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晃完以后，灰林安静了片刻。
那具空壳还躺在低树后，胸口的血祭阵纹一缩一缩，像是没死透。
李玄不想再看它。
“走。”他。
石勇看了眼裂谷方向。
“往哪走？外层都在塌。”
李玄从袖袋里摸出三枚古纹石片。
石片上的箭头已经变了。
原本指向西北，现在却偏向灰林更深处。那棵古槐留下的纹路，也比刚才亮了一点。
“跟着石片。”
苏清月没有多问，先迈步。
石勇扛着宽刀跟在最后，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像怕那具空壳爬起来。
三人走得不快。
灰林里的树又开始换位。
一开始只是枝条轻轻摇，后来整棵树都在往旁边挪。树根从泥里拔出来，又钻进新的地方，地上留下一个个黑洞。
李玄不敢让寿元瞳开太久。
每隔一段路，他才看一眼石片和周围树木的寿纹。
那些寿纹灰得越来越快。
有棵树刚才还有二十多年寿元，走过一段后只剩十几年。不是自然枯死，是秘境外层塌陷后，连树的寿元都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这地方真会吃人。”石勇低声道。
李玄没接话。
前面出现了一点青光。
穿过最后一片灰林，三人看见一座石亭。
石亭四根柱子，顶上塌了一半，地面却很干净。亭子中间悬着十枚青色令牌，令牌被细细的光线吊在半空，风一吹，轻轻碰撞。
叮。
叮叮。
声音不大。
石勇眼睛一下亮了。
“令牌？”
“别过去。”李玄伸手拦住他。
“又怎么了？”
“先看。”
石勇脸色有点不好看。
从进秘境到现在，李玄已经拦了他两次。可第一次是虫雾，第二次是藤桥，真要硬顶，自己现在多半已经掉进裂谷了。
他憋了口气，把脚收回来。
李玄走到石亭外，开了寿元瞳。
十枚令牌上，寿纹很不一样。
最中间七枚青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边缘却没有完整寿纹，只有一圈圈往外翻的灰线。
剩下三枚挂在右侧。
光芒很暗。
其中一枚边缘已经裂开，像随时会碎。
李玄盯住那三枚。
【青冥令。】
【阵纹余时：半个时辰。】
再看另外七枚。
寿元瞳里没有数字。
只有一行很淡的字。
【伪令。】
【触之，夺寿。】
李玄眼皮跳了跳。
原来如此。
七枚亮得吓饶是假货，专门让人去抢。真正的令牌反倒快熄灭了，半个时辰后，恐怕直接变成废石。
“右边三枚是真的。”他。
石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七枚更像真的。”
“你要不信，摸一枚。”
石勇立刻摇头。
苏清月看着令牌，问道：“真的令牌只能拿三枚？”
“应该是。”
“那七枚是做什么的？”
“钓人。”
李玄捡起一根枯枝，朝中间一枚亮牌碰去。
枯枝刚触到青光，木头就开始发灰。
一息。
两息。
整根枯枝碎成粉末，落在石亭地面上。
石勇喉结滚了一下。
“这也太狠了。”
“它在抽寿元。”李玄。
他没再耽搁，快步进亭，伸手抓住右侧第一枚令牌。
令牌落入掌心。
没有疼。
只有一股凉意顺着手掌钻进经脉，胸口那根淡青色寿线立刻松了一截。
令牌表面浮出一层浅光。
【持令者，可入内层。】
李玄把令牌握紧。
“快拿。”
苏清月取邻二枚。
石勇动作慢了半拍，见另外两人都没事，才一把抓住第三枚。
三枚令牌同时震了一下。
石亭地面亮起一道青光，光线在三人脚边绕了一圈，拼出一张残缺地图。
地图不大。
边缘像被火烧过，很多地方都是空白。
上面只标了两个位置。
一个在西边，写着“听潮谷”。
另一个在更深处，写着“无名塔”。
两处之间隔着大片空白。
石勇蹲下来，伸手想摸，被苏清月用剑鞘敲开。
“别乱碰。”
“我就看看。”
“看也别用手。”
石勇揉了揉手背，声骂了句。
李玄盯着地图。
听潮谷下面有一条细线，线头断在灰林外。无名塔那边则只有一个黑点，旁边纹路很淡，像是快看不清了。
青冥种在怀里微微发热。
它指向的方向，正好和无名塔重合。
万寿残卷的线索在那边。
可地图上先亮的，却是听潮谷。
先去哪个？
李玄还没想清楚，灰林后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前面有光！”
有人喊。
石勇立刻站起，宽刀横在身前。
苏清月往李玄旁边靠了半步，手放到剑柄上。
五个人从灰林里钻出来。
衣服不是大衍仙宗的外门青衣。
他们穿着蓝灰短袍，袖口绣着一条银色河纹。为首青年二十多岁，手持细枪，脸上有灰，肩膀还带着一道血口。
他看见石亭里的三人，先看令牌，再看地上的地图。
目光停得有点久。
“河剑宗。”苏清月低声道。
青年抱了抱拳。
“在下沈照，河剑宗外门弟子。”
石勇没回礼。
“你们怎么进来的？”
沈照看了眼灰林。
“各宗都有名额。大衍仙宗没告诉你们？”
李玄心里一沉。
宗门确实没提过还有其他宗门的人。
或者提过，只是外门弟子根本没资格知道。
沈照身后一个瘦子开口：“沈师兄，令牌已经被他们拿了。”
语气很直白。
石勇的刀往前一抬。
“怎么，要抢？”
沈照摆了摆手。
“误会。秘境这么大，没必要一见面就拼命。”
“你们找得到路？”李玄问。
沈照笑了笑。
“我们有一份残图，可灰林会换位，图不太好用。”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李玄手里的青冥令上。
“几位若不嫌弃，不如结伴。人多，过听潮谷也有个照应。”
石勇冷笑：“你们缺照应，还是缺令牌？”
沈照没有生气。
“都缺。”
这话倒算实在。
李玄没立刻答应。
他开了寿元瞳，视线从沈照身上扫过去。
沈照头顶寿元还算正常。
一百二十七年。
可在他腰侧，有一条黑线穿进寿纹里，像有人用粗针把裂开的布硬缝上。
黑线两头扎得很深。
中间还渗着一点淡淡的血光。
【外力缝寿。】
【三日前。】
李玄心里微沉。
这人身上有东西。
而且和许岳那边的黑线很像。
沈照还在等他回答。
“李师弟？”他问。
李玄收回寿元瞳，脸上没露出什么。
“可以同校”
石勇转头看他。
李玄继续道：“但有规矩。路上谁出力，东西按贡献分。谁先动刀，谁自己留下。”
沈照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好。”
李玄握住青冥令，没再话。
那条被人为缝上的黑线，还在沈照腰侧轻轻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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