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剑格里，像有人敲了一下。
李玄手指一紧，差点把记名令捏弯。
“里面还有东西？”石勇问。
“不是东西。”苏清月把断剑翻过来，“是剑意。”
她话音刚落，剑格中的青光便散了。
记名令上的字也暗了下去。
李玄看了眼四周。
第六座石桥还在晃，寿灯火苗一盏比一盏矮。青冥令上那条路线，已经从桥头延伸到对岸石壁。
“先过桥。”
苏清月点头。
她收起断剑，走在前面。
李玄护着寿灯，跟在她身后。刚走出几步，桥下的冰湖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冰面裂开的地方又往外撑了一尺。
“别看。”李玄提醒。
“我没看。”
可苏清月握剑的手还是紧了。
三人踩着石板回到对岸，其他人也陆续过来。赵魁的伤腿越来越重，走一步都要咬牙。高个弟子靠着石壁喘气，脸上的皱纹比之前多了不少。
沈照走在最后。
他一直没话。
李玄余光扫过他的腰侧。
那条缝合黑线又藏了起来，只剩一点血光从衣服边上透出。
过了石门，里面是一条向前延伸的甬道。
路上没有机关，也没有妖兽，只有一股烧糊的味道。
甬道尽头是一处丹房。
门已经塌了一半。
里面的炉架全黑，地上到处是碎瓷片和焦炭。几只丹炉倒在墙边，炉盖被炸飞，连炉壁都裂了。
何九放出机关兽。
机关兽爬进丹房，很快叼出一截黑色药瓶。
何九拿在手里闻了闻。
“药力没了。”
赵魁踢开一堆碎瓦。
“这里连根草都没有，来干什么？”
沈照走到最里面，伸手拨开一层灰。
灰下面露出一个坑。
坑里放着一枚灰白色丹丸。
丹丸表面没有光泽，像一块烧过的泥。可李玄看过去时，寿元瞳却自己亮了一下。
【燃寿丹。】
【药力残存：四成。】
【服用后，燃烧寿元，换取灵力。】
【不可延寿。】
李玄眼皮一跳。
这不是延寿丹。
服下去，修为会涨得很快，可烧掉的是自己的寿元。
他伸手按住沈照的手。
“别碰。”
沈照回头。
“你认得？”
“不是好东西。”
“看着不像毒丹。”
“比毒丹麻烦。”
沈照盯着那枚丹丸，没继续问。
河剑宗那名瘦子却从旁边走了出来。
“沈师兄，这丹药能不能用？”
“不能。”沈照。
瘦子嘴上应了一声，眼睛却一直盯着坑里的丹丸。
李玄开着寿元瞳，看见他后颈那根青线开始收紧。线头钻进肉里，拉得他的寿纹一阵发暗。
有人在催他。
李玄伸手去拿丹丸。
瘦子突然扑了过来。
“给我！”
他一掌拍向李玄胸口。
李玄侧身躲开，丹丸却被瘦子抢走。
“放下！”沈照喝道。
瘦子根本不听。
他仰头把丹丸吞了。
丹丸刚落进腹中，瘦子的身体便猛地一挺。
皮肤下面亮起一层血红色纹路。
炼气二层的气息，转眼冲到炼气三层。
还在涨。
炼气四层。
炼气五层。
最后停在炼气六层。
石勇握紧宽刀，脸色难看。
“这是什么邪门丹药？”
李玄没回答。
寿元瞳里的数字正在往下掉。
【寿元：六十三年。】
【五十二年。】
【四十一年。】
瘦子原本还有一百多年的寿元，短短几息只剩四十一年。
而且还在掉。
“杀了他。”李玄。
沈照皱眉：“他还能控制自己。”
瘦子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
“沈师兄，别拦我。”
他的声音变得很粗，肩膀一抖，身上的灵力便将附近的灰尘全震开。
“这力量是我的。”
“你已经在烧命。”李玄。
瘦子盯住他。
“把你的令牌交出来。”
“你拿了也活不了多久。”
“少废话！”
瘦子一步冲来。
地面被他踩出一个坑。
李玄没有硬挡，转身就跑。
“你跑什么？”石勇喊。
“跟着我！”
李玄冲出丹房，沿着甬道往前。后面的瘦子追了上来，速度快得吓人。每一步落下，石壁都在震。
他不敢停。
燃寿丹给的灵力是假的，修为越高，寿元掉得越快。只要让他多动几次，丹药自己就会把人烧空。
前面出现一具木傀儡。
木傀儡半边身子埋在石墙里，脑袋歪着，胸口的灵石已经裂了。
李玄开了一下寿元瞳。
【残破木傀儡。】
【可动：五次。】
【第三次动作后，右腿断裂。】
他脚步一转，绕到木傀儡后面。
瘦子追到近前，一拳砸下。
“滚开！”
木傀儡被这一拳打得从石墙里脱出，身体往前一扑，手臂横着扫过来。
瘦子抬手挡住。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瘦子的寿纹又暗了一截。
【寿元：三十五年。】
李玄徒旁边。
“再来！”
木傀儡像听懂了，另一只手拍向瘦子。
瘦子怒吼，一拳把木傀儡的手臂打断。
傀儡往后退了两步，右腿发出咔的一声。
第二次动作。
瘦子身上的血纹更亮，整个人像被火烧着。
他一把抓住木傀儡的脑袋，将它拽起来砸向地面。
砰！
木屑和碎石一起飞开。
第三次动作。
木傀儡的右腿当场断掉，却还是用剩下的手臂撑住地面，再次扑向瘦子。
瘦子一脚将它踢飞。
傀儡撞在甬道尽头，胸口灵石彻底碎了。
瘦子身上的灵力开始乱。
他的修为还在炼气六层，可寿纹已经只剩二十七年。
“看见没有？”李玄盯着他，“你撑不了多久。”
“闭嘴！”
瘦子朝他冲来。
李玄往旁边一闪，风痕剑贴着他的肩膀划过。不是为了伤他，只是逼他转向。
瘦子一拳打空，拳头撞在石壁上。
甬道上方落下一片碎石。
他抬手轰开，灵力再次暴涨。
寿元瞳里，数字跳到十九年。
李玄心里一沉。
还不够。
得让他继续动。
“你师兄不要你了。”李玄故意，“他站在后面看你烧命。”
瘦子猛地回头。
沈照就在不远处。
他的脸色很沉，却没有上前。
“沈师兄？”瘦子喘着气，“你为什么不帮我？”
沈照握紧细枪。
“停下。”
“你让我停？”
瘦子笑了，嘴角全是血。
“你要的是令牌，对不对？”
沈照没有回答。
瘦子转身再次冲向李玄。
这一次，黑色寿纹从他脖子一路爬上脸。
李玄看准他落脚的位置，突然停下。
瘦子一拳砸空，身体失去平衡，撞进旁边一座塌了一半的炉架。
炉架里还埋着几枚没烧干净的药瓶。
瓶子同时炸开。
灰白药粉扑了瘦子满脸。
他咳了两声，灵力一下散乱。
寿元瞳里的数字飞快往下掉。
十五年。
八年。
三年。
瘦子捂住胸口，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我不想死……”
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一点原样。
李玄站在几步外，没有靠近。
“把你知道的出来。”
瘦子抬起头，脸皮已经松垮，白发从鬓角往下蔓延。
他看了一眼沈照，眼里全是怨毒。
“许师兄……还在等古印……”
话音落下，他的寿纹彻底熄灭。
身体倒在焦黑的丹房门口。
空气里只剩药粉的味道。
沈照腰侧那条被缝合的黑线，忽然全部亮起。像是被这句话扯开了，黑线从衣下钻出，缠住他的寿纹。
李玄看得清清楚楚。
沈照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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