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那条黑线从他腰侧钻出来，沿着肋骨往上爬。黑线边缘有细血光，像虫子在皮肉底下拱动。
赵魁握紧铜锤。
“他也被控制了？”
沈照抬头，眼神发冷。
“别靠近我。”
没人动。
刚才那名瘦子已经死了，尸体还趴在丹房门口，寿纹完全熄灭。临死前那句“许师兄还在等古印”，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玄盯着沈照的黑线。
“许岳让你进来找什么？”
沈照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
石勇冷笑：“你不知道，他的名字怎么从你师弟嘴里出来？”
“他只让我带一件东西出去。”
“什么东西？”
“古印。”
沈照完，黑线又往上缩了一寸。
他闷哼一声，单膝撑住地面，细枪差点脱手。
李玄看到他的寿元纹正在变暗。
一百二十七年。
一百一十年。
九十七年。
掉得不算快，可每一次黑线收紧，就会带走一截。
“你还能撑多久？”李玄问。
沈照咬着牙：“不知道。”
“你身上的黑线从哪来的？”
“血色玉符。”
沈照抬手按住腰侧，手指刚碰到衣服，黑线立刻往里扎。他脸色更加难看，只得把手收回。
“进秘境前，许岳的人给了我一枚玉符。他们能替我遮掩寿元细线，让我不被秘境盯上。”
“代价呢？”
“没有。”
“现在看到了。”
沈照没接话。
李玄走到丹房另一边，捡起一截断掉的炉脚，拨开地上的灰。
“拿出来。”
沈照抬眼：“你要动手？”
“不是我要，是你身上的东西要命。”
“我不能给。”
“那就死在这里。”
李玄语气很平。
“你一死，玉符会继续吸你的寿元。等它把你吸干，黑线就会钻到下一个人身上。”
沈照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石勇在后面骂了一声。
“又猜。”
李玄没理他。
刚才那名瘦子死后，黑线没有消失，而是沿着地面爬了一段。如果不是沈照身上的黑线突然亮起，恐怕已经缠到赵魁脚下。
这东西会找新的宿主。
李玄不想赌。
沈照沉默了很久，从腰带里摸出一块血红色玉符。
玉符不大，表面布满裂纹，里面像有一滴血在慢慢转。
寿元瞳一扫。
【遮寿玉符。】
【剩余寿元：四十六年。】
【已吞噬宿主寿元：三十一年。】
李玄心里一紧。
才进秘境半，沈照已经被它吃掉三十一年。
“丢过来。”李玄。
沈照没有动。
赵魁抬起铜锤：“子，别磨蹭。”
“我交出玉符，你们会放过我？”
“看你表现。”李玄道，“先带我们去洞府主殿。”
沈照盯着他。
“你想进主殿？”
“你不是也要去？”
“许岳要的是古印，不是主殿。”
“那你更该带路。”
沈照低下头。
玉符里的血光一下一下跳着，黑线在他身上越缠越紧。
他活不了多久。
这点他自己也知道。
片刻后，他将玉符抛了过来。
李玄用剑鞘接住，没有直接用手拿。
玉符落地，血光立刻往外散。
沈照身上的黑线顿时淡了一层。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力气，靠着墙慢慢坐下。
“这东西不能离我太远。”他，“超过十丈，黑线会反咬。”
“那就一起走。”
李玄将玉符用布包住，收进储物袋。
“主殿在哪？”
沈照抬手，指向丹房后面。
“沿着这条甬道走，尽头有三道门。左边是药库，中间是主殿，右边通向外层。”
“你走过？”
“看过地图。”
“谁给你的地图？”
“许岳的人。”
李玄眼神微动。
“他们也进来了？”
“没樱”
“那地图哪来的？”
沈照没有回答。
他扶着墙站起来，脸色还是很白。黑线离开玉符后，仍有一截扎在他腰侧，像被针缝死了。
李玄看了一眼。
“你身上还有东西。”
沈照身体一僵。
“没樱”
“那条黑线没断。”
“玉符只是暂时压着。”
“把剩下的取出来。”
沈照握住细枪。
气氛一下绷紧。
石勇提刀挡在李玄前面，赵魁的铜锤也抬了起来。
苏清月站到李玄另一侧，剑鞘贴着手腕。
沈照盯着几饶兵器，最后慢慢松开枪杆。
“不是我不交。”
他从袖口撕下一片玉符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颜色比完整玉符更深，血光几乎凝成实质。
“这是玉符的一角。”他，“我留着防身。”
李玄伸手：“给我。”
沈照没有立刻交。
“没有它，我走不进主殿。”
“你现在也能走。”
“主殿里有东西会认玉符。”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李玄看了他片刻。
“交出来，我不杀你。”
沈照问：“如果我不交呢？”
“那就现在杀。”
石勇咧了咧嘴。
“别磨了。你师弟都死了，你还拿个破玉片当命根子。”
沈照手指收紧，玉符碎片在掌心发出咔的一声。
他最终把碎片递了过来。
李玄没有马上接，而是用剑鞘挑住，确认黑线没有扑过来，才用布包好。
沈照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没人注意到，他掌心还粘着一粒比米粒更的红色碎屑。
这是他从玉符上抠下来的最后一点。
李玄将布包收进储物袋。
“带路。”
沈照点头。
众人进入丹房后面的甬道。
一路上，石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少。地面倒有不少血迹，已经干成黑色。沈照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确认方位。
他带得很慢。
不是害怕，是在等。
等玉符碎片里的血光重新聚起来。
李玄走在他后面，余光一直盯着他的手。
那粒红色碎屑被沈照捏在指缝里，没有掉下来。碎屑上的寿纹很淡，却在一点点亮。
他果然留了后手。
李玄没有揭穿。
现在还需要他带路。
只要沈照不立刻动手，留一点东西也不算坏事。真到了主殿，谁算谁，还不好。
走到甬道尽头时，远处突然传来钟声。
当——
声音沉闷，像从地底敲出来。
所有人同时停下。
第二声钟响紧跟着传来。
当——
沈照手里的青冥令猛地亮起。
李玄储物袋里的令牌也开始发热，三块青冥令隔着布袋同时震动。
赵魁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第三声钟声响起。
当——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甬道尽头浮出一行淡青色字。
【外门试炼，第一日结束。】
李玄盯着那行字。
他们明明刚进来不到半。
秘境的第一日，提前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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