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没有回应。
那道声音在十丈外停了一会儿。
“李师兄？”
它又喊了一声。
这次学得更像了，连语气里的迟疑都樱
李玄握着剑柄，慢慢往后退。
古槐根下那三枚石片还亮着，箭头仍指向西北。只要石片没有变，前面那东西就不是该走的路。
“救命……”
声音跟着他。
不远不近。
李玄没回头，绕过古槐，朝西北方向走。
走出十几步，前面冒出一片淡青色的雾。
雾不厚，只到膝盖，看起来甚至有些稀。灰林里的枯叶落进去，没一会儿就不见了。
李玄停住脚。
寿元瞳扫过去。
雾里拖着无数细的淡纹，像一根根头发丝。那些纹路没有完整寿数，断了又接，接了又断。
他盯了两息，眼睛就开始发疼。
这雾不对。
李玄捡起一根枯枝，往里丢去。
枯枝刚落下，雾里便浮出一层黑点。
黑点很，肉眼几乎看不见，贴到枯枝上后，木头很快变灰，接着碎成粉。
李玄心里一凉。
虫。
不是咬肉的虫，是专门钻人识海的东西。
寿元瞳里闪过两行字。
【无形噬魂虫。】
【触之，神魂损耗。】
李玄立刻绕开。
石片指的方向正好从青雾边上过去，路很窄，只能贴着几棵灰骨木走。
他走得很慢。
脚底不敢踩重。
雾里的黑点一直在动，偶尔飘到边缘，又被外面的风吹回去。
“李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次不是刚才那种干哑的求救声。
冷冷的，带着点不耐烦。
李玄脚步一顿。
苏清月？
他没回头，只问：“你在哪？”
“雾边。”
李玄盯着青雾。
里面没有完整的人形寿纹。
可在雾的另一侧，有一团淡金色纹路正慢慢靠近，纹路很乱，像是体内有伤。
是真的。
“别进雾。”李玄喊。
对面沉默了一下。
“什么？”
“往右走，贴着石壁。别碰雾。”
“我看见有人在里面。”
李玄心里一紧。
“谁？”
“一个外门弟子。他腿断了。”
“没有人。”李玄声音压低，“里面全是虫。”
苏清月没再话。
李玄绕着雾边快走，穿过两棵歪树，终于看见了她。
苏清月站在一块斜石旁，剑已经拔出半截。
她前方青雾翻动，里面隐约有个人影趴在地上，正朝她伸手。
“苏师妹……”
人影喊道。
李玄开了寿元瞳。
石头有寿纹。
树有寿纹。
苏清月身上也樱
唯独那个人影，一片空白。
“退！”李玄冲过去。
苏清月反应很快，脚尖一点，往后掠出两步。
雾里的人影扑了个空。
它伸出来的手刚离开雾边，皮rou便散开，里面全是细密黑点。黑点飞了半尺，又缩回雾里。
苏清月脸色微变。
“那是什么？”
“虫。”
“你怎么知道？”
“看见了。”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
她胸口还在起伏，显然刚才已经准备进去。要是自己晚一步，她这会儿多半已经被那些虫子钻进识海。
李玄没她。
换成自己，听见同门求救，也未必能忍住。
“石勇呢？”他问。
苏清月摇头。
“落地后没见过。”
青冥种在李玄怀里又凉了一下。
这一次气息不远。
偏西。
“跟我走。”李玄。
两人绕着青雾走，路越来越窄。前面出现一道裂谷，谷上横着一截黑藤缠成的桥。
桥身看着像枯木，底下却不断有藤条蠕动。
苏清月刚靠近，藤桥便轻轻抖了一下。
“活的。”她。
“别踩。”
李玄看向桥对面。
石勇正站在另一边，宽刀横在身前，脚边散着几截断藤。他看见两人，先是一愣，接着骂了起来。
“你们跑哪去了？我在这鬼地方转了半！”
“别过桥！”李玄喊。
石勇皱眉：“不走怎么过去？”
“桥会吃人。”
“你又看出来了？”
“嗯。”
石勇脸色不太好看。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
藤桥中间有几根藤条正往石缝里钻，像在找什么东西。桥面上还有两处发黑的脚印，不像妖兽留下的，倒像有人踩上去后被拖下去了。
“那怎么办？”石勇问。
李玄没答，先开寿元瞳。
藤桥上的纹路纠缠成一团，主藤还有四十七年寿元，旁边几根细藤却快死了。最中间的位置，有一道淡红色灵槽，灵力正往里面流。
“石师兄，砍中间。”
“砍了桥，怎么过去？”
“桥下面有石台，能落脚。”
石勇看向谷底。
下面全是黑雾，根本看不清石台。
“你确定？”
“你不砍，它就会先把你拖下去。”
石勇咬了咬牙。
他没再争，双手握住宽刀，朝桥中间砍去。
刀刚落下，藤桥便像被踩了尾巴，几根黑藤猛地抽起，朝石勇手腕缠去。
“右边！”李玄喊。
石勇侧身躲开，第二刀顺势劈下。
咔嚓！
桥身断开一半。
苏清月脚下却突然缠上一根细藤，整个人被往裂谷方向拖去。
李玄伸手抓住她手腕。
冰凉。
苏清月反手抓住石壁，剑却卡在藤条里，一时拔不出来。
“砍左边第二根！”李玄喊。
石勇没问，提刀便砍。
宽刀砸中藤桥左侧，一团黑绿色汁液炸开。缠住苏清月的藤条立刻松了。
李玄把她拉回来。
下一刻，整截藤桥向下塌去。
黑雾里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摩擦声。
无形噬魂虫从下面冲出来，又被三枚古纹石片上的微光挡住，停在裂谷上方，不敢再靠近。
石勇喘着粗气，把宽刀插在地上。
“你子下次清楚点。”
“清楚你就敢砍？”
“……不敢。”
苏清月擦掉手背上的血，没话。
三人绕着裂谷走了一段，在一片低树后又听见了声音。
“救命。”
这次离得很近。
石勇握紧刀柄。
“又是那个东西？”
李玄点头。
三人慢慢靠过去。
低树后躺着一个人。
穿着大衍仙宗外门弟子的青衣，脸朝上，眼睛睁着，皮肤却像晒干的纸。
“救命……”
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石勇脸色一下沉了。
李玄蹲下，用剑尖挑开那饶衣襟。
胸口是空的。
里面没有心肺，塞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灰白东西上刻着半个血色阵纹，纹路还在微微蠕动。
和试炼峰的血祭阵，很像。
苏清月皱眉：“又是血煞？”
“像。”
李玄没有碰那团东西。
这弟子不知道死了多久，寿元早被抽干了，只留下一个会话的空壳。
“李师兄……”
空壳嘴巴一张一合。
“救我……”
石勇骂了一句，抬刀想砍。
李玄拦住他。
“别砍。里面的阵纹不知道连着什么。”
石勇咬着牙，把刀收回。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不是上。
声音从秘境入口的方向传来。
地面跟着晃了一下。
灰林深处传来树根断裂的声音，一棵灰骨木缓缓倒下，砸起大片灰尘。
李玄抬头。
青冥种在怀里发凉。
第一还没过半。
秘境外层已经开始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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