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这里。”
苏清月声音很轻。
她站在第六座石桥中间，脚底的石板已经结了一层薄霜。寿灯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白气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
李玄盯着她胸口。
寿元瞳里，原本藏在肺脉深处的寒毒正在往外钻。银色剑印贴着心口，一点点亮起来，像有人从里面点了一盏冷灯。
“别动。”李玄。
苏清月没有回应。
她看着桥下那片冰湖，眼神有些发直。
湖面越来越清楚。
冰层下压着一截白骨，湖边立着一块缺角石碑。碑上那道剑痕，和她佩剑上的缺口几乎一样。
“师兄……”
她又了一遍。
李玄抬脚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抓住她袖口。
苏清月猛地回头，长剑出鞘半寸，剑尖抵在他胸口。
“放开。”
“先看灯。”
她低头看了一眼。
寿灯火苗只剩豆大，灯芯边缘结着白霜。
“你再往前，灯就灭。”
苏清月手指一紧，剑尖往前送了一点。
李玄没有退。
“下面没有人。”
“你没看见。”
“我看见了。”
他开了寿元瞳。
冰湖、石碑、白骨，全都没有寿元纹。只有冰层下面那一点银光还在动，纹路细得像头发，却没有饶形状。
是幻境。
或者，有东西拿她记忆里的东西做了个假影子。
苏清月盯着他。
“你看见了什么？”
“没有活人。”
“我师兄就在下面。”
“不是。”
苏清月脸色冷了下来。
“你凭什么这么？”
李玄没答。
她手里的剑开始发抖，剑身上的寒气却越来越重。那道银色剑印从心口爬到锁骨，像要将整条经脉冻住。
李玄把寿灯往前推。
“先坐下。”
“我能走。”
“你肺脉已经冻了一半。”
苏清月的嘴唇动了动。
她本来还想话，胸口却突然一闷，弯下腰咳了起来。
咳出的血沫落在石板上，立刻结成红色冰渣。
李玄脸色变了。
这寒毒比他之前看到的严重。
他盯着寿灯火焰。
灯火外层跳得很厉害，中间一缕带着黑色，只有贴着灯芯的那一点红光最稳。那点火息很弱，却没有往外散，反而一直往灯芯里收。
或许能用。
李玄咬了咬牙，抬手捏住灯焰外层，将那两缕乱火挡开，只留下最里面一缕。
火苗缩成针尖大。
他的指腹立刻被烧红。
“你干什么？”苏清月问。
“别话。”
李玄把石灯放到她胸前。
最里面那缕火息贴上衣襟，苏清月身体猛地一颤，肺脉里的寒毒像被烫到，飞快往里面缩。
银色剑印也暗下去一截。
可火息太少，压得很慢。
李玄不敢再用灵力，只能盯着她的寿纹一点点变化。
一息。
两息。
苏清月的呼吸慢了下来，手上的剑也不再发抖。
“你用的是什么办法？”她问。
“灯火。”
“你知道这火能压寒毒？”
“不知道。”
苏清月看着他。
“你每次都这么做？”
“能救就试，不能救就不试。”
这话听得粗糙，却没什么好反驳的。
桥下的冰湖还在晃。
那截白骨慢慢从冰里浮出来，手指搭在冰面上，像有人在下面敲门。
苏清月又看了过去。
“我时候见过这片冰湖。”
李玄没有打断。
“那时候我才八岁，师兄带我进了一处秘境。秘境不大，里面只有冰谷和一座废塔。”
她得很慢。
“我们在冰谷里发现一把剑。剑插在冰层里，没人能拔出来。师兄那不是普通法器，叫寒髓剑。”
“后来发生了什么？”
“冰谷裂了。”
苏清月抬手按住心口。
“青冥秘境的一角，从上面掉下来，撞进了冰谷。寒气一下冲出来，师兄把我推开，他自己却被一道剑光卷走。”
“你被寒毒打中了？”
“嗯。”
“你没看见他死？”
“没有尸体。”
苏清月握剑的手又紧了。
“我醒过来时，师兄不见了。有人把我送出去，后来师门查过那处秘境，里面所有东西都被冰封了，没有活人。”
李玄看着她。
“你不信？”
“我没看见。”
她低头看向冰湖。
“只要没看见尸体，就不能算死。”
李玄心里有点堵。
这话听着很固执，可换成自己，也未必能接受一个没有证据的结果。
“所以你进青冥秘境，不只是为了压寒毒。”
“我要找寒髓剑影。”
“还有你师兄。”
“如果他还活着，我要把他带出来。”
苏清月完，便重新站起。
李玄伸手按住她。
“你现在这样，走不了几步。”
“我能走。”
“你要是再引动一次剑印，肺脉会直接封死。”
苏清月没动。
过了片刻，她把佩剑递到李玄面前。
“帮我拿一下。”
李玄接过剑鞘。
剑身刚离开她手里，桥下冰湖便猛地翻了一下。
哗！
一股寒气从桥缝冲上来。
第六座石桥两边的灯火同时矮了一截，远处几名修士惊叫起来。
“怎么回事？”
“灯要灭了！”
李玄顾不上那些声音。
他手里的剑鞘正在震。
一下。
一下。
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敲门。
苏清月抬起头。
桥下的冰层开始裂开。
先是一条细缝，接着向两边延伸。冰湖里的银光冲出水面，凝成半截剑尖。
苏清月的佩剑也跟着震动。
“是它。”她。
李玄看向冰面。
剑尖一点点往上升。
冰层下方，露出半截青白色剑身。剑身没有完整的寿元纹，只有几道被冻死的银线，像这把剑已经死了，却还在靠某种力量撑着。
“寒髓剑？”李玄问。
“我不知道是不是完整的。”
苏清月接过自己的剑，双手握住剑柄。
佩剑突然发出一声清响。
冰面上的断剑随之回应。
两柄剑之间，隔着一层冰雾，青白光芒同时亮起。
李玄的寿元瞳被刺得生疼。
他强忍着没有闭眼，看见断剑上最后一段寿纹正在缓慢断裂。
十息。
又是十息。
苏清月往前走了一步。
李玄抓住她。
“先别拔。”
“我必须拿到它。”
“它被寒毒反噬，每隔十息就断一次寿纹。你现在把它拔出来，整座洞府都会被冻住。”
苏清月看着他。
“那就想办法。”
李玄看了眼手里的寿灯，又看了看桥下裂开的冰层。
“先把三枚续灯石都放过去。”
“会把灯耗光。”
“总比现在死强。”
石勇从第三座桥上喊：“你们还走不走？我这边桥快断了！”
“闭嘴！”李玄回头吼。
石勇立刻没声了。
苏清月把续灯石取出来，放到冰层三处裂口旁。
李玄也将自己的那枚压下去。
青光连在一起，断剑上的寒气顿时缓了一下。
苏清月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上的银光一下灌进她手臂。
她脸色发白，胸口的剑印却亮得刺眼。
李玄盯着那片银光，手指慢慢收紧。
断剑剑格里，似乎还藏着一块东西。
像一枚令牌。
可现在，寒气已经压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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