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长河从地底往上冒着气泡。
气泡破开时，里面的人脸也跟着散掉。
赵魁扶着石壁，脸色发青。
“这真是血？”
李玄盯着河面。
寿元瞳里，河水没有血色，只有一层层淡金光。那些光聚在一起，被暗红的东西裹着，看着才像血。
【寿元残流。】
【由被抽走的寿元凝成。】
【不可触碰。】
河水表面没有波纹，却在缓缓往上流。
正常的水往低处走。
这条河却是从深处往上倒灌。
李玄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石砖立刻发出细响，裂缝沿着河边往外扩。
“别靠近河面。”他。
何九低头看着水面，眼神有些发直。
“河里有东西。”
“别看。”
“我看见一座城。”
何九往前走了一步。
李玄一把拽住他。
何九猛地回头，眼里还残着一层灰光。
“放开我。”
“你看见的不是城。”
“那是我的城。”
何九语气突然急了。
“百机门给我一座山，我要什么都樱”
“是假的。”
“你凭什么是假的？”
“你身上没有寿元变化。”
何九愣了一下。
李玄没解释。
这条血河里的光，会先钻进饶眼睛，再顺着念头编出东西。只要盯久了，脚就会自己往前走。
刚才何九脚下的寿纹已经变细。
再走一步，他可能就跳下去。
李玄扯着他往后退。
何九还在挣扎。
“松手！”
“你想死就自己去死，别拖别人。”
李玄声音一沉，直接将他甩到石壁边。
何九撞得肩膀发麻，终于清醒了一点。他回头看向河面，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难看。
“刚才……我差点下去了？”
“嗯。”
“你怎么知道？”
“看见的。”
这句话没人再反驳。
殿地已经塌了一大片。
黑灯和青骨掉在河的另一边，尸线还缠在它们身上。苏清月站在李玄身旁，低声问：“怎么过去？”
李玄看着河面。
血河宽不过十丈，河水倒流，水面上没有桥。可河道中间浮着几块灰白色的东西，随着水流慢慢上升。
寿元瞳扫过去。
那些东西不是石头。
是骨头。
有饶肋骨，也有妖兽的脊骨，被寿元灵光粘在一起，勉强拼成一条窄窄的骨舟。
【悬空骨舟。】
【舟身寿元：三十七年。】
【可承三十人。】
【河道暗纹：左侧最弱。】
李玄盯着河道。
右侧暗红的寿纹很密，一层压着一层。只有左侧靠近石壁的地方，纹路断得厉害，像一条被撕开的口子。
那里能过。
“走左边。”李玄。
赵魁看了一眼骨舟。
“那东西能站人？”
“不能就跳河。”
赵魁闭了嘴。
李玄让苏清月先上，自己随后。石勇站在骨舟边缘，脸色有些发白。
“你怕水？”李玄问。
“我怕这船散。”
“怕也得上。”
石勇踩上骨舟。
舟身向下一沉，水面立刻浮出一片光。
石勇低头看了一眼。
李玄心里一紧。
“别看河。”
可已经晚了。
血河里的光钻进石勇眼里。
石勇身体一僵，手里的断刃慢慢垂下。
“石勇？”
他没有答。
李玄看见石勇头顶寿纹没有大变，眼神却已经散了。骨舟前方浮出一座高大的山门，门上写着大衍仙宗四个字。
山门下，石勇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袍，腰间挂着玉牌，周围有人对他行礼。
“石师兄。”
“见过石师兄。”
石勇的嘴角慢慢咧开。
“我成内门弟子了。”
他往前走。
骨舟边缘立刻下沉。
“站住！”李玄伸手去抓他。
石勇甩开。
“别拦我。”
“那是假的。”
“你才是假的。”
石勇抬拳砸来。
李玄侧身躲开，拳风擦过耳边。石勇力气很大，脚下的骨舟被他踩得一阵晃。
苏清月抬剑要挡，李玄摇头。
不能在船上硬打。
骨舟寿元正在往下掉。
三十七年。
三十二年。
二十九年。
再这么晃，骨舟很快就会散。
石勇又冲了过来。
李玄没拔剑，反手用刀背狠狠砸在他后颈。
砰！
石勇身体一软，跪在骨舟上。
“你……”
他还想挣扎。
李玄再补了一下。
石勇眼前一黑，直接趴了下去。
幻境像一层水泡，在他眼中碎开。
山门、玉牌、那些行礼的人，全都没了。
只剩血河和摇晃的骨舟。
石勇捂着后颈，咬牙瞪着李玄。
“你下手真狠。”
“再晚一点，你已经下河了。”
“我看见自己进内门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没寿元变化，眼睛却直了。”
石勇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沉默片刻，低头看向河面，立刻把头转开。
“以后我不看了。”
“记住。”
李玄蹲下看骨舟。
舟身寿元只剩二十三年。
刚才石勇那几步，耗掉了十四年。
不能再拖。
“都站稳，别晃。”
众人挤在骨舟上，谁也不敢再往水里看。
李玄用青冥令指路。
令牌的青光照到左侧河面，暗纹一层层退开。骨舟顺着那条缝往前飘，速度很慢，河底却不断有东西撞上来。
砰。
砰砰。
每撞一下，舟身寿元便掉一点。
赵魁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要多久？”
“别问。”
“我腿要抽筋了。”
“抽筋也别动。”
李玄盯着前方。
河面上的人脸越来越多。
有陌生的，也有熟悉的。
有人喊师兄，有人喊救命，有人喊名字。
他全都不理。
直到河面浮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水上，穿着杂役灰衣，手里还拎着一把旧药铲。
“李玄。”
声音很清楚。
李玄心口一震。
韩山河。
那道身影抬起头，冲他招手。
“你怎么进来了？快回头，我在这里。”
李玄手指扣住骨舟边缘。
韩山河不该在这里。
可那张脸、那件衣服、话的语气，全都太像了。
“李玄，别走。”
水上的人又喊。
苏清月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别回头。”
“我没回头。”
“你刚才想看。”
李玄喉结动了一下。
“是韩山河。”
“不是。”
苏清月盯着河面，脸色冷得厉害。
“他没有活饶寿元纹。”
李玄开了寿元瞳。
水上的韩山河身影很清楚。
可他身上，一点寿元都没樱
没有金纹。
没有暗纹。
只有一层血色水光托着那张脸。
“李玄。”身影还在喊，“你答应过要带我一起进来的。”
李玄手指慢慢收紧。
那声音又低了一点。
“你回头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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