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石亭后，沈照拿出一块灰白色罗盘。
罗盘只有巴掌大，边角裂了，指针却一直转个不停。
“这东西在外面能找灵气，在这里没用。”石勇看了一眼。
“不是找灵气。”沈照用手指压住指针，“找人走过的路。”
“有什么区别？”
“有些人探路，会留印。”
沈照蹲下身，从灰土里捏起一块黑色碎石。
“焚山门的人用火法，石头会烧黑。落霞谷的人喜欢撒避虫粉，地上会有红屑。百机门的人带傀儡，走过的地方能看见机括痕。”
石勇听得皱眉。
“你们河剑宗***这个？”
沈照笑了笑。
“进秘境，不会找东西，早死了。”
李玄没话。
这几人确实有些本事。
沿着灰林走了没多久，沈照便找出一条被踩过的路。地上有细碎红粉，树皮上还钉着几根铜钉，明显是别的队伍留下的标记。
“看见没？”沈照，“至少三队人在我们前面。”
“加上我们和你们，就是五队。”石勇道。
李玄看着那些铜钉。
钉子上刻着一个的齿轮纹。
百机门。
大衍仙宗、河剑宗、焚山门、百机门，已经四宗。
这秘境根本不是只给大衍仙宗开的。
宗门把消息压着，可能是不想外门弟子知道，也可能是上面的人早就谈好了。
李玄心里有点不舒服。
进来前，那黑袍长老还什么同门不得互相残杀。现在一看，秘境里不止同门，连其他宗的弟子都能进。
那句话听听就算了。
沈照带着人往前走，没多久又停下。
前面是一段斜坡。
坡下长满灰藤，藤条缠在石头上，间隙里冒着白气。
“这边。”沈照指了指坡下。
李玄站着没动。
寿元瞳扫过去。
灰藤大半都没多少寿元，有的只剩几个月，表面看着快枯了。可坡下埋着一片黑色藤根，寿纹很亮，足足还有七十多年。
【伏地妖藤。】
【触碰主根，藤刺出土。】
石勇已经准备下坡。
李玄伸手拦住他。
“别走下面。”
沈照回头。
“又怎么了？”
“有藤。”
“这里到处都是藤。”
“地下的。”
沈照看向斜坡，眼神有点不耐烦。
“李师弟，路是我找的。你若每走一步都要怀疑，今走不到听潮谷。”
“那你走。”
李玄得很平。
沈照脸上的笑淡了。
他身后那名瘦子忍不住开口：“沈师兄，别跟他废话。一个炼气二层，真把自己当领头的了？”
石勇瞪了过去。
“炼气二层怎么了？你想试试？”
“你算什么东西？”
“石勇。”
李玄叫了一声。
石勇还想骂，见李玄摇头，才把宽刀放下。
李玄走到斜坡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坡下丢。
石头刚滚到灰藤中间。
地面猛地裂开。
十几根黑藤从土里刺出，藤尖全是细刺。石头被卷住，眨眼便被勒成碎块。
瘦子脸一下白了。
沈照也没话。
李玄指向右边一条窄缝。
“从石壁走。一个一个过，别碰灰藤。”
沈照看了他两息，点头。
“听你的。”
这次他走在后面。
前面最危险的位置，还是落到李玄三人身上。
石勇压低声音：“他真听了？”
“不是听。”李玄，“他让我们探路。”
“那还带着他们干什么？”
“他们会找东西。”
李玄看了眼沈照手里的罗盘。
“咱们不会。”
石勇哼了一声，没再话。
李玄带头钻进石缝。
路很窄，肩膀蹭着石壁，稍微一用力就会碰到旁边的灰藤。他每走几步，就开一下寿元瞳，看哪里的石头寿纹更稳。
有块石头看着平整，寿纹却只剩半日。
李玄绕过去。
石勇踩到另一块石头时，石头下面忽然裂开一条缝。他反应快，宽刀插进石壁，整个弱在半空。
“拉我一把！”
李玄抓住他手腕。
石勇很重。
李玄左肩旧伤又被扯到，疼得额头冒汗。苏清月从后面伸手按住石勇腰侧，三个人一起使劲，才把他拖回来。
石头落下去。
下面灰藤立刻卷上来，缠住石块，细刺扎得石面全是白点。
石勇坐在地上喘气。
“以后你往哪，我就往哪。”
“这话记住。”李玄。
穿过石缝后，前面是一片石台。
台上散着不少东西。
断剑、破碎储物袋、半截机关鸟，还有两具已经发黑的尸体。
尸体衣服不同。
一具袖口绣着火纹，是焚山门。
另一具腰间挂着木牌，牌上刻着一轮赤日，李玄没认出来。
沈照蹲下翻了翻尸体。
“落霞谷。”
“又一个宗门？”石勇问。
“嗯。”
沈照把木牌丢回去。
“这里至少有五宗的人。”
李玄看见那具落霞谷弟子的胸口凹下去一块，寿纹早就没了。旁边机关鸟的翅膀断裂，却还留着一点寿纹。
【百机门寻路傀儡。】
【剩余寿元：三日。】
百机门的人也经过这里。
这地方已经被搅得不像一场正常试炼。
“东西怎么分？”焚山门那胖子忽然从后面开口。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身边只剩两名弟子。
“我们也走了这条路，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石勇皱眉。
“你们又是谁？”
胖子冷着脸：“焚山门，赵魁。”
李玄看着他。
这人刚才没在石亭出现，应该是顺着留下的痕迹追来的。
赵魁指了指地上的储物袋。
“这里面的东西，谁拿？”
沈照没话。
显然在等李玄开口。
李玄也没客气。
“探路的人先拿一份。”
“凭什么？”赵魁脸一横。
“刚才灰藤和石缝，你们走了吗？”
赵魁没话。
“没走，就别抢第一份。”李玄继续道，“剩下的东西按出力分。谁杀妖兽，谁破阵，谁救人，都算进去。想跟着走，可以。想白拿，不校”
赵魁盯着他。
“你年纪不大，规矩倒不少。”
“秘境里没规矩，大家现在就能动手。”
石勇适时把宽刀往地上一杵。
苏清月没动，只是剑鞘微微抬起。
赵魁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眼沈照。
最后啐了一口。
“校按贡献。”
这话一落，石台上的气氛松零。
至少暂时不用互相砍。
苏清月走到李玄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沈照一直在看你胸口。”
李玄手指一顿。
“你也看见了？”
“从石亭出来，他看了四次。”
苏清月顿了顿。
“别把残卷露出来。”
“我知道。”
“他知道你身上有东西。”
李玄没回答。
沈照看的是万寿残卷，还是青冥种，或者司命碎片，他也不确定。
可那条缝在寿纹里的黑线，肯定不是普通伤。
他得防着。
队伍在石台上停了片刻。
赵魁的一个弟子翻到半截机关鸟，刚想捡起来，忽然身体一僵。
“师兄？”
赵魁回头。
那弟子站在原地，手还伸着，脸色却瞬间灰了下去。
李玄抬眼。
寿元瞳中，那弟子头顶的金纹正在飞快变暗。
【寿元流失。】
【八十四年。】
【五十年。】
【二十二年。】
“退开！”李玄喊。
晚了。
那弟子嘴里冒出一口血，直挺挺倒在地上。
只剩十几年寿元的脸，一下变得苍老。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刻，李玄胸口一紧。
一根淡青色细线从他寿纹里浮出来，贴着皮肉往上延伸。
苏清月、石勇、沈照、赵魁。
每个人身上，都浮出同样的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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