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傀儡撑着谷底往上爬。
它动作很慢。
铜甲摩擦石壁，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响声。可每往上爬一点，栈道便跟着晃一下。
石勇握着宽刀，脸色发白。
“就三次？”
“嗯。”李玄盯着傀儡，“它三次动作没走完之前，别乱动。”
“它一拳下来，我还能不动？”
“先听我。”
傀儡胸口那个“青”字亮起来。
寿元瞳里，它身上浮出三处金色节点。
右膝。
腰腹。
左肩。
三个节点连成一条线。
傀儡抬起右脚时，右膝先亮。身子往前倾，腰腹亮。最后左肩一沉，整条手臂才会砸下来。
每一次动作，都绕不过这三处。
李玄看得眼睛发涨。
这东西只剩三次动作，偏偏每一次都完整得很。节点不是弱点，打上去未必能伤它，只能拖住。
“石勇。”李玄。
“在。”
“你挡第一下。”
石勇瞪大眼。
“你让我挡？”
“它第一下会砸栈道。你把它引到右边石台，别让它砸断路。”
“你怎么不挡？”
“我挡不住。”
石勇张了张嘴，想骂。
最后还是咬住牙。
“妈的。老子挡。”
他把宽刀横在身前，踏着栈道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一块突出来的石台上。
傀儡已经爬上谷壁。
它没有眼睛，头却慢慢转向石勇。
胸口青字一亮。
右膝节点亮了。
“就是现在！”李玄喊。
石勇一刀劈过去。
刀锋砍在傀儡腿甲上，火星飞了一片。傀儡没退，右脚却被劈得偏了半寸。
它这一脚没有踩中栈道，而是踩在石台边缘。
咔。
石台裂开。
傀儡左肩往下一沉，右拳抡起，朝石勇砸去。
石勇脸色一变，举刀格挡。
轰！
拳头砸在宽刀上。
石勇整个人被压得跪下去，膝盖陷进石里。宽刀刀背弯成一道弧，手臂上的筋全绷起来。
“李玄！”他咬着牙喊。
“撑住！”
寿元瞳里，傀儡右膝的金纹还没暗。
第一处节点没走完。
李玄抓起脚边一块碎石，朝右膝缝隙扔过去。
石头打在铜甲上，直接碎了。
没用。
他心里一沉。
不是打节点，是让傀儡的动作偏掉。
“石勇，刀往左压！”
“压不动！”
“压！”
石勇满脸是血，也不知道是刚才磕的，还是被拳风震出来的。
他吼了一声，双手握住刀柄，拼命往左拧。
傀儡的拳头被带偏了。
轰！
拳头擦着石勇肩膀砸进石台。
石台塌了半边。
石勇借着反冲滚回栈道，肩膀上多了一片血肉模糊的伤。
傀儡的右膝节点暗下去。
第一击结束。
“第二个。”李玄喊。
傀儡腰腹位置亮起金纹。
它没有追石勇，身子一扭，左臂横扫过来。
栈道太窄。
这一下扫过来，所有人都得掉下去。
“苏清月！”
苏清月已经往前踏了一步。
她拔剑。
剑身上那层寒光没有散开，而是压成一条细线，直直刺向傀儡腰腹。
叮！
剑尖撞上铜甲。
苏清月手腕猛地一震，嘴角立刻渗出血。
可她没有退。
寒光钉在腰腹节点上，傀儡横扫的手臂停了一下。
“封住它！”李玄喊。
“你快点！”
苏清月声音发紧。
傀儡腰腹的铜片一点点往外顶，剑身被压得弯曲。她体内寒毒刚压下去，这会儿又被剑气牵动，脸色白得像纸。
李玄摸向储物袋。
赤叶粉。
只剩一包。
这东西本来是药园废料配的，能刺激妖兽鼻子。用在傀儡身上，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可眼下没得挑。
傀儡左肩关节下方，有一道黑色灵槽。
灵力从里面转进去，带动全身关节。
寿元瞳里的纹路正从那里往外散。
李玄弯腰冲过去。
“别靠近！”石勇刚爬起来，看见他往傀儡脚下钻，脸都黑了。
李玄没回头。
傀儡左臂还被苏清月压住，腰腹节点没有完全走完。
他只有这点时间。
李玄贴着栈道边缘跑，脚下木板晃得厉害。傀儡左肩擦过他头顶，带起的风压得他呼吸都困难。
他平关节下面。
灵槽就在眼前。
李玄拔开纸包，将赤叶粉全撒了进去。
赤红药粉碰到灵槽里的青光，立刻冒出一阵白烟。
刺鼻。
像药炉烧糊了。
傀儡胸口的青字猛地闪烁。
咔咔。
腰腹节点里的灵力转不动了。
苏清月剑上的压力顿时了一半。
“退！”李玄喊。
苏清月收剑后撤。
傀儡却没有按原本的动作停下。
它的胸口往里凹了一块。
寿元瞳里，最后一个节点突然跳出来。
【第三次动作提前。】
【左肩错位。】
李玄头皮一麻。
“都散开！”
傀儡没有挥拳。
它侧过身体，整个撞向右侧谷壁。
轰！
山谷里像炸开了一声雷。
谷壁被青铜肩膀撞出一个大坑，碎石从上面往下砸。栈道断了两截，赵魁带着人往后退，还是有一名弟子被石头砸中腿，惨叫着滚到一边。
李玄被震得摔在地上。
石勇扑过来，把他往后拖。
“你没死吧？”
“没。”
李玄胸口疼得厉害，抬头看去。
傀儡还在撞。
第三次动作没结束。
它卡在谷壁里，左肩不断往前顶。石壁裂口越来越大，里面露出一段黑色石阶。
石阶一路往下。
看不见尽头。
地下有路。
李玄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耳后忽然传来破空声。
他猛地低头。
一杆细枪擦着头皮刺过去，钉进石壁。
是沈照。
“你他妈干什么？”石勇怒吼。
沈照没有理他，手腕一拧，细枪从石壁里抽出来，再次刺向李玄。
枪尖带着一层血光。
李玄举起风痕剑格挡。
铛！
虎口当场裂开。
沈照这一枪的力气比刚才大得多，震得李玄连退三步，后背撞上石壁。
“把令牌交出来。”沈照开口。
声音发哑。
他腰侧那条黑线已经全亮了，黑线顺着手臂往上爬，钻进枪杆里。
“你被控制了。”李玄咬牙道。
“交出来。”
沈照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你带着它，谁都走不了。”
“令牌是你想要，还是你身上的东西想要？”
沈照的眼神晃了晃。
下一刻，他再次出枪。
这次刺的是李玄胸口。
苏清月从侧面冲来，剑鞘狠狠砸在沈照手腕上。
咔。
沈照手臂一歪，枪尖擦着李玄衣服过去。
“滚开。”苏清月冷声道。
沈照抬头看她。
眼底那层血色越来越重。
“你也想死？”
“你先死。”
苏清月剑鞘横扫，逼得沈照后退两步。她没用剑气，寒毒还压着，硬拼只会让自己先撑不住。
可沈照的黑线显然也不稳定。
被苏清月逼退后，他腰侧的血光一闪，整个人忽然捂住头，半跪在地。
“沈师兄！”瘦子喊了一声。
沈照抬起头，咬着牙道：“走……快走……”
话刚完，傀儡第三次动作落下。
它从谷壁里拔出肩膀，右脚朝栈道重重踩来。
“下石阶！”李玄喊。
没有退路了。
众人朝撞出来的石阶冲去。
赵魁拖着伤腿弟子先跳下去，石勇一把抓住差点掉进谷底的瘦子，连拖带拽往下跑。
苏清月跟在李玄身后。
沈照最后一个。
他刚踏上石阶，栈道就在身后断了。
碎木和石块一起掉进谷底。
青铜傀儡停在上方，胸口的青字彻底暗下去。
它三次动作都用完了。
李玄没松气。
石阶下面太黑，连寿元瞳都只能看见一层模糊的灰纹。
众人一路往下。
走了十几阶，身后彻底没了声音。
又走了十几阶，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话。
“后来者，取我寿元者，皆为我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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