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韩世忠气势汹汹发兵勤王的时候。得到消息的各路统帅,也在勤王的路上。
他们是:
张俊:时任“御营前军统制”。也是苗傅、刘正彦的同僚。他是赵构心腹爱将,他的同僚出现悖逆皇帝的事情,他也是大为光火。
刘光世:时任“行在都巡检使”。
张浚:时任“礼部侍郎”。他是这次平叛的主要策动者。
吕颐浩:时任“同签署枢密院事”。他是平叛的重要文臣。
杨沂中:时任张俊麾下中军统领,随同前往勤王。
这里面张俊和张浚很多人分不清。只要记清楚一点就校立人旁的是武将,三点水旁是文臣就校
各路勤王大军四面八方奔向杭州。但有快有慢。
韩世忠所部就是最快的部队之一。
估计苗傅,刘正彦当时也是拍脑门发动的兵变。等兵变后,想到可能满门抄斩的后果,还有听到各路大军勤王的消息。早已经没有兵变前的泰然自若。
他们手下的兵士也开始出现逃散。毕竟大多数当兵,无非有口饭吃,有条活路。如果被带进了谋逆火坑。多数不愿跟着无谓送死。
苗傅、刘正彦得知非但没能劝降韩世忠,反而逼得当世猛将提兵杀回临安,又惊又怒,恼羞成怒。
二人恨极梁红玉欺瞒,更忌惮韩世忠兵锋压城,为泄愤、为立威、为惩罚韩世忠,当即下死令:处死留质宫中的韩亮,以儆效尤!
军令冷酷决绝,毫无回旋余地。
一队甲士奉命直扑皇宫,持刀前来取稚子性命。
留守看管的叛军校、士卒,大多是底层行伍出身,皆是常年征战的普通兵卒。
他们跟着苗刘兵变,是恨宦官乱政、恨君王赏罚不公、恨自己血汗无酬,是诛奸、是清君侧,从未想过要屠戮无辜幼童。
韩亮年仅数岁,懵懂怯懦,整日缩在宫中角落,不言不哭,只瑟瑟发抖。
连日看管下来,一众兵卒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恻然。
此刻上头军令落下:斩童立威。
带队校攥着刀柄,立在庭院之中,迟迟下不了手。
身旁士卒低声纷纷劝阻:
“我等举义,诛的是奸宦、误国之臣!
这孩童何罪?不过将门稚子,无辜孺童,与我等无冤无仇!”
“杀幼童,不仁不义,此举逆陕!
日后下诟病,我辈乱兵,竟屠孩孺?”
“将军盛怒之下乱命,岂能当真折损阴德!”
全队兵士,无一人愿意拔刀杀童。
可军令如山,公然违令是全队死罪。
最终看管校咬牙定下两全之策——
杀了条狗,流了满地鲜血,刀上也血刺啦呼。
对外谎报:已奉旨斩杀韩亮、抛尸荒巷,回营复命。
对内私下将韩亮藏于后院偏房,隐秘看管、暗中保全性命。
他们抹掉庭院痕迹,伪造草草收尸的假象,向上层层复命:韩亮已就地正法。
苗傅、刘正彦心烦意乱、忙于调兵守城抵挡韩世忠勤王大军,无暇细查,竟就此信以为真。
满城皆以为——
将门幼子、无辜稚子,已然死于兵变刀下。
城外斥候连连奔入,神色仓皇禀报:韩世忠、张俊、杨沂中勤王三军已合围近郊,旌旗连片,鼓震十里。
消息入帐,原本气焰滔的苗傅、刘正彦,瞬间脸色惨白。
大帐之内气氛骤僵,方才还把持朝政、胁迫君上的逆党二人,此刻尽数慌了心神。
苗傅双手发抖,额上冷汗直冒,声音都带上了颤:“完了……真的完了!韩世忠、张俊尽是边军老将,我们手里这点皇城卫兵,如何挡得住百战精兵!”
他猛地转头看向刘正彦,又急又怨:“当初我便,只求除去王渊、康履,见好即收!是你!是你非要逼陛下禅位、改元立太子!如今下勤王兵至,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刘正彦本就心性刚狠,此刻绝境临头,反倒双目赤红,厉声回吼:“事到如今,你怪我?!当初举兵,你哪一步退缩过?杀宦官、围皇宫、逼退子,哪一件少得了你苗傅!
事已做绝,何来退路!不如集结所有兵力,死守临安,拼死一战!胜则保全,败亦轰轰烈烈!何苦在此怨尤人!”
苗傅连连摇头,神色颓丧又贪生:“打?怎么打!军心已散,百官离心!朱胜非此前有言,只要我等复辟退位,或可求陛下赐铁券、保全身家性命!
不如趁早反正,交出兵权,跪地请罪,求一条活路!”
“活路?”刘正彦听得怒极反笑,满眼绝望悲凉,“你我逼君禅位、擅改国统、挟持太后太子!
慈滔大罪,古来无赦!哪来的铁券可保叛逆之命!苗傅,你真得可笑!”
二人本是同谋腹心,此刻大敌压境,生死临头,彻底撕破脸皮,帐内互相怒斥、争执不休。
一人贪生求和,一人决绝死战。
短短片刻争执,本就摇摇欲坠的叛军军心,彻底崩碎。
二人内讧不定,进退两难,既不敢死战守城,又不敢安心投降。
随后不久,韩世忠、梁红玉大军破城,苗刘叛军溃败出逃,临安城光复,宫廷大乱平定。
梁红玉入城那一刻,心如刀割,不敢问询、不敢听闻噩耗。
她强忍眼泪,第一时间疯了一般奔向后宫。
宫中冷清寂静,她以为自己亲手舍弃的孩儿,早已化作乱世枯骨。
直至那名良心未泯的叛军校,抱着怯生生的韩亮,主动跪在府中庭院,坦陈一切始末:
“夫人,我等是叛兵,罪该万死。
但我辈起兵清奸,只为讨公道,不杀无辜孩孺。
军令要杀公子,我等不敢害无辜,冒死私藏,保下公子性命。
我等随逆作乱,甘愿领死,唯求夫人知晓——
乱世军人虽悖逆,不忍屠幼,良心未泯!”
话音落下。
梁红玉僵立当场。
数日来压在心底的滔绝望、剜心悔恨、永世愧疚,瞬间崩塌。
她颤抖伸手,抱住安然无恙的幼子,热泪滚滚而下。
一场以子为质、赌下安危的绝境牺牲,
最终没有换来骨肉惨死的悲剧,
反而在最黑暗的兵变乱世里,
留住了乱世军人最后的人性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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