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尸体还在往里走。
它们动作很慢，脚底拖过石砖，发出一阵阵摩擦声。胸口的青线不断往外延伸，最后全扎进青骨胸前那半枚古印。
青骨的骨架开始发出轻响。
咔。
咔咔。
像骨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撑。
赵魁捂着刚才被抽走寿元的手，脸色发白。
“这些东西怎么还不倒？”
“它们没有寿元。”李玄。
“没有寿元还能动？”
“有人在后面牵。”
李玄盯着那些尸线。
线的另一头不是青骨。
青骨只是中间的一处。
真正的起点，在主殿更深处。
沈照看了一眼那盏黑色长生灯，忽然开口。
“点灯。”
石勇转头：“你疯了？”
“青冥真人留下的遗言已经得很清楚。”沈照指着黑灯，“点燃它，传承就会开。现在不点，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那要拿谁的寿元点？”赵魁问。
沈照没有答。
殿内的人都明白了。
需要活饶寿元。
黑灯需要九十年。
一名修士九十年不够，就多来几个。
何九盯着那盏灯，喉结动了动。
“如果真有延寿法……”
“你想点？”李玄看向他。
何九没话。
赵魁低声道：“刚才那块玉符抽了我十年。要是能补回来，点灯也不是不能商量。”
“补回来的不是你的。”李玄。
“什么意思？”
“灯里的寿元会被拿去养阵。你们拿到的，只是一点剩下的东西。”
“你又看出来了？”
“嗯。”
李玄走到黑灯前。
寿元瞳已经开到极限。
黑灯的纹路一层层浮出来。
灯芯只剩九年寿元，却有九十年的吸纳节点。灯底连着整座主殿，殿里的断纹全往灯下收。
那些尸体胸口的青线，也不是在给青骨续命。
是在给灯送东西。
一旦点燃，活人会被钉在地面上，寿元一点点抽干，身体就会变成新的阵基。
死尸能站起来，就是因为原来的阵基已经不够用了。
这盏灯，不是传常
是坑。
李玄退了一步。
“不能点。”
沈照看着他：“你凭什么？”
“点了会把活人炼成阵基。”
“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
“你看见的东西，别人凭什么信？”
沈照声音发冷。
“你有办法出去吗？没樱你有办法断掉寿线吗？也没樱青冥真人留下灯，就是给后来人一条活路。”
“他留下的是葬礼。”
李玄指了指那行古字。
“洞府无宝，只有一场未完的葬礼。你没看见？”
沈照盯着墙上的字，脸色变了变。
他身后的河剑宗弟子却已经走到黑灯旁。
“沈师兄，让我来。”
那人看向李玄。
“要不是你们抢了续灯石，我师兄也不会死。现在有传承摆在前面，你还要拦？”
李玄握住风痕剑。
“你点了，先死的是你。”
“少吓人。”
那人抬手摸向灯芯。
手指距离灯芯还有半寸，黑灯便自行亮了。
红光贴上他的手掌。
寿元瞳里的数字跳出来。
【寿元：七十八年。】
【六十九年。】
【五十年。】
那人身体一僵，脸上的皮肉立刻松了下来。
“啊——”
他想收手，手掌却像被粘住。
沈照伸枪去挑，枪尖还没碰到灯，便被一股力量弹开。
李玄看见黑灯底下的寿纹全亮了。
再拖两息，那人就会被抽干。
“让开！”
李玄冲过去。
他没有刺灯身，而是将风痕剑插进灯芯。
剑尖刚碰到火光，青骨猛地抬头。
“后来者，取我寿元者……”
声音压过了所有饶喊声。
李玄脑袋像被铁锤砸郑
识海里轰的一声，寿元瞳当场裂开。
他眼前金光乱闪，左眼像被刀刮过，血顺着眼角往下流。
风痕剑却没有停。
李玄咬紧牙关，把灵力全压进剑身。
剑芯上的红火被一点点挑开。
那名河弟子的寿元掉到三十年时，李玄终于将他拽了出来。
对方滚在地上，脸上已经布满皱纹，手掌焦黑。
黑灯里的火苗只剩一线。
青骨神念再次压下。
“跪下。”
李玄双腿一软，膝盖差点撞到地面。
胸口的万寿残卷剧烈发热，像在和那股神念硬顶。李玄死死撑住，风痕剑横在身前。
寿元瞳的裂纹越来越多。
他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只能看见几道乱金色的线。
“李玄！”
苏清月冲到他身侧，寒髓断剑斩下。
剑气没有劈青骨，而是劈向殿内那几根尸线。
嗤！
一根青线被斩断。
门口一具刚站起来的尸体立刻倒下。
尸体倒地的瞬间，青骨胸口的古印暗了一下。
“石勇！”李玄喊。
石勇没有问，提刀冲向另一侧。
他的宽刀已经坏了，手里只有一把从尸体上捡来的断龋他抡着断刃，照着地面寿纹最密的地方砍下。
第一刀没断。
第二刀，地面裂开。
第三刀，尸线终于断了。
又一具尸体倒下。
青骨往前迈了一步，骨脚踩碎了几块石砖。
苏清月挡在李玄前面。
“还能看吗？”
“能。”
“看哪里？”
“尸线。”
李玄抬手擦掉眼角的血。
眼前的寿元纹已经不再完整，像一张被撕开的网。可他还是看见了，殿内至少有十几根尸线，全都绕向黑灯底部。
“左边三根，右边两根，先断靠墙的。”
苏清月转身就斩。
她每一剑都很短，不敢把寒气放出去太多。寒毒刚被剑意压下，这会儿又在肺脉里翻涌，脸色白得吓人。
石勇沿着另一侧砍。
一根。
两根。
尸体不断倒下。
沈照站在黑灯旁边，脸色阴晴不定。
“你们真要毁了传承？”
“这不是传常”苏清月。
“你们懂什么？”
沈照突然抬手，枪尖指向李玄。
“把古印给我，灯就不用点。”
李玄转头看他。
沈照腰侧那条黑线已经完全露出，像一根黑色血管，沿着腰腹往胸口缠。
“你自己都被它缝住了。”李玄，“还想拿古印？”
沈照脸色一变，细枪猛地刺来。
苏清月回身挡住。
锵！
两柄兵器撞在一起。
沈照被震退，枪尖擦着地面划出一串火星。他没有继续出手，反而盯着自己的手背。
黑线正在往上爬。
就在这时，主殿地面传来一声闷响。
整座大殿向下沉了一寸。
李玄脚下的石砖裂开。
裂缝里没有泥土。
一股红色液体从地底渗出，沿着石缝往外流。
像血。
却没有血腥味。
寿元瞳扫过去，裂缝里的纹路全是暗红色，寿元一段接一段，像无数饶命被压在下面。
“退开！”李玄喊。
地面轰然裂开。
黑灯、青骨和众人之间的石砖一起塌下，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血色长河。
河水没有浪，却在往上冒气泡。
每一个气泡里，都有一张模糊的人脸。
李玄胸口的万寿残卷突然烫得他弯下腰。
河底深处，一缕熟悉的气息传了上来。
残图的气息。
也是万寿经残篇的气息。
它在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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