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浮出来后，何九的机关兽先动了。
它趴在地上，四只铜爪扒着石板，脑袋转了一圈，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何九脸色不太好看。
“它前面有活的东西。”
石勇握紧宽刀。
“你这破鸟还能话？”
“它不是鸟。”
“差不多。”
李玄没管他们。
那块石板后面，确实有一道门。
门没有关死，留着一道半尺宽的缝。里面透出淡红色的光，像有火在烧。
青冥令也热了一下。
路线到这里没断。
李玄把令牌压在门缝上。
石门慢慢往里滑开。
一股热气扑出来。
众人下意识后退。
里面是一座很大的石室，石室中间有个黑坑，坑上横着九座石桥。桥都不宽，有的石板完整，有的已经断了半边。
每座桥头都摆着一盏石灯。
灯芯没火，却有一点红光缩在里面。
石室上方刻着两行字。
【点寿灯，过九桥。】
【灯尽之前，不得落桥。】
赵魁盯着那些石灯。
“九座桥，我们才几个人？”
何九低声道：“试炼不一定非要全走。”
“那谁先走？”
没人接话。
桥下面黑得厉害，照明符的光落下去，连半点回光都没樱
李玄开了寿元瞳。
九盏石灯的寿纹一眼便分出高低。
第一盏灯，寿纹还有两日多。
第二盏只剩半日。
第三盏有一日。
再往后，几盏灯的纹路乱得厉害，有些地方已经灰掉，像风一吹就会灭。
九座桥也不一样。
第一座最长，足有八十多步，桥面寿纹还算完整。
第三座最短，只有十几步，可桥身寿纹只剩十七年。第四座石板看着很稳，底下却有一大段寿纹空了。
不能只看长短。
得看灯和桥能不能对上。
“石勇。”李玄。
“干什么？”
“你走第三座。”
石勇往那边一看，脸立刻垮下来。
第三座桥最短，也最破。桥面有好几道裂缝，中间一块石板甚至歪着。
“怎么又是我？”
“你力气大。”
“这算什么理由？”
“桥断了，你能撑一下。”
石勇想骂。
可他看见李玄盯着桥面，又忍住了。
从灰林到听潮谷，李玄让他避开的地方，最后全没错。
“校”石勇闷声道，“我走。”
李玄指向旁边两座桥。
“苏清月走第六座，我走第七座。你过桥后别乱动，看着自己的灯。”
“那你们呢？”
“我们分两边。”
苏清月看了眼第六座桥。
桥比第三座长，石板上有薄霜，桥下时不时传来一点水声。
她没什么，取下一盏寿灯。
李玄取的是第三盏。
寿灯一入手，灯芯里的红光便窜起来，变成指甲盖大的火苗。火光照到胸口，那根淡青寿线又淡了一层。
石勇也取疗。
沈照和河剑宗剩下两人，各自选了一座桥。赵魁、何九他们站在旁边，眼神都不太好看。
桥有九座。
灯也有九盏。
可真正能稳着过的路，只有几条。
赵魁忽然伸手。
他抓的不是寿灯，而是石勇衣襟里的续灯石。
“把石头给我。”
石勇反应慢了半拍，赵魁已经抓住续灯石一角。
“你干什么！”石勇一拳砸过去。
赵魁侧头躲开，手上却没松。
“你们三个人拿了续灯石，还要拿寿灯，够贪的。”
“这是我们找到的。”
“现在大家都挂着寿线，你们拿三块，别热死？”
“你得像你没抢一样。”
石勇一用力，把赵魁推开。
赵魁脸色发狠，铜锤抬了起来。
“都停。”李玄。
没人听。
赵魁抡锤砸向石勇肩膀。
石勇横刀去挡。
就在这时，赵魁脚下那块石板亮了。
李玄看见桥下的寿纹猛地往上一卷。
“退！”
赵魁一愣。
他刚往后撤半步，石板便从中间裂开。一股吸力从下面冲上来，卷住他的右腿。
赵魁的铜锤掉在地上。
“拉我！”
何九伸手去抓。
李玄却先看见赵魁头顶的寿纹。
一百一十年。
九十年。
六十年。
寿纹往下掉得极快。
赵魁脸上的皮肉开始松，鬓角转眼白了一片。他拼命往外挣，腿却像被什么咬住，越挣陷得越深。
“救我！”
李玄咬牙，甩出风痕剑。
剑没有刺赵魁，只插进他旁边的石缝。
“抓剑！”
赵魁一把抓住剑柄。
石勇和何九同时拽住李玄后背，把他往后拉。
吸力又猛地一收。
赵魁终于被拉出来。
可他滚到地上时，右半边头发都白了。
寿元瞳里，他头顶只剩五十六年。
少了大半。
赵魁躺在地上，手摸着自己的脸，手指抖得厉害。
“我的寿元……”
石勇看着他，没风凉话。
刚才若不是李玄出手，赵魁恐怕已经被桥吞干了。
李玄拔回风痕剑。
“抢东西之前，先看脚下。”
赵魁嘴唇动了动，没再骂。
石室安静下来。
何九先让机关兽踏上第一座桥。
机关兽刚走两步，桥面就亮起一圈红纹。寿灯火苗瞬间矮了一截。
“傀儡不能走。”何九立刻收回机关兽。
“那就人走。”沈照。
他提着寿灯，踏上第四座桥。
高个弟子走第一座，瘦子走第二座。何九选邻五座，赵魁和焚山门剩下那名弟子留在桥头，暂时没敢动。
“开始。”李玄。
石勇先上第三座。
第一块石板没事。
第二块也没事。
到邻三块，桥身突然往下一沉。
石勇肩膀一绷，脚踩在原地没动。
“继续。”李玄，“别踩裂缝。”
“我看得见裂缝！”
“看中间那条。”
石勇骂了一句，脚尖往左挪半寸。
桥身又沉了一下，却没断。
他快步通过第三座桥，落到对岸。
桥下忽然伸出一只灰白色的手，抓住桥边。
石勇吓了一跳，宽刀立刻砍下去。
手缩回黑暗。
“下面有东西。”
“别管。”李玄，“看灯。”
石勇低头。
他的寿灯还在烧，只是火苗比刚才了一点。
李玄踏上第七座桥。
桥很长，走到中段时，他发现桥面寿纹有一块明显发灰。他绕过去，脚刚落稳，旁边传来苏清月压着的吸气声。
她在第六座桥中段停住了。
寿灯火苗突然往外窜。
不是红。
火焰边缘浮出一点白色。
李玄心里一紧。
寿元瞳扫过去。
苏清月肺脉里的寒毒被寿灯火气牵动，银色剑印正从心口往外亮。剑印一亮，桥下黑暗里便多出一片冰蓝色。
“苏清月，别看下面。”李玄喊。
苏清月没有动。
她低着头，呼吸有些乱。
桥下本来只有黑暗。
这会儿却像有一片冰湖慢慢浮出来。湖面结着厚冰，边上插着半截剑。
苏清月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我见过这里。”她低声道。
李玄的心沉了下去。
那片冰湖。
正是苏清月幼年中寒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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