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响完，石阶里又安静下来。
没人话。
赵魁扶着那名断腿弟子，额头全是汗。他回头看了一眼，石阶上面已经落下大片碎石，把原来的出口堵住了一半。
“上面那傀儡还在不在？”石勇问。
“别回头。”李玄。
“我就问问。”
“还在也没用。”
石勇被噎了一下。
李玄没有解释。
青铜傀儡三次动作已经走完，理论上不会再动。可这是秘境里的东西，谁知道它会不会再被什么阵法续上一次。
现在最要紧的，是前面那句话。
取我寿元者，皆为我续命。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话。
石阶一路往下，石壁很窄，最多两个人并肩。前面黑得厉害，赵魁拿出一枚火石，刚想点火，李玄伸手按住他。
“别点。”
“又怎么了？”
“刚才寿灯的火能引动苏清月寒毒，这里不一定有什么。”
赵魁脸色难看。
“那黑着走？”
“你有别的办法？”
赵魁咬了咬牙，把火石收了回去。
苏清月取出一张最普通的照明符。
她没有完全催动，只让符纸亮出一点白光。光很弱，只能照出前后几步。
李玄走在最前。
脚下石阶潮湿，边缘长着一层黑色苔藓。他踩得很慢，每一步先看石阶的寿纹。
有些台阶颜色没什么区别，寿元却已经断了。踩上去就是空的。
走到第七阶时，李玄停住。
“跨过去。”
石勇探头看。
“这不就是一块石头？”
“下面空了。”
石勇不信邪，拿刀背轻敲了一下。
石阶表面立刻裂开。
里面不是石头，是一层薄薄的灰壳。灰壳掉下去，露出一个黑洞，洞里涌出一股发臭的冷气。
赵魁断腿的师弟脸色一白。
“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没人回他。
李玄跨过黑洞，继续往下。
走了大概半刻钟，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轰。
石阶微微震动。
石勇回头看了一眼。
“谷口塌了。”
李玄也听见了。
听潮谷那边的潮声越来越急，石壁里像有很多水在同时拍打。可石阶上面已经没有亮光，刚才他们进来的裂口，正被石头一点点压住。
又是一声。
轰！
几块碎石从头顶掉下来，砸在台阶上。
赵魁低骂：“回路没了。”
“本来就没打算让我们回去。”李玄。
他完，心里也沉了一下。
从石亭拿令牌开始，这条路就像有人提前算好了。假令牌钓人，寿线逼人走地图，听潮谷再把人赶进地下。
一步一步。
看似能选。
其实没多少能选。
石阶终于走到尽头。
前面是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石壁被削得很平，上面刻满了字。很多地方被灰土盖住，靠近时才能看出是旧刻痕。
苏清月拿照明符靠过去。
最上面四个字还算清楚。
青冥真人。
石勇挠了挠头。
“这就是秘境主人？”
“可能。”李玄。
他走到石壁前，伸手擦掉一层灰。
下面刻的是一个修士的生平。
青冥真人出身宗，早年炼丹，后来入山寻道，在一处古战场捡到残缺传常文字写得很散，有些地方只剩半句。
“这里他收过徒。”苏清月指着一段刻字。
李玄顺着她手指看去。
“青冥于……年，收外来剑修……传其……”
后面的字没了。
不是自然磨掉。
像被人用利器一下一下刮掉。
石壁被挖出一个很深的坑，连底下原有的寿纹都断了。
李玄开了寿元瞳。
大部分石刻上的寿纹都灰得很厉害，少也有几百上千年。可被刮掉的地方边缘，还有一圈淡金色的新纹。
【石壁刻痕。】
【重补时间：三年。】
李玄眼神一沉。
这里近三年有人来过。
而且不只是进来找宝，是专门来刮掉这些字，再补上别的痕迹。
他又看向旁边。
被刮掉的名字下面，有几笔很浅的新字，写得很乱，像怕人看见。
“寿尽，封门，莫入。”
石勇凑过来。
“什么意思？”
“警告。”赵魁。
“谁留下的？”
赵魁不话了。
这个问题没人答得上来。
秘境几百年没开，最近三年却有人进来过，还能改石壁上的东西。那人是怎么进来的？
李玄的目光不自觉落到沈照身上。
沈照站在长廊另一头，背靠石壁，腰侧那条黑线已经暗了。他脸色很白，像刚才被黑线折腾得不轻。
他见李玄看过来，只道：“我没来过。”
“我没问你。”李玄。
沈照脸上没什么变化。
石勇却看了看两人。
“你们有事就，别他妈跟猜哑谜一样。”
“没事。”李玄道。
他不想现在撕破脸。
沈照身边还有两名河剑宗弟子，赵魁那边也不好。最关键的是，谁都不知道石阶深处还有什么。
先走。
长廊尽头分成两条路。
左边往下，石壁上有潮湿水痕，隐约还能听见听潮谷的水声。
右边往里，地面干燥，台阶上散着一些碎裂玉片。
李玄蹲下，将其中一块捡起来。
玉片边缘很锋利，像一枚玉简被硬生生砸碎。
他刚碰到，识海便微微刺痛。
一段残缺的信息从玉片里冲出来。
【外门试炼。】
【九桥三门。】
【持青冥令者，可入洞府。】
后面的字全碎了。
石勇皱眉。
“外门试炼？咱们已经是外门了，还要试？”
“不是大衍仙宗的外门。”苏清月。
“那是什么？”
李玄没回答。
他把剩下两块玉片翻出来，拼到一起。
玉片内部有一张很淡的路线图。
起点是一座石门。
往前经过九个点，又分成三条路，其中一条通向一个方形标记。
方形标记旁边写着几个字。
古修洞府。
李玄心里一跳。
他立刻摸向胸口。
万寿残卷夹层里的残图，隔着衣服发热。
之前在黑风谷得到那半张残图，他一直没能看明白。上面只有几段断线和几个模糊标记，怎么看都像废纸。
现在玉简残图靠近，夹层里的残图竟自己滑了出来。
苏清月和石勇都看着。
李玄也没藏。
残图摊开后，玉简上的淡光慢慢落下来。
两张图贴在一起。
原本断开的线，一点点连上。
听潮谷、地下石阶、外门试炼、古修洞府。
第一段路线被补全了。
青冥令也亮起一层微光，指针一样指向右边那条干燥石道。
石勇盯着图，半才憋出一句。
“你早有地图？”
“半张。”
“你怎么不早？”
“早你能看懂？”
石勇张了张嘴，最后没话了。
李玄将拼好的路线图收回怀里。
万寿残卷越来越烫。
右边石道深处，似乎有一扇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很淡的青光。
那是古修洞府的外门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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