,从无半分轻佻窥探。
她一直只当他是大帅身边的亲随子弟,从未多想。
少年走到牢栏之前,驻足凝望。
他目光坦荡、直白热烈,无中原士人扭捏含蓄,尽是河西与西域交融的爽真性情。
对视片刻,嵬名晨旭终于开口,声音干净笃定:
“我叫嵬名晨旭。
嵬名察哥,是我父亲。”
古丽瞳孔微微一怔,瞬间愣住。
她从未想过,这个沉默伫立的少年,竟是西夏第一重臣、掌下兵权的嵬名大帅之子。
不等她回神,嵬名晨旭目光灼灼,直言心意,坦荡无遮:
“第一次见你,我便心动。
我懒得虚言试探,也不想迂回客套。
我只问你——你可愿意,做我的妻子?”
直白、热烈、真挚。
没有轻薄,没有戏谑,是西夏少年最纯粹、最郑重的告白。
古丽整个人懵在原地,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片刻之后,少女脸颊慢慢染上绯红,低头浅浅笑了一下。
眼前少年身份尊贵、容貌俊朗、气度不凡。
流落异国、身陷拘困的她,能被当朝权倾朝野的大帅之子倾心相待,于旁人看来,已是大的机缘。
可笑意未落,她心底瞬间浮出另一个人影——
自护她左右、沉默忠勇、生死相随的护卫铁木尔。
那是她懵懂年岁里,最早、最真切的爱慕与依赖。
心头暖意瞬间沉淀,少女抬眸,眼神清澈却极有分寸,字字柔软,却句句坚定:
“公子厚意,古丽惶恐。
只是我今年方才十三,年岁尚幼,不懂男女婚嫁之事。
我亦怕公子只是初见心动、一时兴起。”
她微微垂首,立下一场温柔却郑重的三年之约:
“公子若果真有心,
便请等我三年。
三年之后,你未娶,我未嫁。
若彼时有缘再见,再定终身,如何?”
少年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眉眼,没有半分少女的娇纵推脱,只有通透、清醒与自持。
嵬名晨旭心底微动,郑重颔首,将这份约定,默默记在心底。
此时侍卫前来,将古丽带了出去。嵬名晨旭跟在她身边,让她不用担心。
古丽心里暖融融,并不害怕。
她被带到了府邸外面,许贯忠、戴宗、石秀、铁木尔已经再次等候。
“父亲!”古丽时隔几日,再次看到父亲,激动地平他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大家安全了。西夏皇帝在保佑我们!”阿尔斯兰安慰道。
“是吗?那太好了!我们可以继续上路了?”古丽问道。
“是呀,这就上路西校就等你了!”石秀笑道。
铁木尔也笑着看着古丽。古丽和他四目相对,立刻闪开了。她刚才对嵬名晨旭的求婚心动了,她感觉对不起铁木尔。
她又看了看嵬名晨旭。
他也注视着自己。见古丽看向他。
他收回目光,看着各位道:“没能从你们身上找到暗通西辽的证据,你们可以走了,不过最好老实一点。”
完他扭头走了,还不往回头看两眼。
许贯忠等茹头致意。随后赶紧来到释放出来的商队,查点货物,并无丢失。于是赶紧出发启程。
一边,是帝王谋士、国运权谋、四方博弈、万里丝路的惊秘局。
一边,是少年少女、初见倾心、三年之约、纯粹懵懂的人间柔情。
乱世宏大与儿女温柔,于此一刻,完美交织。
经过千辛万苦,许贯忠阿尔斯兰一行人,终于看到了衣着铠甲兵器,与西夏迥异的边关将士。
西辽到了!
众人长长的松了口气。赶紧进入到西辽境内。
不过阿尔斯兰惊叫了一声:“西辽的军队怎么也在这里?这里可是高昌回鹘的东部边界呀!”
这时大家才明白:这里并不是西辽,而是西辽东边的高昌回鹘。
奇怪的是:高昌回鹘和西夏边界,怎么会有大量西辽军队?这些西辽军队正和高昌回鹘的军队一起巡逻!
不管怎样,能逃离伪齐和西夏,已经是大难不死了。
许贯忠回望东南,不禁回忆起在伪齐遇到的危险和贵人。
当时残阳沉入秦岭之后,旷野很快浸在浓黑里。商队借着星月微光,沿渭水北岸道缓缓西校阿尔斯兰的驼队压着脚步,石秀、戴宗轮流在队伍前后警戒。许贯忠裹着一件粗布毡袍,坐在驼鞍上,默默望着远方起伏的土塬。
前方官道拐角,忽然传来马蹄之声,一队百余骑甲士就地扎营歇宿,旗上写的是伪齐鄜延路标识。
“停。”许贯忠抬手示意商队就地停下。
一员身披皮甲的将领,听闻前方有西域商队路过,独自策马过来。此人身材高大,肩背宽阔,双目炯然,正是李世辅,李显忠。他此番奉伪齐之召,南下京兆府赴会,今夜在此扎营歇脚。
李显忠勒马,目光扫过驼队,一眼便看出队伍里不只有西域胡商,还有几名中原汉人,气度不似寻常走货商贩。
“夜色行路,诸位是往何处去?”他声音沉厚。
阿尔斯兰正要开口应答,许贯忠轻轻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我等是西行商队,贩丝绸纸张,去往西夏兴庆府。”
李显忠盯着许贯忠,淡淡一笑,挥手示意亲随退远,留出一处僻静土坡,邀许贯忠单独密谈。二人避开众人,走到暗影之郑
“先生谈吐见识,绝非普通商贾。”李显忠低声开口,“这一路西行,怕是不止买卖货物那么简单。”
许贯忠不承认,也不辩驳,只是平静回道:“将军多虑,我等不过求财的行路之人。”他绝口不提出使西辽的重任,严守机密。
李显忠也不追问详情,只是望着西方贺兰山脉的方向,轻叹一声:“我久居鄜延,夹在金、夏之间。这乱世之中,能冒险穿越伪齐地界西去的人,所谋必大。我不问使命,只劝诸位,此路凶险,金国探子遍地。”
远处一阵马蹄踏碎夜色,一队伪齐巡骑沿官道疾驰而来。队伍里大半都是伪齐本地汉人兵卒,只有带队的女真百夫长和他三四个贴身侍卫是金人。远远望见这支混杂胡汉的商队,那金人百夫长高声喝止:“站住!夜间私行,全数拿下盘问!”
石秀手已经按在腰间短刀上,戴宗攥紧拳头,准备伺机应变。一旦被扣下,一行人所有谋划都会败露。
李显忠眉头一皱,翻身上马径直迎上前。他本就是伪齐鄜延路大将,这金百夫长认得他的身份。李显忠悄悄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黄沙,附耳低声辞。
伪齐兵卒本就听李世辅的名头,那金人百夫长得了重金,又不愿当众和伪齐实权大将撕破脸面。沉吟片刻,挥手命手下伪齐士卒调转马头,不再纠缠这支商队,继续沿路巡逻。
危机悄无声息化解。
待巡骑走远,李显忠折返土坡,看向许贯忠。
“钱财只能替诸位挡这一次灾祸。簇属伪齐疆土,兵卒多是中原旧人,可但凡有女真头领在侧,便多一层风险。过了这片渭北,再往西,便不在我的管辖之内。前路金谍密布,务必心。”
许贯忠深深拱手:“将军大德,铭记于心。”
“不必谢我。”李显忠目光望向东南中原,声音压得极低,“只是同怀故土之人,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前路珍重。”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道别。
李显忠拨马返回自己的营盘,继续准备翌日去往京兆府的行程。
许贯忠回到驼队,众人趁着夜色,继续向西,向着西夏边境前校
古丽坐在驼上,远远回望那片骑兵营地,心中暗暗记下这位身在伪齐、却暗中相助汉饶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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