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没人动。
那名焚山门弟子躺在地上，眼睛睁着，脸上的皮肉却塌了下去。刚才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现在看着像个快入土的老头。
赵魁蹲下去，手指搭在他脖子上。
没有气。
“怎么死的？”他声音发沉。
没人回答。
李玄盯着那根淡青色细线。
细线从自己胸口出来，贴着肩膀往上飘。肉眼看不清，寿元瞳里却很清楚。
不只他一根。
石勇、苏清月、沈照、赵魁，还有另外几名修士，每个人身上都樱
李玄抬头。
灰林上方还是那片灰。
可寿元瞳一开，灰里立刻浮出无数淡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横在半空，像一张被人扯破后又缝起来的网。
每一根青线都钻进网里。
地上的树、脚边的石头、远处塌掉的灰骨木，甚至那几具死尸身上残留的一点寿纹，也全连在上面。
不是有人站在暗处施法。
是整座秘境。
这地方在吸寿元。
李玄眼睛一疼，立刻把寿元瞳收回。
“你看见什么了？”苏清月问。
“上有网。”
石勇顺着他视线抬头，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网？”
“抽寿元的。”
石勇脸色一僵。
赵魁站起来，铜锤拖在地上。
“你少吓人。刚才死的是我师弟，怎么就成秘境抽寿元了？”
“你自己看他。”李玄指着尸体，“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脸却老了几十岁。”
赵魁嘴角抽动。
他当然看到了。
正因为看到了，才更不愿意信。
沈照走到石台边缘，低头看着地上的红粉和铜钉。
“刚才他离开过路。”
李玄看向他。
“什么意思？”
“从石亭出来后，青冥令的地图一直在亮。”沈照拿出自己的兽皮残图，“我们走的石缝、石台，都在那条线附近。他刚才为了捡机关鸟，走偏了。”
赵魁沉着脸道：“他就走了三步。”
“三步够了。”沈照。
李玄没有立刻点头。
他从怀里取出青冥令。
令牌表面的地图还在，只是青光比刚才弱了一点。石台上的路线是一条弯曲细线，正好从众人脚下穿过。
那名死去弟子倒下的位置，在路线外半丈。
李玄向左挪了半步。
胸口的青线瞬间绷紧。
像有细针从皮肉里往外抽。
他呼吸一滞，寿元瞳里闪过一行字。
【离开青冥令路线。】
【寿线收紧。】
李玄立刻退回来。
胸口那股紧绷感才慢慢散掉。
“别离令牌路线太远。”他，“走出去，细线会勒住寿纹。”
赵魁盯着青冥令，脸色难看。
“那我们没有令牌的怎么办？”
“跟着走。”
“要是路线只够三个人？”
“那就挤着。”
石勇听着不太舒服。
令牌是李玄三人拿的，现在要带这么多人走，怎么看都亏。
可地上那具尸体摆着。
不带，他们未必能活着离开这里。
赵魁也明白这个道理，咬牙道：“校我们跟着。”
李玄没什么。
规矩是他的，路也是他找的。可真走到后面，谁会不会突然翻脸，谁都不准。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
困灵符只剩两张。
这种符本来是用来困低阶妖兽，困不住人，更别这根连着整座秘境的青线。
可不试一下，他心里没底。
“你要干什么？”苏清月看见他取符，皱起眉。
“试试能不能断。”
“别试。”
“总得知道它怕什么。”
“刚才死的人还不够？”
李玄捏住符纸，没有回答。
他选了一根贴在赵魁身上的青线。
赵魁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你拿我试？”
“你不愿意，我试自己的。”
“那你试自己的。”
石勇在旁边骂道：“你这人是真不要脸。”
赵魁瞪了他一眼，没话。
李玄把困灵符贴向自己的胸口。
符纸碰到青线的一瞬间，里面的灵力像被人抽走。原本还算平整的符纹迅速发暗。
他咬牙催动灵力。
“断。”
困灵符亮起一点白光，刚好卡在青线中间。
青线顿了一下。
真的断开了半寸。
李玄心里刚松一口气，识海里突然炸开一声闷响。
像有人拿铁锤砸在脑子里。
“呃！”
他脚下一软，半跪在地。
困灵符瞬间碎了。
那根青线猛地弹回来，顺着胸口钻入寿纹。李玄眼前全是白光，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
血滴到地上。
“李玄！”石勇冲过来扶住他。
苏清月蹲下，看了眼他眼角。
“眼睛出血了。”
李玄抬手擦了一下。
手背上果然有血。
不是很多，但眼睛疼得厉害，像有人拿针扎进去。
“没断。”他。
石勇脸色发黑。
“你这叫没断？再试一次你脑子都没了。”
“至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硬断会反震。”
李玄喘了两口气，强行站起来。
那根青线重新贴在寿纹上，比之前还亮了一点。
这东西不能碰。
至少现在的困灵符不校
沈照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等李玄缓过来才开口。
“听潮谷。”
李玄抬头。
“什么？”
“我们得去听潮谷。”沈照指着青冥令地图，“地图上只有那里标得最清楚。谷中有潮声，可能有水脉，也许能洗掉寿线。”
赵魁立刻接话。
“对。这里待着也是等死。”
“洗掉？”石勇皱眉，“你怎么知道？”
“猜的。”
沈照得平静。
李玄看向令牌。
听潮谷那几个字泛着青光，下面的路线却比其他地方更乱。寿元瞳只是扫了一眼，他就看见谷口附近全是断纹。
那里不是好地方。
更像一张已经张开的嘴。
可沈照得没错。
现在所有人身上都挂着细线，继续留在这座石台，没有任何用处。
无名塔更深，路线又不完整。
听潮谷至少在地图上。
“去可以。”李玄。
赵魁看着他：“你还要提条件？”
“按令牌路线走。谁离开路线，别怪我不救。”
“还有呢？”
“路上发现东西，按贡献分。”
赵魁的脸抽了一下。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分东西？”
“就是这个时候，才更要清楚。”李玄看着他，“不然东西还没见着，刀先砍到自己人头上。”
赵魁沉默片刻，没反驳。
他现在只剩两名师弟，真动起手来，不一定打得过李玄三人。
沈照点头。
“按你的办。”
队伍重新动起来。
李玄走在最前，令牌托在掌心，跟着上面那条青光往西走。
苏清月靠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听潮谷有问题。”
“我知道。”
“那还去？”
“沈照想去。”
“你怀疑他？”
李玄没有直接答。
“他从进来开始，就知道得太多。”
苏清月看了眼沈照背影。
“他还在看你胸口。”
“嗯。”
“别让他拿到残卷。”
“我不会给。”
苏清月没再。
走出十几步后，李玄回头看了一眼。
沈照落在队伍中间，手里的细枪拖着地面。脚下灰土被鞋底踩开一道细缝。
一根淡青色寿线，从缝里钻了出来。
线没有往上去。
它缠上沈照的鞋面，又沿着他的裤脚往上爬，最后钻进腰侧那条被缝合的黑线里。
李玄瞳孔微缩。
黑线尽头，浮着一团血色影子。
影子没有脸。
只有两点暗红色的光。
和许岳身后那道血色阴影，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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