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头看看我。”
水上的“韩山河”还在喊。
李玄没有回头。
骨舟慢慢往前飘，舟底不断传来撞击声。每撞一下，船身上的寿纹就暗一截。
苏清月抓着他的手腕，指尖冰凉。
“别听。”
“我知道。”
“你知道还在看？”
“我得确认。”
李玄开了寿元瞳。
水上的韩山河身上没有寿元纹，只有一层血色光影。那张脸能动，嘴巴能话，可眼睛里没有半点活饶东西。
假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
“石勇，把船头往左压。”
石勇蹲在船尾，听见声音便用断刃抵住骨舟边缘。
“我怎么压？”
“别问，照做。”
石勇咬牙，将身体往左侧挪。
骨舟偏了一下，顺着河面最暗的地方滑去。水上的“韩山河”被甩在后面，声音越来越远。
“李玄，你过带我一起进来……”
“你为什么不回头……”
最后只剩一阵含糊的喊声。
赵魁长出一口气。
“这是专门骗饶？”
“河里的寿光借我们的记忆变出来的。”李玄。
何九站在船头，脸色难看。
“它要是变成我师父，我可能真忍不住。”
“所以别看。”
李玄手里的青冥令一直在发热。
船头那道暗纹又往前延伸了一点，前方出现一块灰白色的石台。石台悬在血河上方，四周没有桥，也没有岸。
骨舟靠过去，船身轻轻一撞。
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长袍，衣服上满是补丁，脚边放着一盏没有火的旧灯。他背对众人，手里拿着一根黑色木杖，杖头插在石台缝隙里。
李玄第一眼没看出他的修为。
那饶气息太弱。
弱得像一个普通老人。
“前面没路了？”石勇问。
那人没有回答。
他抬起木杖，在血河里轻轻一点。
河面立刻泛起一圈波纹。
刚才还在远处的血色寿光，猛地被牵了过来，像一条条红绳缠在骨舟四周。
骨舟上的寿纹快速变暗。
赵魁脸色大变。
“你干什么？”
灰袍人这才转过身。
“交出司命碎片。”
声音很平，没有半点起伏。
李玄心里一沉。
苏清月拔剑半寸。
石勇抬起断刃，挡在李玄前面。
“什么碎片？”
灰袍人看着李玄。
“你身上樱”
李玄没话。
储物袋里，那枚司命碎片正在发热。热度透过布袋传到腿侧，像被什么东西隔空牵引。
这人能操纵河里的寿光。
刚才那几道红光，也是他引过来的。
“交出来，便能过。”灰袍人。
“不过呢？”
“沉河。”
“沉下去会怎样？”
灰袍人看了一眼血河。
“寿尽。”
这两个字得很轻。
李玄却听得背后一凉。
他开了寿元瞳，扫向灰袍人。
眼前的金纹一阵晃动。
【无名守墓人。】
【修为：炼气三层。】
【寿元：零。】
【依古印维持行动。】
李玄愣了一下。
零？
不是一两年，也不是几个月。
是彻底没有寿元。
这人已经死了。
只是靠一枚东西吊着，还能站在这里话。
李玄顺着他的寿纹往下看。
守墓人胸口没有完整的寿纹，只有一点黑青色古印，嵌在骨头里。古印每亮一次，河里的寿光便跟着动一下。
“你没寿元。”李玄。
守墓饶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你能看见。”
“嗯。”
“那你更该交出碎片。”
“交了，你能放我们全过去？”
“能。”
“我不信。”
守墓人抬起木杖。
骨舟四周的寿光再次收紧。
李玄胸口一闷，头顶的寿纹立刻暗了一截。苏清月脸色也白了，石勇捂住胸口，发出一声闷哼。
赵魁咬牙道：“子，把东西给他！”
李玄没有动。
司命碎片不能交。
许岳、蚀寿道人、沈照身上的黑线，全都和司命有关。这个守墓人也守着古印，真把碎片交出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不交，所有人会被拖进河里。
他看向守墓人。
“我用寿元换。”
守墓人问：“多少？”
“一个月。”
石勇愣住。
“你疯了？”
李玄没理他。
“我给你一个月寿元，换我们过台。”
守墓人手里的木杖停了。
“你愿意给？”
“愿意。”
“你自身寿元可还够用？”
“不用你管。”
李玄完，强行开启寿元瞳。
自己的寿纹在眼前变得清楚。
原本还算完整的金线，因为连番使用寿元瞳和刚才的反震，已经暗了很多。要拿出一个月，不会立刻死，却会让后面的路更难走。
他不想给。
可这人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一个月。”李玄重复。
守墓人伸出手。
“过来。”
李玄从骨舟上踏上石台。
脚刚落地，血河里的寿光便缠住他的脚踝。那些光没有直接抽取，像是在等他自己放出寿元。
李玄盘腿坐下，闭上眼。
万寿残卷在胸口发热。
他按照残篇里最简单的呼吸法，将一缕自身寿元从寿纹上剥离下来。
那不是灵力。
更像从身体里割下一块东西。
胸口一阵钝痛。
李玄咬住牙，没有出声。
一道淡金色光丝从他眉心飘出，落到守墓人手里。
守墓人捏住光丝。
“一个月。”
他确认了一下，手掌一合，光丝便消失。
李玄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寿纹暗了一块。
【寿元减少：一月。】
他擦掉额头的冷汗，撑着站起。
“现在能过了吗？”
守墓人抬杖。
缠住骨舟的血色寿光慢慢松开，河面上的暗纹也让出一条缝。
“可以。”
苏清月站到李玄身旁。
“你少了一月？”
“还活着。”
“你最好别再乱来。”
“知道。”
骨舟重新向前。
守墓人站在石台边，目送他们远去。
李玄走出几步，回头问：“你一直守在这里？”
“很久。”
“守谁？”
守墓人看向血河下面。
“守一场没完的葬礼。”
李玄的脚步停了一下。
“青冥真人？”
守墓人没有直接回答。
“河底有书库，书库里有你要的东西。”
“万寿经？”
“你已经带着残篇。”
李玄心口一跳。
这人知道得太多。
“你为什么不自己拿？”
守墓韧头看了看胸口的古印。
“我走不了。”
“那你还让我们进去？”
“有人总要进去。”
“进去做什么？”
守墓人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李玄。
“别把活命当成活着。”
李玄皱眉。
“清楚。”
“万寿经救不了想活错的人。”
这句话落下，血河忽然翻起一片红光。
骨舟已经飘出很远。
李玄回头看去，石台上的灰袍人身影变得模糊，像被河雾吞掉。
可就在他彻底消失前，李玄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和石壁上被刮去的青冥真人画像，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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